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写满褚砚辞的顾怀谦遗物
褚砚辞掀起眼帘，目光落在垂首跪地的鸦寒。
他记得鸦寒是在他被三皇子顾怀元刺杀后调到顾怀谦身边的，那时顾怀谦大病一场，几乎一个月都没能下床，而他因为刺杀昏迷了半个月。
究竟是何时顾怀谦竟然让他身边这位冷硬的死士生出了私藏遗物的祸心。
“这些东西，何处而来？”鸦青在一旁沉声开口，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鸦寒依旧垂着头，声音无波无澜，“先皇离世后，属下从养心殿拿的。”
忽然，褚砚辞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张明显与其他练字纸张质地更细密的宣纸滑入眼帘。
纸上并非字句，而是一幅用墨线勾勒的人像，那身熟悉的暗卫服饰与冷峻的侧脸。
只需一眼，褚砚辞便精准地辨认出。
那是鸦寒。
“顾怀谦倒是和你投缘。”
褚砚辞眼睛微眯，低低嗤笑一声，指尖仍在那叠厚厚的纸张上缓缓摩挲，语气辨不出情绪。
鸦寒跪在地上，身形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始终未曾抬头。
褚砚辞的眸光在那幅画像上停留片刻，眼底暗流无声涌动。
他不动声色地翻过这一页。
下一页，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翻动的手指骤然僵住。
只见整张宣纸之上，再无其他笔画，密密麻麻只有三个字。
褚砚辞。
褚砚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迅速翻向下一页。
下一页，依旧是满纸的褚砚辞。再下一页，还是。再下下一页……
一连翻过十几张，每一张都被这个名字填满。
笔迹极其稚嫩，许多笔画是照着字形画出来的，很显然这是顾怀谦最初开始识字时的笔迹。
褚砚辞怔住。
这一张张名字如同一声闷雷，毫无征兆地在他心湖深处炸开，激起滔天巨浪。
为什么？
这是顾怀谦死后，褚砚辞想问他的第二个问题。
鸦寒的调令下得很快，目的地是京郊五十里外的一处驻防军营，职务未明，近乎流放。
临行前夜，摄政王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鸦青站在门内昏暗的光影交界处，看着门外背着一个简单行囊的鸦寒。
鸦青嘴唇动了动，素来寡言的他，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这是何苦？”鸦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解与沉重。
“主上明明已经不再深究，你本可以留在府上，你……为何非要那幅画？”
他的目光落在鸦寒背上那个硬挺的画筒。
鸦寒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回头，半晌，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径自抬步，迈过了那道低矮的门槛。
顾怀谦剩下的那叠手稿，最终被褚砚辞带回了书房。
沈以棠来闹过两次，均无功而返。
此刻，书房内烛火通明。
褚砚辞正伏案批阅奏折，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太多情绪。
批完最后一份，他将一部分单独理出，放入一个特制的锦盒中，他唤来鸦青。
“这些，即刻送入宫中，交予陛下。告诉他，三日内，将批阅意见拟好送回。”
这已非第一次。
近月来，一些不太紧要却颇具代表性的政务，褚砚辞开始有选择地送往宫中，交由那位幼帝学习处理。
起初只是看看，后来是询问看法，如今，竟已要求拟写意见。
鸦青看得出来褚砚辞这是有意栽培幼帝。
他又想起了鸦寒，叹了一口气。
几日后，沈以棠异常安静下来。
不再来书房讨要手稿，甚至很少出现在人前。
午后。
菜肴精致，一如往常。
褚砚辞执起汤勺，他舀起一勺乳鸽汤刚送至唇边，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放下勺子，面色未变，只抬了抬手。
一直侍立在侧的鸦青立刻上前。
“去查，”褚砚辞声音平淡，“这汤经过谁手。”
鸦青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声道：“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暖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鸦青去而复返，身后两名侍卫押着一名面色惨白的丫鬟，几人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沈以棠。
丫鬟已吓得瘫软在地。
“主上，汤曾经手过柔嘉郡主身边的丫鬟。”鸦寒汇报调查结果。
褚砚辞挥了挥手，让人将丫鬟拖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他与沈以棠，以及肃立的鸦青。
他缓步踱至沈以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柔嘉郡主，”褚砚辞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平静，“这就是你为顾怀谦做的？”
沈以棠忽然笑了，“是又如何，你杀了我啊。”
褚砚辞睨她一眼，冷声道，“郡主既然认了，那就依法处置吧，押下去。”
鸦青上前，手刚触及沈以棠的手臂，沈以棠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她红着眼睛，掏出一把短刃冲向褚砚辞。
鸦青眸光一闪，两下将沈以棠制伏在地。
沈以棠抬头，眼中带着坚定的决绝。
“褚砚辞，你有本事就你杀了我！”
褚砚辞勾唇，道，“看不出，柔嘉郡主对先帝……竟是如此情根深种。”
“情根深种？”她嗤笑一声，那笑容凄厉而惨淡。
“褚砚辞，像你这样冷血无情、一辈子活在算计里，恐怕连爱字如何写都不知道吧。”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流过双颊，“我爱他，为了他我宁愿死得是我。”
忽然，她的眼神变得空茫，语气也随之变得平静，“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我认了。能去黄泉路上陪他，我沈以棠求之不得。”
“为了他宁愿死的是我……”褚砚辞低声咀嚼着这句话，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为什么？”
沈以棠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你最好杀了我，不然只要我活着，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因为爱甘愿赴死吗？
顾怀谦……他也是这样，甘愿为了谁赴死的吗？
为了……他褚砚辞？
这个联想让他心口猛然一抽，一股荒谬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感到一阵恶心，混杂着更深的混乱与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这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然而，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狂蔓延，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他记得鸦寒是在他被三皇子顾怀元刺杀后调到顾怀谦身边的，那时顾怀谦大病一场，几乎一个月都没能下床，而他因为刺杀昏迷了半个月。
