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菜 胆子小
丹峰长老走后，西岭安静了不到半个时辰。
裴知珩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把那本《寒脉补录》继续看完，顺便给殷夜研究一版不那么难吃的温脉方子。结果他刚把药炉架起来，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回不是周小满。
是药阁和执事堂的人。
一群人进院子时，周老正蹲在门口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说了句：“东屋。”
裴知珩听见这两个字，手里的药勺停住了。
他现在听见“东屋”两个字就头疼。
殷夜坐在床边，神色倒是平静，只把袖中的玉片又往里收了收。
裴知珩低声道：“别紧张。”
殷夜看他：“你紧张？”
“有一点。”裴知珩把药勺放下，“但我比较会装。”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外头执事弟子声音板正：“裴知珩，殷夜，奉命查问昨夜后山灵潮一事。”
裴知珩起身开门，脸上已经换上了十分无辜的表情。
“师兄请进。”
来的执事弟子姓方，年纪不大，脸却绷得像修了无情道。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药阁弟子，进屋先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只破药炉和桌上一堆低阶药材上停了停。
方执事问：“昨夜亥时到子时，你们二人在何处？”
裴知珩答得很快：“睡觉。”
方执事看向殷夜。
殷夜：“睡觉。”
两人一前一后，语气都很稳。
方执事皱眉：“可有人作证？”
裴知珩指了指旁边那张快塌的床：“它可以。”
方执事：“……”
屋内静了一下。
裴知珩咳了声，认真补救：“西岭屋子小，我们同住一间。若有人夜里出去，床板响得半个院都能听见。昨夜没响。”
这话听着有理，前提是没人知道他们俩是从窗边翻出去的。
方执事显然不可能蹲在床下查床板，他又问了几句，裴知珩全都答得滴水不漏。
药阁弟子倒是对桌上那几瓶黑乎乎的丹更有兴趣。
“这是你炼的？”
“嗯。”裴知珩把瓷瓶推过去，“丐版回灵丹。师兄想尝尝？”
药阁弟子打开闻了闻，脸色微妙：“为何叫丐版？”
裴知珩很坦诚：“因为材料便宜，炉子也穷。”
那弟子险些没绷住，赶紧把瓷瓶放回去。
查问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方执事没查出什么，只能冷着脸叮嘱他们：“这几日后山封禁，任何人不得靠近。若让我发现有人私闯，直接送去执事堂。”
裴知珩点头点得很乖：“弟子明白。”
等人一走，他立刻把门关上。
周小满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院墙边，见执事走远，才小心翼翼溜过来，扒着门缝问：“裴师兄，查完了？”
裴知珩把门重新拉开：“你蹲那儿干什么？”
周小满一脸紧张：“我怕你们被抓走。”
“暂时没抓。”裴知珩说，“不过你再扒门缝，可能会被周老抓去拔草。”
周小满立刻站直。
殷夜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周小满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摸出一张刚贴出来的告示拓本。
“外门新通知，小秘境试炼提前了。”
裴知珩接过一看，眉头立刻挑起来。
告示上写得清楚，因后山灵潮异动，宗门决定提前开启外门小秘境，用以筛查弟子修为、稳定外门名册。凡小考前五十者，必须入秘境试炼，不得无故缺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入秘境者，五人一队，由执事堂统一分配。
裴知珩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统一分配。
这四个字在修仙文里，通常等于“准备出事”。
周小满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听说这次秘境提前，是因为后山灵气乱了，宗门要看看是不是有妖兽窜出来。可是小秘境以前都很稳的，怎么忽然就开了呢？而且这次还不准自己组队，大家都在猜是不是要清查昨晚的事。”
裴知珩把告示合上，心想，当然要清查。
昨晚沉月洞被他们薅了一轮，陆明澜那边又被辣根粉送了个大礼，宗门不动才怪。
只是这么一动，倒把他们也推上了台。
他看向殷夜。
殷夜神色淡淡，像早料到会这样。
裴知珩问：“你怎么看？”
“必须去。”殷夜道。
“嗯。”裴知珩叹气，“不去就显得心虚，去了又容易遇见麻烦。”
