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因为我本来就比较……大

皇陵西侧有一条山溪,从凤栖山深处蜿蜒而下,水质清冽,游鱼可见。

顾怀谦也不知是从哪里听说的。

第二日早上做完仪式,午膳都没用就来到了河边。

他便让小李子翻出一根不知从哪个库房里找来的旧鱼竿,兴致勃勃地往溪边去了。

褚砚辞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寻了过来。

顾怀谦挽着袖子,蹲在一块溪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握着那根摇摇晃晃的鱼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小李子蹲在他旁边,比他还要紧张,攥着一个小木桶,嘴里念念有词,“陛下陛下,动了动了……”

“嘘。”

顾怀谦头也不回,压着嗓子道,“鱼都被你吓跑了。”

小李子立刻闭嘴,却憋不住脸上的兴奋,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鱼线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有了有了!”

顾怀谦手忙脚乱地收竿。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甩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尾巴拍得噼里啪啦响。

“啊啊啊……钓到了钓到了!”

顾怀谦扔下鱼竿,扑过去按住那条活蹦乱跳的鱼。

小李子提着木桶冲过来,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鱼塞进桶里。

小李子对着桶里那条还在扑腾的鱼,发出一阵傻乎乎的欢呼。

“陛下威武!”

“再来一条再来一条!”

褚砚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成了一滩水。

阳光从林间洒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顾怀谦脸上是少有毫的鲜活。

褚砚辞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在钓鱼?”

顾怀谦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七八分。

他扬了扬手里的鱼竿,“摄政王可要一试?”

“还有竿吗?”他问。

小李子机灵,立刻又翻出一根鱼竿。

褚砚辞接过来,在顾怀谦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动作利落地挂饵甩竿,一气呵成。

顾怀谦看着他,有些发愣。

这人也太熟练了吧?

“你以前钓过?”

“以前在军中,军务闲暇,偶尔会去河边坐坐。”

褚砚辞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语气平淡,“那边的鱼比这里大,也更难钓。”

顾怀谦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好奇:“那你钓到过最大的有多大?”

褚砚辞想了想,“大概……这么长吧。”

他比划了一下,比顾怀谦刚钓的那条大了不止一倍。

顾怀谦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桶里那条鲫鱼,忽然觉得它没那么大了。

他没应声,扭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鱼竿。

褚砚辞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溪边,小李子识趣地站到了远处。

阳光从林间洒落,溪水潺潺流过,偶尔有几声鸟鸣。

不一会儿,褚砚辞的鱼竿动了。

他收竿,一条比顾怀谦那条大了几乎两倍的鲫鱼被拉出水面。

顾怀谦盯着那条鱼。

“……你是不是作弊了?”

褚砚辞挑了挑眉,“怎么作弊?”

“你……是不是在鱼饵里加了什么。”

“你的鱼饵和我的一样。”

“那为什么你的怎么这么大?”

褚砚辞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低,却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可能。”

他把鱼放进桶里,慢悠悠道,“因为我本来就比较……大?”

“……”

顾怀谦瞪了褚砚辞一眼,扭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鱼竿。

溪边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两道并排的身影,和偶尔响起压低声音的欢呼或懊恼。

不远处,一棵老松背后。

沈以棠站在那里,望着溪边那两道身影,一动不动。

她看见顾怀谦和褚砚辞并排坐着,偶尔斗几句嘴,偶尔互相看一眼……

那眼神,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他们本该如此。

自然得像是两人本就该那样美好。

她看见顾怀谦钓到一条鱼时,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褚砚辞,眼里带着一丝炫耀的光。

而褚砚辞对上那道目光,嘴角便弯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弧度。

沈以棠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手慢慢攥紧了袖口。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西斜,将那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你我。

她才终于转身,悄然离去。

沈以棠浑浑噩噩回到了厢房。

推开门,她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桌边。

“霍昭?”她压低声音,反手关上门,“你怎么在这儿?”

霍昭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原本半掩的窗棂轻轻合拢。

霍昭这才转过身,看向她。

黑暗中,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潭。

“等你。”

沈以棠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着霍昭,“我正想问,为何没按计划行事,”

霍昭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安排的人被褚砚辞抓了。”

沈以棠的心猛地一紧。

“放心。”

“不会查到我们身上。”霍昭声音低沉。

沈以棠愣了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那……”

“计划有变。”

他打断她,“褚砚辞的人将整座陵寝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我们安排的那些接应,根本进不来。”

沈以棠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可现在,霍昭告诉她,计划有变?

“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霍昭看着她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

“以棠。”

沈以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听我说。”

霍昭的声音很低,却很稳,“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

沈以棠咬紧了下唇。

“我知道你急,”霍昭继续说,“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既然我冒险来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顿了顿,微微俯下身,凑近她耳边。

沈以棠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着。

沈以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霍昭直起身,看着她。

“所以,你一定要稳住,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一切交给我。”

沈以棠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我等你消息。”

霍昭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推开窗,翻身跃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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