第57章

若是不走,他就定然会来。

她等着他找上门来。

可从白日一直等到晚上,皇帝却始终没有出现。

秦般若脸色沉得已经不是一般了,却始终没有同菱白等人戳破。

女人收敛心思,觉得等在帐中守株待兔。

可没有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人就似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子时左右,女人突然从梦里惊醒,周身大汗,脸色潮红,双眼也潮热得不成样子。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又砰地关上。

一道寒风顺着房门进来,径直入了帐子。

纱帐撩开,秦般若红着眼看向来人,声音沙哑:“小九。”

晏衍心头微动,将人抱起身,哑声道:“母后,难受吗?”

秦般若双手攀住男人腰身,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磨蹭道:“难受。”

晏衍也不好受,可知道她如今神智并不清醒,倘若就此生了事,只怕往后再无可回旋的余地了。

因此男人用力咬了咬舌尖,拉回一丝理智,将人嘴唇贴在自己颈侧:“今晚初一,母后忍一忍。若是实在难受,就咬一咬......”

话还没有说完,女人已经张口咬了过去。

一瞬间,晏衍呼吸陡然沉重起来,脸上神色也变得似痛似爽一般。

“母后,再使点劲......”

秦般若咬得厉害,一口就咬出了血。

再接下去,是更凶狠的啃咬。

晏衍却从这辛辣的痛楚之中,觉出噬骨的痛快。

还有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欲望。

愈演愈烈。

晏衍勾着她的腰身,越扣越深。

秦般若抓着他的脊背,也越抓越用力。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那咬人的力道一松,下意识的舌尖一舔,跟着没了任何动作。

晏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先是酥麻入骨的麻,顺着伤处一直蹿到了下腹。

紧跟着下腹的那点火热又成了冰,兜头下来,一动不敢动。

秦般若慢慢推了推男人,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沙哑:“小九?”

晏衍面上如常,大脑却急遽转动:“嗯。”

这一回,秦般若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推开:“你什么时候来的扬州?”

晏衍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手,望着她慢慢道:“昨晚。”

这倒是没有说谎。

秦般若擦了擦唇角的鲜血,眼中神色已然多了几许沉郁:“到了为什么不见哀家?”

晏衍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红唇,甚至喉结跟着上下动了又动。

秦般若继续问道:“为什么要给哀家喝你的血?”

晏衍也没有说话。

秦般若看着他:“皇帝要杀了哀家吗?”

晏衍瞳孔一缩,终于出声道:“儿子怎么会?”

秦般若通红着眼,神色变得有些激动:“那你为什么要给哀家下蛊?”

晏衍:“我没有。”

秦般若:“哀家身上的蛊不是你下的吗?”

晏衍:“不是。”

秦般若:“不是你是谁?”

晏衍瞬间不吭声了。

秦般若:“晏衍,哀家......”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身子一个激灵,人也跟着醒了过来。

天色大亮,日光晃进帐子里,秦般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那些......是梦?

是她白日里思虑过深,才会在梦里那般诘问?

秦般若低头看向枕侧昨晚故意留下的发丝,没有任何变化。

当真是梦?

秦般若慢慢坐起身,眸色一凛:不对,血腥味。

还有一股极为浅淡的血腥味。

秦般若停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升至正中,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才沙哑着出声:“菱白?”

菱白快走几步,将纱帐撩起挂至玉钩处:“主子醒了?”

秦般若没有看她,只是垂着头道:“长安有消息了吗?”

菱白一愣,跟着一喜,这么长时间,太后可终于想起皇帝了。

她斟酌着道:“主子指的是?”

秦般若掀着眸瞧她:“皇帝近来如何了?”

菱白瞧着她,十分真诚地摇了摇头:“没听说又什么事?主子是想陛下了吗?那咱们可要回去?”