究竟是何时顾怀谦竟然让他身边这位冷硬的死士生出了私藏遗物的祸心。
“这些东西，何处而来？”鸦青在一旁沉声开口，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鸦寒依旧垂着头，声音无波无澜，“先皇离世后，属下从养心殿拿的。”
忽然，褚砚辞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张明显与其他练字纸张质地更细密的宣纸滑入眼帘。
纸上并非字句，而是一幅用墨线勾勒的人像，那身熟悉的暗卫服饰与冷峻的侧脸。
只需一眼，褚砚辞便精准地辨认出。
那是鸦寒。
“顾怀谦倒是和你投缘。”
褚砚辞眼睛微眯，低低嗤笑一声，指尖仍在那叠厚厚的纸张上缓缓摩挲，语气辨不出情绪。
鸦寒跪在地上，身形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始终未曾抬头。
褚砚辞的眸光在那幅画像上停留片刻，眼底暗流无声涌动。
他不动声色地翻过这一页。
下一页，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翻动的手指骤然僵住。
只见整张宣纸之上，再无其他笔画，密密麻麻只有三个字。
褚砚辞。
褚砚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迅速翻向下一页。
下一页，依旧是满纸的褚砚辞。再下一页，还是。再下下一页……
一连翻过十几张，每一张都被这个名字填满。
笔迹极其稚嫩，许多笔画是照着字形画出来的，很显然这是顾怀谦最初开始识字时的笔迹。
褚砚辞怔住。
这一张张名字如同一声闷雷，毫无征兆地在他心湖深处炸开，激起滔天巨浪。
为什么？
这是顾怀谦死后，褚砚辞想问他的第二个问题。
鸦寒的调令下得很快，目的地是京郊五十里外的一处驻防军营，职务未明，近乎流放。
临行前夜，摄政王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鸦青站在门内昏暗的光影交界处，看着门外背着一个简单行囊的鸦寒。
鸦青嘴唇动了动，素来寡言的他，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这是何苦？”鸦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解与沉重。
“主上明明已经不再深究，你本可以留在府上，你……为何非要那幅画？”
他的目光落在鸦寒背上那个硬挺的画筒。
鸦寒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回头，半晌，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径自抬步，迈过了那道低矮的门槛。
顾怀谦剩下的那叠手稿，最终被褚砚辞带回了书房。
沈以棠来闹过两次，均无功而返。
此刻，书房内烛火通明。
褚砚辞正伏案批阅奏折，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太多情绪。
批完最后一份，他将一部分单独理出，放入一个特制的锦盒中，他唤来鸦青。
“这些，即刻送入宫中，交予陛下。告诉他，三日内，将批阅意见拟好送回。”
这已非第一次。
近月来，一些不太紧要却颇具代表性的政务，褚砚辞开始有选择地送往宫中，交由那位幼帝学习处理。
起初只是看看，后来是询问看法，如今，竟已要求拟写意见。
鸦青看得出来褚砚辞这是有意栽培幼帝。
他又想起了鸦寒，叹了一口气。
几日后，沈以棠异常安静下来。
不再来书房讨要手稿，甚至很少出现在人前。
午后。
菜肴精致，一如往常。
褚砚辞执起汤勺，他舀起一勺乳鸽汤刚送至唇边，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放下勺子，面色未变，只抬了抬手。
一直侍立在侧的鸦青立刻上前。
“去查，”褚砚辞声音平淡，“这汤经过谁手。”
鸦青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声道：“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暖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鸦青去而复返，身后两名侍卫押着一名面色惨白的丫鬟，几人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沈以棠。
丫鬟已吓得瘫软在地。
“主上，汤曾经手过柔嘉郡主身边的丫鬟。”鸦寒汇报调查结果。
褚砚辞挥了挥手，让人将丫鬟拖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他与沈以棠，以及肃立的鸦青。
他缓步踱至沈以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柔嘉郡主，”褚砚辞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平静，“这就是你为顾怀谦做的？”
沈以棠忽然笑了，“是又如何，你杀了我啊。”
褚砚辞睨她一眼，冷声道，“郡主既然认了，那就依法处置吧，押下去。”
鸦青上前，手刚触及沈以棠的手臂，沈以棠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她红着眼睛，掏出一把短刃冲向褚砚辞。
鸦青眸光一闪，两下将沈以棠制伏在地。
沈以棠抬头，眼中带着坚定的决绝。
“褚砚辞，你有本事就你杀了我！”
褚砚辞勾唇，道，“看不出，柔嘉郡主对先帝……竟是如此情根深种。”
“情根深种？”她嗤笑一声，那笑容凄厉而惨淡。
“褚砚辞，像你这样冷血无情、一辈子活在算计里，恐怕连爱字如何写都不知道吧。”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流过双颊，“我爱他，为了他我宁愿死得是我。”
忽然，她的眼神变得空茫，语气也随之变得平静，“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我认了。能去黄泉路上陪他，我沈以棠求之不得。”
“为了他宁愿死的是我……”褚砚辞低声咀嚼着这句话，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为什么？”
沈以棠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你最好杀了我，不然只要我活着，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因为爱甘愿赴死吗？
顾怀谦……他也是这样，甘愿为了谁赴死的吗？
为了……他褚砚辞？
这个联想让他心口猛然一抽，一股荒谬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感到一阵恶心，混杂着更深的混乱与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这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然而，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狂蔓延，再也无法轻易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