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先别谈前途，小钱钱重要
从秘境出来那一刻，裴知珩先闻见了太阳味。
不是香，硬要说的话，更像晒热的石头和干草混在一起，带着点活人地盘特有的松快。小秘境里那股灰雾、药香、血气搅成一团的味道压了他两天，乍一出来，他差点想站在出口多吸两口。
当然，这种松快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白石台外头，围了不少人。
外门执事、药阁弟子、看热闹的外门师兄弟，连丹峰那位先前来过西岭的老长老都站在人群里，笑眯眯地往这边看。那眼神，跟药阁管事看见便宜又好用的丹药时差不多，透着一股很鲜明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裴知珩脚步一顿，忽然有点想回秘境里再躲一会儿。
周小满抱着鸡，脑子还停在“内门预备”四个字上，人都走飘了，压根没看出气氛不对，张口就要喊：“裴师兄——”
裴知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胳膊。
“低调。”
周小满立刻把嘴闭上，抱着鸡小声问：“怎么低调？”
裴知珩想了想：“你先别笑得像中了三百灵石。”
周小满赶紧抿嘴。
可他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厉害，连鸡都显得精神了两分。
殷夜站在裴知珩身侧，手臂上的伤已经重新包过，只是衣袖还裂着，露出一小截新换的白布。他一出来，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便明显往他身上偏了偏。可他像没看见，神色冷淡，步子也稳，一点没有刚从秘境里狠狠干完两轮试炼的狼狈样。
裴知珩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稍稍松了些。
至少脸色比昨晚强。
外门执事先过来，照例把他们身上令牌、结算牌和秘境里登记过的东西都清了一遍。轮到那只鸡时，执事弟子拿笔的手都停了一下。
“这个……也要记？”
裴知珩很认真：“试炼所得。”
执事弟子看看鸡，又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一时十分复杂。
最后还是记了。
旁边那位丹峰老长老看得直乐，胡子都在抖。
“行，挺全乎。别人进秘境拿令牌，你连晚饭都带出来了。”
裴知珩拱了拱手：“长老过奖。主要是它自己争气。”
那鸡像听懂了似的，扑腾了一下翅膀。
周围一下没忍住，笑出声的人不少。
气氛因此松了些。
紧接着便是交代去向。外门执事把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慢吞吞道：“第五队裴知珩、殷夜，列入内门预备名录，暂不即刻调入内门。复考和长老议选前，仍归外门管束，住处不变。”
裴知珩本来都做好今晚不用回西岭吃硬饼的准备了，听见最后四个字，表情顿时有点木。
住处不变。
也就是说，他们今晚还得回西岭那间漏风破屋。
他那点刚冒头的高兴，一下就被风吹灭了一半。
周小满倒挺高兴：“住处不变也挺好，我还能去找你们。”
裴知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孩子还是太年轻。
丹峰老长老倒像瞧出来了，笑眯眯道：“住处暂时不变，待遇总得变一变。小子，回头来丹峰一趟，把你那几瓶黑乎乎的丹也带上。若真有用，少不了你一点好处。”
这话一落，旁边药阁弟子眼神都变了。
好处。
丹峰长老口里的好处，最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裴知珩眼睛一亮，刚才那点被硬饼打击出的低落立刻没了。
“弟子记下了。”
老长老点点头，转身走了。
人一散，裴知珩心里就开始拨算盘。
内门预备的名头是虚的，丹峰长老那句好处才实在。更实在的是，他现在手里真有东西能换钱——秘境里带出来的药草、白骨藤边上的碎壳、松子、兽骨，还有那只鸡。
鸡也能卖钱。
当然，卖不卖还得再想。
回西岭的路上，周小满还在兴奋，一路说个不停。什么“裴师兄你刚才真稳”“殷师兄今天也太能打了”“白师姐最后看咱们的时候还笑了”，说得像他不是刚从试炼里逃出来，是去赶了场庙会。
裴知珩听了半路，忽然问：“小满，你有灵石吗？”
周小满一愣：“有一点，怎么了？”
“借我看看。”
周小满立刻从袖袋里摸出三枚下品灵石，递得十分痛快。
裴知珩捏在手里掂了掂，叹了口气。
穷得很真实。
周小满顿时紧张：“不够吗？”
“不是。”裴知珩把灵石还给他，“我是在算，靠宗门那点赏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西岭那破窗户换掉。”
周小满想了想，老实答：“可能得等我筑基。”
裴知珩被逗笑了。
“所以啊，修仙可以慢，赚钱不能慢。”
周小满一时没听懂：“啊？”
裴知珩看着前头快到的西岭破院，语气轻快了些。
“今晚先不睡了。”他说，“炼丹。”
周小满抱着鸡，脚步一停：“又炼？”
“嗯。”裴知珩掰着手指数给他听，“秘境里带出来的银线草、青灵草、守门兽那枚赤核、还有白骨藤的灰壳粉，都能用。普通回灵丹卖便宜，驱寒散卖得快，定脉珠是殷夜的不能动，别的总得先换成灵石。”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最好再把这鸡炖……算了，先留着。”
周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
殷夜走在旁边，终于开了口：“你不累？”
“累。”裴知珩叹气，“可我一想到西岭那两块会漏风的窗纸，就忽然又有劲了。”
殷夜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掉钱眼里了。”
“我那是提前为内门生活做准备。”裴知珩理直气壮，“进了内门，总不能还靠你替我赔床、赔桌、赔被子。”
殷夜脚步微微一顿。
“我可以赔。”
裴知珩一愣，转头看他。