秦般若打量了她片刻功夫,直到将人盯得浑身发毛,才出声道:“去一封书信吧,叫陛下记得保重龙体,每日里不要过度操劳。哀家,晚些时候再回去。”

“既然来了苏杭,总得给皇帝带一些礼物回去。”

菱白听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大着胆子问道:“什么礼物?”

秦般若呵了声,慢慢站起身朝着浴池走去,可声音却丝毫不落的传入菱白耳中:“扬州多美人。”

“你去宜宁公主府,问问她扬州......”

菱白眼前一黑,几乎都要昏过去了。

这这这要是叫陛下知道了,怕是会剥了她的皮。

秦般若又去了孤儿所两次,其余的时间大多都在宜宁公主府挑选美人。不过五六日的时间,就挑了十来个美人,留了牌子,叫那些人秋后入京选秀。

不提那些人何等兴高采烈,秦般若已经乘船去了苏州。

有了扬州的风声,苏州那边更是热闹非凡。

眼瞧着人越来越多,秦般若把手一甩,直接将从宫中带出来的那些宫女都打发出去,由着他们挑选。

她则是一日日的在苏州园子里懒着。

五月初九,上弦月亥时三刻。

秦般若正沉沉睡着,外头忽然传来数道沉沉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跌倒的声音。

秦般若慢慢坐起身,朝外道:“菱白。”

没有人回应。

秦般若愣了一下,心头升起几分猜测。

不过当时那人也没同她说具体计划,到底心跳如擂。

等了片刻功夫,房门外露出三道身影。

两高一矮。

中间那道细长高挑的身影停在门前顿了顿,紧跟着徐徐敲了三声,声音从容不迫:“贵人。”

果然是宗垣。

他竟然真的能在皇帝暗卫的手里将她捞出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绝对不会只是琴师那样简单。

一瞬间,秦般若不知自己这一举动到底是对是错。

垂眸间的功夫,宗垣已经再次开口了:“贵人醒了吗?”

秦般若下床披了外衫,往外走去,一把推开门,就瞧见正中的宗垣。

一身黑衣,眉眼料峭。

见她出来,唇角微微勾起,温声道:“走吧。”

秦般若没有动,目光笔直地望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宗垣身旁的那左侧的瘦高之人咦了声:“你不知道宗兄是什么人吗?他可是江湖之上鼎鼎大名的采花大盗......”

话没说完,宗垣额角青筋微不可见的跳了跳,下一秒直接抬脚朝他踹去。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出手。

秦般若以为这个男人会被宗垣一脚踹飞,谁知那人身影一闪,就落到了房梁之上:“这年头,说真话都要挨打。”

另一人也嫌弃道:“你闭嘴吧!再不闭嘴,当心我也救不了你。”

是毒娘子的声音。

说着她转头看向秦般若:“宗垣什么人,贵人也应该着人查过了。他有很多的朋友,也有很多的敌人。他说贵人是他的朋友,于是我们就跟着他来了。”

秦般若重新将目光落到宗垣脸上,男人目光始终专注且温和的看着她,似乎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无妨。

片刻功夫,秦般若转头看向园中那些倒下的人:“他们?”

毒娘子摆了摆手:“放心。十二个时辰之后,他们自然就会醒过来。”

秦般若慢慢迈出房门,一步走到宗垣身侧,瞧着他道:“好。”

“那我们走吧。”

院子里点满了灯火, 照得整个园子恍若天明。正中的位置跪满了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吭。

“是什么人, 瞧见了吗?”

廊下立着一道深色身影,身形高大,气息凛然,说话的声音虽然漫不经心, 语气却寒得很。

没有人吭声。

男人转向最前头跪着的那人, 语气淡淡的:“暗影, 你来说吧。”

暗影垂着头道:“是两个黑衣蒙面人。对方动作很快,从发现那两人到属下昏迷,几乎在瞬息之间。这样的轻功,整个江湖不超过十个人。”

“还有那一触就倒的迷烟,也不多见......”