周小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道：“裴师兄，你们为什么会心虚？”
裴知珩看着他：“因为我们胆子小。”
周小满愣住：“啊？”
“胆小的人出门都心虚。”裴知珩把告示还给他，“你以后就懂了。”
周小满一脸懵地走了。
下午，分队名单贴出来时，整个外门校场都围满了人。
裴知珩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希望，觉得宗门再怎么安排，也不至于离谱到把所有麻烦都塞他一队。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这个世界。
第五队名单：
裴知珩。
殷夜。
周小满。
李岳。
韩良。
裴知珩站在榜前，看着这五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周小满在旁边脸都白了：“我、我和你们一队？”
裴知珩安慰他：“好消息，你不用和陌生人磨合。”
周小满颤声道：“坏消息呢？”
裴知珩看了眼不远处脸色阴沉的李岳和眼睛刚好没多久的韩良：“熟人可能想弄死我们。”
周小满更白了。
李岳显然也看见了名单，带着韩良走过来，冷笑一声：“还真巧。”
裴知珩点头：“是挺巧，巧得像有人故意的。”
韩良一听，脸色顿时不好看。
他现在看见裴知珩就觉得眼睛发辣，尤其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辣根粉那个”，脸更是黑得快滴墨。
李岳盯着裴知珩：“进了秘境，嘴皮子可未必好使。”
裴知珩认真想了想：“那我尽量带点别的。”
韩良下意识后退半步。
裴知珩看着他，笑了一下：“别怕，这次不一定是辣根粉。”
韩良：“……”
殷夜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可他一抬眼，李岳身后的气势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连韩良都闭了嘴。
气氛正僵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陆明澜来了。
他身边仍旧跟着沈越和白绮。沈越眼睛还带着一点红，虽然极力装得若无其事，可裴知珩一看见他，就想起昨夜洞里那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沈越也看见了裴知珩。
那眼神，恨不得把人从榜单前削下来。
裴知珩十分友善地朝他点了点头。
沈越脸色更难看。
陆明澜的目光落在第五队名单上，温声道：“裴师弟，殷师弟，看来这次你们要入小秘境了。秘境虽小，也不可大意。”
裴知珩拱手：“多谢陆师兄提醒。”
陆明澜看着他，忽然轻声道：“后山近日不太平，若在秘境中见到不该碰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伸手。”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在指什么。
裴知珩笑容不变：“师兄放心，我这人一向稳重。”
沈越冷笑：“你稳重？”
裴知珩看向他：“沈师兄嗓子好点了吗？”
沈越：“……”
白绮立刻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陆明澜眼底情绪很淡，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明日秘境入口见。”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远，周小满才小声问：“裴师兄，你和沈师兄有仇？”
裴知珩想了想：“没有。”
周小满松了口气。
裴知珩补充：“暂时主要是他单方面比较惦记我。”
周小满又开始紧张。
暮色落下来时，外门弟子陆续散去。
裴知珩和殷夜一起往西岭走。山风吹过草木，带着一点入夜的凉。两人走到半路，裴知珩忽然停下，从袖里摸出一张小纸，开始写东西。
殷夜问：“写什么？”
“秘境物资清单。”
殷夜低头看了一眼。
回灵丹、止血膏、温脉丹、驱寒丸、痒痒粉、辣根粉、绳子、火折子、旧图、饭饼。
殷夜看到最后一项，沉默了。
“饭饼也带？”
裴知珩语气沉重：“西岭饭饼虽然难吃，但它硬。关键时刻可以挡刀，也可以砸妖兽。”
殷夜看着他，过了片刻，竟然点了一下头：“有理。”
裴知珩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你现在都学会捧场了。”
殷夜淡淡道：“跟你待久了。”
裴知珩一顿，随即笑得更明显。
破院就在不远处，窗纸被风吹得哗啦响，像在催他们回去。
明日小秘境开启。
李岳和韩良同队，陆明澜那边虎视眈眈，宗门还在查后山灵潮。
按理说，这一趟怎么看都不轻松。
可裴知珩把清单叠好，心情反倒稳了下来。
麻烦归麻烦。
人要带齐，药要带足。
