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宝光寺
半个月后，褚砚辞忙得不可开交。
书房里的灯，从天黑亮到天明，又从天明亮到天黑。
顾怀谦每次去书房，都只能看见他埋头批阅的背影，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疲惫，嘴角却还努力弯出一个笑的弧度。
“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
“我没事，你先回去睡。”
每次都这样。
顾怀谦也不恼，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
这日夜里，顾怀谦又去了书房。
褚砚辞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烛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眼底的青黑照得格外分明。
顾怀谦的心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离国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动静了？”
褚砚辞放下手里的文书，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蠢蠢欲动。”他顿了顿，“势有南下的意思。”
顾怀谦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看着褚砚辞眼底那片青黑，看着他疲惫的神态，心里那股心疼越来越浓。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不如，还是公布我的身份吧。”
褚砚辞抬起眼，看着他。
顾怀谦继续道：“我那些皇叔们，虽然各有心思，但若是知道我还活着，知道这个国家还在姓顾的人手中，他们兴许能助朝廷一臂之力。”
他说得很认真。
褚砚辞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担忧，那份想要分担的急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摇了摇头，“放心。”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顾怀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褚砚辞打断。
“霍家被灭，离国在大周安插的势力也已经被斩断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此番举动，不过是试探大周的虚实罢了。”
顾怀谦看着他，没有说话。
褚砚辞继续道：
“如今北疆坐镇的，是沈以棠。”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
“她可不是霍承。”
“离国想在她手里讨到好处……”
他轻轻笑了一声。
“没那么容易。”
顾怀谦听着他的话，心里那股担忧，不知怎的就散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走到茶案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走回来，放在褚砚辞手边。
褚砚辞低头看着那杯茶，又抬起头，看着顾怀谦。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
“不走了？”
顾怀谦在他对面坐下。
“陪你一会儿。”
褚砚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刚好入口。
第二天天还没亮。
顾怀谦是被一阵轻柔的动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褚砚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外袍，正等着给他穿上。
“醒了？”
那人嘴角噙着笑，眼底的乌青淡了许多，精神看起来不错。
顾怀谦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么早干什么？”
褚砚辞没有回答，只是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一件一件给他穿衣服。
顾怀谦像只没睡醒的猫，任由他摆布，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又栽回去。
“好了。”
褚砚辞给他系好最后一根系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顾怀谦终于清醒了些，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这么早……”
褚砚辞弯了弯嘴角，“我们去宝光寺。”
顾怀谦愣了一下，“去那儿干嘛？”
褚砚辞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顾怀谦被他扶上车，坐在软垫上，还在发愣。
褚砚辞在他身边坐下，马车缓缓启动。
“如今荷花开得最旺。”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
“错过今日，下一次就得等到明年了。”
顾怀谦愣住了。
他看着褚砚辞，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你陪我去？”
他的声音有些担忧，“那朝廷那边……”
褚砚辞摇了摇头。
“不差这一时。”他顿了顿，“昨夜北疆传来战报。”
顾怀谦的眼睛微微睁大。
“沈家军胜了。”
褚砚辞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顾怀谦愣了片刻，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的？！”
“嗯。”
顾怀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褚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马车辚辚向前，驶出城门，驶向郊外。
宝光寺今日格外热闹。
马车停在寺门外时，顾怀谦就看见不少妇人家眷进进出出，身后跟着丫鬟婆子，还有不少年轻的姑娘，三三两两地往寺里走。
“今日是什么日子？”顾怀谦有些好奇。
褚砚辞牵着他的手往里走，随口道：“寻常日子。”
“那怎么这么多人？”
“前线紧张，应该是来祈福的。”
顾怀谦点点头，明白了。
两人穿过前殿，避开人群，一路往后院走。
一个小和尚早已候在月洞门边，见他们来了，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在前面引路。
绕过几道回廊，穿过一片竹林，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前殿的喧嚣越来越远，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小和尚在一道月洞门前停下，侧身让开，“施主，就是这里了。”
褚砚辞微微颔首，拉着顾怀谦走了进去。
顾怀谦一抬头，眼前瞬间亮了起来。
满池的荷花。
粉的，白的，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在碧绿的荷叶间摇曳生姿，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池边有一座凉亭，不大，却精致得很。亭角飞檐，挂着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清响。
最重要的是……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满池的荷花，和偶尔掠过的蜻蜓。
顾怀谦眼睛一亮，松开褚砚辞的手，快步跑进凉亭里。
他趴在栏杆上，探头看着池中的荷花，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真好看！”
褚砚辞跟在他身后，走进凉亭。
他没有看荷花，只是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趴在栏杆上那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
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慢点跑，也不怕摔着。”
顾怀谦头也不回，朝他招招手：“你快来看！”
褚砚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池中有一朵白色的荷花，开得正好，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好看。”
