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心头血

楚知遇的神情僵住了。

他看着许逸风,看着那张惊恐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褚砚辞!”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褚砚辞,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愤怒。

“你有什么冲我来!”

褚砚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你既然想通了要向我寻仇……”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那你又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楚知遇愣住了。

他看着褚砚辞,看着那张冷峻的脸,看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你果然一直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你果然知道……是你褚家害死了我爹娘。”

褚砚辞看着他,“看来你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他转过身,走到许逸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今天,我就当着你好弟弟的面,把真相都告诉你们。”

楚知遇的脸色瞬间变了,“住口!”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褚砚辞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许逸风,一字一句:“你可知道,你的爹娘为什么会被杀?”

许逸风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

“住口!”

褚砚辞顿了顿,看了一眼楚知遇。

“你的爹娘,都是……离国的奸细。”

许逸风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知遇看着他,看着许逸风那张惨白的脸,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褚砚辞转过身,看着他,眼神狠戾。

“你下的……到底是什么蛊虫?若是还不说,我就让你的好弟弟先下去……好好尽孝。”

楚知遇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刑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爹娘知晓我是皇子……他们到死,都没有用我来换一丝生机,我以为是我的身份害死了他们,我无颜再见我的弟弟。”

褚砚辞没有说话。

“我的前半生,都因为仇恨才支撑我走下去。”

楚知遇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牺牲了阿荷的命,我把一切痛苦掩藏在心底,可换来真相却是……”

他抬起头,看着褚砚辞,那双眼睛里,满是破碎的光。

“永安王早已死了。”

“而我连复仇的理由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破碎。

“你让我怎么接受?我的阿荷死在我面前,我却因为一个不存在的仇人,只能选择忍下去!”

“这一切——”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让我如何接受……”

“我的阿荷……啊……”

“为什么!为什么……”

刑室里回荡着他嘶吼的声音。

阿月站在那里,低着头,泪水啪嗒啪嗒落地。

许逸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褚砚辞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满是痛苦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闭了闭眼,将满眼的痛苦敛入。

两个人的遭遇,何其相似。

当他踩着累累白骨,终于走到那个仇人面前时……

那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人世。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想起他付出的所有代价。

然后,他做出了和楚知遇一样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

明明是他犯下的罪孽,明明是他的错……

为什么报应的,都是他的怀谦?

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许逸风突然开口,他断断续续道:“哥……”

“其实我小时候就知道……爹娘是离国的人……”

“我太害怕了,所以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过……”

“对不起哥,如果我不知道你一直过不去,我应该早告诉你的……”

“对不起……”

说完许逸风痛哭出声。

楚知遇愣住了,他看了看许逸风,又看向褚砚辞。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又忽然平静了下来。

最后他缓缓道:“这个蛊虫叫做蚀心蛊,只要有人每个月给中蛊之人喂心头血,即可续命。”

“但是必须在一年内根治,否则蛊虫还是会吞蚀掉中蛊之人的心脏。”

“根治的办法我也不知,这种蛊虫在南疆很常见,兴许去南疆可治。”

昭狱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声音。

褚砚辞站在夜色里,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

他脑海中楚知遇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些相似的痛苦,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那些最终转向无辜者的报复。

他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年,他是如何踩着累累白骨走到今天,是如何把满腔恨意倾泻在那个无辜的少年身上。

他闭了闭眼。

原来……

上天还是没有原谅他……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荒芜和深不见底的无处安放的痛。

他转身,大步离去。

摄政王府。

顾怀谦静静地躺在床上。

褚砚辞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狠狠刺了进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

刀尖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咬着牙,手腕一转,刀尖在血肉里搅动。

那种疼,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可他一动不动。

只是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终于,刀尖触碰到了那个地方。

一滴血。

心头血。

他用早就准备好的玉碗接住那滴血,然后缓缓拔出匕首。

伤口处血流如注,他简单用纱布包扎了一下,又将衣服穿好。

确认外表看出来没什么异常后,他端着那碗血,一步一步走回床边。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轻轻扶起顾怀谦,将那滴心头血喂进他嘴里。

然后,他抱着他,等着。

等着。

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褚砚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见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顾怀谦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褚砚辞……?”

褚砚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抱进怀里。

抱得那样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顾怀谦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可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感觉到,那个人在发抖。

浑身都在发抖。

他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迷茫,还有一丝担忧。

褚砚辞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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