再不济，他还有半块能砸妖兽的饭饼。
裴知珩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把那本《寒脉补录》继续看完，顺便给殷夜研究一版不那么难吃的温脉方子。结果他刚把药炉架起来，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回不是周小满。
是药阁和执事堂的人。
一群人进院子时，周老正蹲在门口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说了句：“东屋。”
裴知珩听见这两个字，手里的药勺停住了。
他现在听见“东屋”两个字就头疼。
殷夜坐在床边，神色倒是平静，只把袖中的玉片又往里收了收。
裴知珩低声道：“别紧张。”
殷夜看他：“你紧张？”
“有一点。”裴知珩把药勺放下，“但我比较会装。”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外头执事弟子声音板正：“裴知珩，殷夜，奉命查问昨夜后山灵潮一事。”
裴知珩起身开门，脸上已经换上了十分无辜的表情。
“师兄请进。”
来的执事弟子姓方，年纪不大，脸却绷得像修了无情道。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药阁弟子，进屋先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只破药炉和桌上一堆低阶药材上停了停。
方执事问：“昨夜亥时到子时，你们二人在何处？”
裴知珩答得很快：“睡觉。”
方执事看向殷夜。
殷夜：“睡觉。”
两人一前一后，语气都很稳。
方执事皱眉：“可有人作证？”
裴知珩指了指旁边那张快塌的床：“它可以。”
方执事：“……”
屋内静了一下。
裴知珩咳了声，认真补救：“西岭屋子小，我们同住一间。若有人夜里出去，床板响得半个院都能听见。昨夜没响。”
这话听着有理，前提是没人知道他们俩是从窗边翻出去的。
方执事显然不可能蹲在床下查床板，他又问了几句，裴知珩全都答得滴水不漏。
药阁弟子倒是对桌上那几瓶黑乎乎的丹更有兴趣。
“这是你炼的？”
“嗯。”裴知珩把瓷瓶推过去，“丐版回灵丹。师兄想尝尝？”
药阁弟子打开闻了闻，脸色微妙：“为何叫丐版？”
裴知珩很坦诚：“因为材料便宜，炉子也穷。”
那弟子险些没绷住，赶紧把瓷瓶放回去。
查问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方执事没查出什么，只能冷着脸叮嘱他们：“这几日后山封禁，任何人不得靠近。若让我发现有人私闯，直接送去执事堂。”
裴知珩点头点得很乖：“弟子明白。”
等人一走，他立刻把门关上。
周小满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院墙边，见执事走远，才小心翼翼溜过来，扒着门缝问：“裴师兄，查完了？”
裴知珩把门重新拉开：“你蹲那儿干什么？”
周小满一脸紧张：“我怕你们被抓走。”
“暂时没抓。”裴知珩说，“不过你再扒门缝，可能会被周老抓去拔草。”
周小满立刻站直。
殷夜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周小满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摸出一张刚贴出来的告示拓本。
“外门新通知，小秘境试炼提前了。”
裴知珩接过一看，眉头立刻挑起来。
告示上写得清楚，因后山灵潮异动，宗门决定提前开启外门小秘境，用以筛查弟子修为、稳定外门名册。凡小考前五十者，必须入秘境试炼，不得无故缺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入秘境者，五人一队，由执事堂统一分配。
裴知珩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统一分配。
这四个字在修仙文里，通常等于“准备出事”。
周小满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听说这次秘境提前，是因为后山灵气乱了，宗门要看看是不是有妖兽窜出来。可是小秘境以前都很稳的，怎么忽然就开了呢？而且这次还不准自己组队，大家都在猜是不是要清查昨晚的事。”
裴知珩把告示合上，心想，当然要清查。
昨晚沉月洞被他们薅了一轮，陆明澜那边又被辣根粉送了个大礼，宗门不动才怪。
只是这么一动，倒把他们也推上了台。
他看向殷夜。
殷夜神色淡淡，像早料到会这样。
裴知珩问：“你怎么看？”
“必须去。”殷夜道。
“嗯。”裴知珩叹气，“不去就显得心虚，去了又容易遇见麻烦。”
周小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道：“裴师兄，你们为什么会心虚？”
裴知珩看着他：“因为我们胆子小。”