他说。
书房里的灯，从天黑亮到天明，又从天明亮到天黑。
顾怀谦每次去书房，都只能看见他埋头批阅的背影，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疲惫，嘴角却还努力弯出一个笑的弧度。
“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
“我没事，你先回去睡。”
每次都这样。
顾怀谦也不恼，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
这日夜里，顾怀谦又去了书房。
褚砚辞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烛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眼底的青黑照得格外分明。
顾怀谦的心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离国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动静了？”
褚砚辞放下手里的文书，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蠢蠢欲动。”他顿了顿，“势有南下的意思。”
顾怀谦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看着褚砚辞眼底那片青黑，看着他疲惫的神态，心里那股心疼越来越浓。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不如，还是公布我的身份吧。”
褚砚辞抬起眼，看着他。
顾怀谦继续道：“我那些皇叔们，虽然各有心思，但若是知道我还活着，知道这个国家还在姓顾的人手中，他们兴许能助朝廷一臂之力。”
他说得很认真。
褚砚辞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担忧，那份想要分担的急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摇了摇头，“放心。”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顾怀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褚砚辞打断。
“霍家被灭，离国在大周安插的势力也已经被斩断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此番举动，不过是试探大周的虚实罢了。”
顾怀谦看着他，没有说话。
褚砚辞继续道：
“如今北疆坐镇的，是沈以棠。”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
“她可不是霍承。”
“离国想在她手里讨到好处……”
他轻轻笑了一声。
“没那么容易。”
顾怀谦听着他的话，心里那股担忧，不知怎的就散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走到茶案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走回来，放在褚砚辞手边。
褚砚辞低头看着那杯茶，又抬起头，看着顾怀谦。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
“不走了？”
顾怀谦在他对面坐下。
“陪你一会儿。”
褚砚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刚好入口。
第二天天还没亮。
顾怀谦是被一阵轻柔的动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褚砚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外袍，正等着给他穿上。
“醒了？”
那人嘴角噙着笑，眼底的乌青淡了许多，精神看起来不错。
顾怀谦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么早干什么？”
褚砚辞没有回答，只是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一件一件给他穿衣服。
顾怀谦像只没睡醒的猫，任由他摆布，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又栽回去。
“好了。”
褚砚辞给他系好最后一根系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顾怀谦终于清醒了些，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这么早……”
褚砚辞弯了弯嘴角，“我们去宝光寺。”
顾怀谦愣了一下，“去那儿干嘛？”
褚砚辞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顾怀谦被他扶上车，坐在软垫上，还在发愣。
褚砚辞在他身边坐下，马车缓缓启动。
“如今荷花开得最旺。”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
“错过今日，下一次就得等到明年了。”
顾怀谦愣住了。
他看着褚砚辞，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你陪我去？”
他的声音有些担忧，“那朝廷那边……”
褚砚辞摇了摇头。
“不差这一时。”他顿了顿，“昨夜北疆传来战报。”
顾怀谦的眼睛微微睁大。
“沈家军胜了。”
褚砚辞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顾怀谦愣了片刻，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的？！”
“嗯。”
顾怀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褚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马车辚辚向前，驶出城门，驶向郊外。
宝光寺今日格外热闹。
马车停在寺门外时，顾怀谦就看见不少妇人家眷进进出出，身后跟着丫鬟婆子，还有不少年轻的姑娘，三三两两地往寺里走。
“今日是什么日子？”顾怀谦有些好奇。
褚砚辞牵着他的手往里走，随口道：“寻常日子。”
“那怎么这么多人？”
“前线紧张，应该是来祈福的。”
顾怀谦点点头，明白了。
两人穿过前殿，避开人群，一路往后院走。
一个小和尚早已候在月洞门边，见他们来了，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在前面引路。
绕过几道回廊，穿过一片竹林，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前殿的喧嚣越来越远，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小和尚在一道月洞门前停下，侧身让开，“施主，就是这里了。”
褚砚辞微微颔首，拉着顾怀谦走了进去。
顾怀谦一抬头，眼前瞬间亮了起来。
满池的荷花。
粉的，白的，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在碧绿的荷叶间摇曳生姿，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池边有一座凉亭，不大，却精致得很。亭角飞檐，挂着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清响。
最重要的是……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满池的荷花，和偶尔掠过的蜻蜓。
顾怀谦眼睛一亮，松开褚砚辞的手，快步跑进凉亭里。
他趴在栏杆上，探头看着池中的荷花，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真好看！”
褚砚辞跟在他身后，走进凉亭。
他没有看荷花，只是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趴在栏杆上那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
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慢点跑，也不怕摔着。”
顾怀谦头也不回，朝他招招手：“你快来看！”
褚砚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池中有一朵白色的荷花，开得正好，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好看。”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