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件宝贝到手

回到西岭时,天还没亮。

裴知珩一路撑着精神走回破屋,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闩扣死,第二件事是把怀里的药材、旧图、残册全倒在桌上。

零零碎碎摆了一桌。

银线草三株。

温脉藤半截。

残缺黑玉佩一枚。

《寒脉补录》一本。

还有那枚最重要的浅黑玉片。

裴知珩盯着桌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忽然十分满足地叹了口气。

“发财了。”

殷夜站在旁边,身上也沾了灰,袖口被划破一处,却比裴知珩精神不少。他把那枚浅黑玉片拿起来,玉片在他掌心安静得很,半点没有在寒泉中那种闹腾劲。

裴知珩凑过去看:“它现在不叫你了?”

殷夜:“不叫。”

“挺懂事。”裴知珩点点头,“知道到了家就安静。”

殷夜看他一眼:“家?”

裴知珩一顿,环顾了一下四周。

漏风的窗,歪腿的桌,床板还时不时响一声。

这地方说是家,确实有点委屈家这个字。

他咳了一声:“临时落脚点。说家显得我们比较富有。”

殷夜没接话,却也没反驳。

桌上那本《寒脉补录》很薄,裴知珩翻开时动作很轻,生怕一用力把它翻成灰。里面字迹古旧,夹着不少残缺页,许多地方都被水汽泡花了。

可还能看。

他越看,眉头越紧。

这残册写的不是普通修炼法,而是一套温养残损寒脉的路子。方法不算温和,却很适合殷夜如今的情况。尤其其中一段提到,若修者体内另有封禁,可借寒玉残片缓慢引导,避免封印强行反噬经脉。

裴知珩抬头看殷夜。

殷夜也正看他。

“这东西对你有用。”裴知珩说。

殷夜垂眸,看着残册,声音很低:“也许。”

“不是也许。”裴知珩把书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自己应该有感觉。那玉片认你,玉佩也和它同源,这残册八成就是给你这种情况准备的。”

殷夜没立刻伸手。

他看着桌上那些东西,眼神沉得很。

裴知珩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被抢惯了、被害惯了的人,突然有好东西落到自己手里,第一反应未必是高兴。更可能是怀疑,怀疑后面还藏着什么代价。

于是裴知珩很自然地把黑玉佩拿起来,塞到殷夜手里。

“拿着。”

殷夜手指一顿。

裴知珩又把残册也推过去:“这个也归你。”

殷夜抬眼:“你忙了一夜,就为给我找东西?”

裴知珩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闻言打了个哈欠:“也不全是。我还挖了三株银线草。”

殷夜:“……”

裴知珩揉揉眼睛,继续道:“你强一点,对我也有好处。以后再遇见沈越那种见面就拔剑的,你能多拦一会儿,我就能多跑两步。互惠互利,很合理。”

殷夜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可他终于收下了那枚黑玉佩和残册。

裴知珩见状,心里一松。

比抢机缘更难的,果然是让未来魔尊安心收礼。

天色渐渐泛青,外头已经有鸟叫声。裴知珩熬了一夜,脑子开始发飘。他把银线草收好,又把旧图压在桌角,刚准备去床上躺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裴师兄!殷师兄!你们醒了吗?”

周小满的声音。

裴知珩一个激灵,立刻把桌上的东西往布袋里一兜,塞进床底。动作之快,连殷夜都看了他一眼。

裴知珩压低声音:“财不外露。”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打开门。

周小满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脸色紧张又兴奋。

“裴师兄,外头都在说,昨夜后山有灵潮异动,药阁和内门的人都去查了。还有人说沈师兄被什么粉呛了一路,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裴知珩神色自然:“哦?这么惨?”

周小满用力点头:“可惨了!听说他一边咳一边骂人,骂得可大声了。”

殷夜站在裴知珩身后,淡淡看了他一眼。

裴知珩假装没看见,关心道:“那他骂谁?”

周小满挠挠头:“没听清,好像是什么……裴什么?”

裴知珩立刻痛心疾首:“太过分了,怎么能随便骂人。”

周小满深以为然:“就是!”

他把怀里的东西放下,是几份低阶药草,还有两个包得皱巴巴的饭饼。

“这是我带来的。我听说你们昨晚好像没去饭棚,怕你们没吃。”

裴知珩看着那两个硬饼,忽然觉得周小满这人虽然胆小,心倒挺好。

“多谢。”他收下药草和饭饼,顺手拿出一颗丐版回灵丹递过去,“回礼。”

周小满眼睛一亮:“给我的?”

“嗯。”裴知珩说,“别嫌丑。”

周小满捧着黑丹,珍惜得像捧着什么宝贝:“不嫌不嫌!这可是笔试第一炼的丹!”

裴知珩很满意。

终于有人记得他是笔试第一,不是辣根粉第一。

周小满走后,裴知珩关上门,转身发现殷夜正看着他。

“怎么?”他问。

殷夜道:“你很会收买人。”

“这叫交朋友。”裴知珩把饭饼放到桌上,掰了一半递给他,“虽然朋友送的饼还是这么硬,但心意是软的。”

殷夜接过半块饼,手指在饼边停了一下。

裴知珩已经坐下,开始研究银线草能和哪些药材搭配。困归困,东西到手后不整理明白,他睡都睡不踏实。

殷夜看着他低头写写画画,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裴知珩。”

“嗯?”

“昨晚那东西,我欠你一次。”

裴知珩头也没抬:“先欠着。等你以后厉害了,我再找你兑。”

殷夜问:“你想兑什么?”

裴知珩认真想了想:“目前想要一张不漏风的床。”

屋里安静了一瞬。

殷夜看向那张快散架的床,居然点了点头:“可以。”

裴知珩笔尖一顿,抬头看他:“你还真答应啊?”

“嗯。”

“那我再加一个桌子?”

殷夜:“……”

裴知珩见好就收,笑着低头继续写方子。

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西岭破院里有人开始走动,饭棚方向传来锅勺碰撞声。这个清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风照旧从窗缝里往屋里钻,床板照旧响得像随时要断。

可桌上的残香、床底藏着的黑玉佩和那本残册,都提醒着裴知珩,昨晚不是一场梦。

他们真的抢到了第一件残宝。

而且抢得很漂亮。

裴知珩心情很好,连手里的硬饼都觉得没那么难啃了。

他咬了一口。

下一瞬,表情僵住。

不行。

还是难吃。

殷夜看着他那副强忍的样子,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裴知珩抬头正好撞见。

这次他反应极快:“你笑了。”

殷夜垂眼咬饼,声音平静:“没有。”

“你有。”

“看错了。”

裴知珩眯了眯眼,决定今天先不拆穿他。

毕竟未来魔尊刚拿到机缘,心情好一点也正常。

而他裴知珩,作为同屋情深的临时债主,当然要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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