周小满愣住：“啊？”
“胆小的人出门都心虚。”裴知珩把告示还给他，“你以后就懂了。”
周小满一脸懵地走了。
下午，分队名单贴出来时，整个外门校场都围满了人。
裴知珩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希望，觉得宗门再怎么安排，也不至于离谱到把所有麻烦都塞他一队。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这个世界。
第五队名单：
裴知珩。
殷夜。
周小满。
李岳。
韩良。
裴知珩站在榜前，看着这五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周小满在旁边脸都白了：“我、我和你们一队？”
裴知珩安慰他：“好消息，你不用和陌生人磨合。”
周小满颤声道：“坏消息呢？”
裴知珩看了眼不远处脸色阴沉的李岳和眼睛刚好没多久的韩良：“熟人可能想弄死我们。”
周小满更白了。
李岳显然也看见了名单，带着韩良走过来，冷笑一声：“还真巧。”
裴知珩点头：“是挺巧，巧得像有人故意的。”
韩良一听，脸色顿时不好看。
他现在看见裴知珩就觉得眼睛发辣，尤其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辣根粉那个”，脸更是黑得快滴墨。
李岳盯着裴知珩：“进了秘境，嘴皮子可未必好使。”
裴知珩认真想了想：“那我尽量带点别的。”
韩良下意识后退半步。
裴知珩看着他，笑了一下：“别怕，这次不一定是辣根粉。”
韩良：“……”
殷夜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可他一抬眼，李岳身后的气势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连韩良都闭了嘴。
气氛正僵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陆明澜来了。
他身边仍旧跟着沈越和白绮。沈越眼睛还带着一点红，虽然极力装得若无其事，可裴知珩一看见他，就想起昨夜洞里那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沈越也看见了裴知珩。
那眼神，恨不得把人从榜单前削下来。
裴知珩十分友善地朝他点了点头。
沈越脸色更难看。
陆明澜的目光落在第五队名单上，温声道：“裴师弟，殷师弟，看来这次你们要入小秘境了。秘境虽小，也不可大意。”
裴知珩拱手：“多谢陆师兄提醒。”
陆明澜看着他，忽然轻声道：“后山近日不太平，若在秘境中见到不该碰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伸手。”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在指什么。
裴知珩笑容不变：“师兄放心，我这人一向稳重。”
沈越冷笑：“你稳重？”
裴知珩看向他：“沈师兄嗓子好点了吗？”
沈越：“……”
白绮立刻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陆明澜眼底情绪很淡，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明日秘境入口见。”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远，周小满才小声问：“裴师兄，你和沈师兄有仇？”
裴知珩想了想：“没有。”
周小满松了口气。
裴知珩补充：“暂时主要是他单方面比较惦记我。”
周小满又开始紧张。
暮色落下来时，外门弟子陆续散去。
裴知珩和殷夜一起往西岭走。山风吹过草木，带着一点入夜的凉。两人走到半路，裴知珩忽然停下，从袖里摸出一张小纸，开始写东西。
殷夜问：“写什么？”
“秘境物资清单。”
殷夜低头看了一眼。
回灵丹、止血膏、温脉丹、驱寒丸、痒痒粉、辣根粉、绳子、火折子、旧图、饭饼。
殷夜看到最后一项，沉默了。
“饭饼也带？”
裴知珩语气沉重：“西岭饭饼虽然难吃，但它硬。关键时刻可以挡刀，也可以砸妖兽。”
殷夜看着他，过了片刻，竟然点了一下头：“有理。”
裴知珩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你现在都学会捧场了。”
殷夜淡淡道：“跟你待久了。”
裴知珩一顿，随即笑得更明显。
破院就在不远处，窗纸被风吹得哗啦响，像在催他们回去。
明日小秘境开启。
李岳和韩良同队，陆明澜那边虎视眈眈，宗门还在查后山灵潮。
按理说，这一趟怎么看都不轻松。
可裴知珩把清单叠好，心情反倒稳了下来。
麻烦归麻烦。
人要带齐，药要带足。
再不济，他还有半块能砸妖兽的饭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