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原来这画沈以棠也有

天气愈发和暖,养心殿庭院里那株老梅虽已落尽,但新抽的嫩叶在阳光下透出勃勃生机。

午后,沈以棠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篮来了。

“怀谦哥哥。”

她笑容明媚,将竹篮放在石桌上,“御花园暖房里的玉兰开了,我摘了些花瓣,让宫人做了玉兰酥和花茶,带来给你尝尝鲜。”

顾怀谦正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闻言坐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有劳郡主记挂。”他语气温和。

沈以棠在他旁边坐下,亲自摆开点心,又斟了花茶。

两人隔着小小的石桌,低声说着话。

沈以棠讲些宫中听来的琐事,或是回忆些儿时两人在宫中的趣闻。

顾怀谦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颔首,或简短回应几句。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洒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清隽,少女明媚,低声细语间,自有一股旁人难以插足的宁静与和谐。

王公公带着宫人远远侍立着,看着这一幕。

然而,这光景落入刚刚踏入养心殿庭院的褚砚辞眼中。

他先是愣住,随后眉心紧蹙,唇角绷出一个笔直的弧度。

顾怀谦笑了。

前世困惑他的问题虽然已经解开,但是顾怀谦脸上那放松的甚至带着浅淡笑意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从没对他笑过。

但他看向沈以棠时,是柔软且毫无戒备的。

他们坐得那样近,低声交谈,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自成一方小天地。

一股陌生的不爽,猛地攥住了褚砚辞的心脏。

沈以棠眼尖,最先发现了站在月洞门下的玄色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原本松弛的氛围荡然无存。

她站起身,朝着褚砚辞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摄政王。”

顾怀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上的暖意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疏离,站起身微微颔首。

“摄政王。”

顾怀谦表情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褚砚辞心中的不爽发酵成了更沉郁的窒闷。

他迈步走过去,目光扫过石桌上精致的点心和茶杯,最后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画像上。

他拿起画着沈以棠的画像。

沈以棠和顾怀谦立刻就想阻止,但褚砚辞动作太快。

原来这画沈以棠也有。

褚砚辞见顾怀谦还想伸手阻止他,心中更是堵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他把画扔还给沈以棠。

“郡主也在。”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沈以棠小心翼翼揣好画像,颇有怨念地瞪了一眼褚砚辞。

“陛下病体初愈,不宜久坐风口,还是回殿内休息为宜。”褚砚辞目光却掠过沈以棠,看向顾怀谦带着无形的压力。

“郡主还待嫁闺中,总往养心殿跑,恐有损清誉。”

沈以棠垂下眼帘,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却恭敬道,“王爷说的是,是臣女疏忽了。陛下既已无碍,臣女便不打扰陛下休养,先行告退。”

顾怀谦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沈以棠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养心殿。

庭院里,只剩下褚砚辞和顾怀谦,以及那桌尚未用完的点心茶饮。

褚砚辞没有立刻让宫人撤去石桌上的东西。

他走到桌边,指尖碰了碰那尚有余温的茶杯,忽然问道:“郡主常来?”

顾怀谦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答道:“偶尔。”

“在聊些什么?”

褚砚辞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试图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莫名的褚砚辞的语气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逼迫。

他转念一想。

也是,他一个炮灰老跟女主走这么近,褚砚辞不悦也是正常的。

他垂下眼,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只是些日常闲话,并无特别。”

“日常闲话?”

褚砚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峭,“陛下与郡主,倒是投缘。”

他抬眼,看向褚砚辞,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底那片翻涌着不明情绪的风暴。

哦~

顾怀谦瞬间懂了。

褚砚辞这是吃醋了啊。

他原以为两人感情发展会很慢,没想到褚砚辞开窍还挺快。

“郡主是朕的表妹,自幼相识,自然亲近些。”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关系拉回正常的宗室范畴。

“自幼相识,自然亲近……”

褚砚辞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头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呵。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与顾怀谦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

“陛下似乎,很在意郡主?”他压低声音问,目光锐利如钩。

果然是吃醋了。

看不出来这大冰块还是个醋王。

顾怀谦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撇清自己和沈以棠的关系。

“摄政王何出此言?郡主是朕的亲人,朕自然关心。”

“只是亲人?”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褚砚辞又不眼瞎,他自然看得出来沈以棠喜欢顾怀谦。

更何况两人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表兄妹。

上辈子沈以棠的那些歇斯底里猛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最终只是哑声道。

“陛下既与郡主投缘,多走动也无妨。只是……莫要过于劳累,保重龙体为上。”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顾怀谦一眼,也没理会石桌上的杯盘,转身便走。

玄色的衣袍在渐起的晚风中翻卷,背影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怀谦站在原地,看着褚砚辞迅速消失在宫道尽头,他赶紧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奇了怪了,褚砚辞都给他调成啥样了都。

怎么一看见他都有点护食呢。

刚刚褚砚辞拿画的那一秒,他都想好了怎么把一盘糕点塞嘴里。

没想到他居然只是看画,差点害他出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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