“三日之内, 属下定然给陛下一个答复。”

“三日?”皇帝目光瞧向廊下挂着的灯笼,红光晕然, 声音低哑:“太久了。”

“若是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任何线索,那你们也不用回来了,尽数去逃命吧。”

暗影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是。”

“朕本以为这天下已然安全了,却不想......这世上的能人, 着实不少啊。”皇帝语气里不见丝毫怒气, 可是所有人却知道,皇帝如今已然怒到了极致。

“若是有人想找朕谈条件,无论说什么, 都答应下来。”

“可若是没有人来找......”

说到这里,皇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抬步进入黑暗之中。

整个院子数百人鸦雀无声, 一团死寂。

夜风犀利,打着旋儿地卷起一片新枝,照着人兜头打去。

“不要!!”

秦般若猛地从梦里惊醒,一声把破庙里的三个人一齐惊醒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孙不为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照着出声处望过去。

秦般若环视了一圈,惨白着脸摇摇头:“没怎么,做了个噩梦。”

“哦。”孙不为没什么兴趣地倒头又睡了过去,没有半秒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毒娘子咬了咬牙,瞪了孙不为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宗垣慢慢起身,走到秦般若身前轻声道:“要出去走走吗?”

男人的目光干净清隽,垂眸看过来的时候总是叫人无法拒绝。

秦般若点点头,同他起身朝外走去。

如今不过丑时一刻,弯月如钩,薄薄一层云挡住了大半的光亮。

地上一团漆黑,根本看不清什么。

秦般若出来被风一吹就觉得自己方才当真是有些不清醒,黑灯瞎火的,同他出来走什么?

宗垣还在前头一步一步走着,走得缓慢从容,不说话也不催促。

秦般若走了会儿,张了张口想要回去。

还没开口,宗垣说话了,声音温雅:“贵人如今倒不怕我们是坏人。”

秦般若心下松了一分,呵了声:“既然来都来了,还要再做那些担心有用吗?平白叫人生厌,也叫朋友心生芥蒂。”

宗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似乎瞧着她笑:“贵人不是说自己没有朋友吗?”

秦般若笑了笑,望着他:“此一时,彼一时。你将我当作朋友,那我自然也该视你为友。”

宗垣:“那宗某如今算是得到贵人的认可了。”

秦般若:“可以这样理解。”

宗垣闻声朝她认真拱一拱手:“委实不容易呀。”

秦般若忍不住笑出声:“有那么不容易吗?”

宗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秦般若知道自己反复查了他许多次,如今瞧男人模样明显是知道了。她摸了摸鼻尖道:“不要再叫我贵人了,叫我......安阳吧。”

宗垣顿了顿:“好,安阳。”

明明是个平平无奇的假名字,从这个人口中喊出来,却莫名多了许多旖旎。

秦般若颇有些不自在的恩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家里那些护卫颇有些能力,若是追上来......你们不用管我,直接走就好。”

宗垣微挑了挑眉,点头:“好。”

秦般若:......

原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谦词,她都想好了一些劝诫之话,结果什么都不用她说,这人就应下了?

宗垣低笑出声:“安阳这副模样,格外有趣。”

秦般若:......

秦般若语气有些无奈道:“我在跟你说认真的。”

宗垣低头望了她半响,轻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西南一路我都打好了招呼,就算被追上来,也能解决。”

瞧见秦般若愣神的表情,宗垣忍不住轻笑出来:“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只带了他们两个就敢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凑上前在女人耳侧低声了几个字:“大雍太后劫走吧?”

独属于男人的那股清雅花香再次袭来,这一回无端有些危险。

秦般若一下子怔住,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你?”

宗垣抬指放在唇中,轻轻嘘了声:“放心,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秦般若看向身后那破庙。

秦般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不难猜。京城里的贵人,又有这么多的皇家暗卫守护,再加上宜宁公主的态度,还有......那般大肆给长安选美人。”

说到最后,他轻笑了声:“桩桩件件,您都没瞒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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