殷夜神色还是那样，没什么波澜，像只是随口把之前欠下的账又提了一遍。可裴知珩偏偏从这句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很浅。
浅得像风一吹就散。
他没接着往下想，只笑了声：“你先把手养好。等你真有钱了，再谈这些。”
回到西岭时，天已经擦黑。
周老照旧蹲在院门口喝粥，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先看见周小满怀里的鸡，慢吞吞道：“出息了，连活的都带回来了。”
裴知珩拱手：“运气好。”
周老哼了一声，显然对这句话持保留意见。
进了屋，熟悉的破窗、歪桌、半塌床板一下扑面而来。明明也没离开多久，裴知珩却莫名生出一种“还是这儿最像自己地盘”的怪感觉。
可能是他最近在这些破东西面前待得太久，真待出点感情了。
周小满原本还想留下帮忙，被裴知珩一句“你先回去睡，明天拿着灵石来找我买药，给你算熟人价”哄走了。
人一走，屋里安静下来。
裴知珩把包袱一摊，东西一样样往外摆。
赤核、药草、碎壳粉、松子、还有那只被拴在凳腿边上的鸡。
殷夜坐在桌边，看着他忙前忙后，低声问：“你真打算卖？”
“卖。”裴知珩开始洗药炉，“外门名气现在有了，药阁那边也知道我手里有东西，再不趁热赚一笔，对不起咱们这两天掉的头发。”
殷夜看了看他头顶。
“没掉。”
“那是我底子好。”裴知珩点火，语气很稳，“不过等我炼到第三炉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事实证明，这句话不是谦虚。
第一炉就炸了。
药炉盖子“砰”地弹起来，半屋都是苦得人想立刻成佛的药味。裴知珩呛得直咳，连忙把炉子按回去，耳边已经传来殷夜极轻的一声笑。
很低。
可他听见了。
裴知珩抬头：“你笑了。”
殷夜面不改色：“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裴知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重新低头拨火，“等我炼成了，你别抢着吃。”
殷夜看着他被炉火映得发亮的侧脸，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松开。
“嗯。”他说，“我不抢。”
不是香，硬要说的话，更像晒热的石头和干草混在一起，带着点活人地盘特有的松快。小秘境里那股灰雾、药香、血气搅成一团的味道压了他两天，乍一出来，他差点想站在出口多吸两口。
当然，这种松快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白石台外头，围了不少人。
外门执事、药阁弟子、看热闹的外门师兄弟，连丹峰那位先前来过西岭的老长老都站在人群里，笑眯眯地往这边看。那眼神，跟药阁管事看见便宜又好用的丹药时差不多，透着一股很鲜明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裴知珩脚步一顿，忽然有点想回秘境里再躲一会儿。
周小满抱着鸡，脑子还停在“内门预备”四个字上，人都走飘了，压根没看出气氛不对，张口就要喊：“裴师兄——”
裴知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胳膊。
“低调。”
周小满立刻把嘴闭上，抱着鸡小声问：“怎么低调？”
裴知珩想了想：“你先别笑得像中了三百灵石。”
周小满赶紧抿嘴。
可他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厉害，连鸡都显得精神了两分。
殷夜站在裴知珩身侧，手臂上的伤已经重新包过，只是衣袖还裂着，露出一小截新换的白布。他一出来，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便明显往他身上偏了偏。可他像没看见，神色冷淡，步子也稳，一点没有刚从秘境里狠狠干完两轮试炼的狼狈样。
裴知珩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稍稍松了些。
至少脸色比昨晚强。
外门执事先过来，照例把他们身上令牌、结算牌和秘境里登记过的东西都清了一遍。轮到那只鸡时，执事弟子拿笔的手都停了一下。
“这个……也要记？”
裴知珩很认真：“试炼所得。”
执事弟子看看鸡，又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一时十分复杂。
最后还是记了。
旁边那位丹峰老长老看得直乐，胡子都在抖。
“行，挺全乎。别人进秘境拿令牌，你连晚饭都带出来了。”
裴知珩拱了拱手：“长老过奖。主要是它自己争气。”
那鸡像听懂了似的，扑腾了一下翅膀。
周围一下没忍住，笑出声的人不少。
气氛因此松了些。
紧接着便是交代去向。外门执事把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慢吞吞道：“第五队裴知珩、殷夜，列入内门预备名录，暂不即刻调入内门。复考和长老议选前，仍归外门管束，住处不变。”
裴知珩本来都做好今晚不用回西岭吃硬饼的准备了，听见最后四个字，表情顿时有点木。
住处不变。
也就是说，他们今晚还得回西岭那间漏风破屋。
他那点刚冒头的高兴，一下就被风吹灭了一半。
周小满倒挺高兴：“住处不变也挺好，我还能去找你们。”
裴知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孩子还是太年轻。
丹峰老长老倒像瞧出来了，笑眯眯道：“住处暂时不变，待遇总得变一变。小子，回头来丹峰一趟，把你那几瓶黑乎乎的丹也带上。若真有用，少不了你一点好处。”
这话一落，旁边药阁弟子眼神都变了。
好处。
丹峰长老口里的好处，最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裴知珩眼睛一亮，刚才那点被硬饼打击出的低落立刻没了。
“弟子记下了。”
老长老点点头，转身走了。
人一散，裴知珩心里就开始拨算盘。
内门预备的名头是虚的，丹峰长老那句好处才实在。更实在的是，他现在手里真有东西能换钱——秘境里带出来的药草、白骨藤边上的碎壳、松子、兽骨，还有那只鸡。
鸡也能卖钱。
当然，卖不卖还得再想。
回西岭的路上，周小满还在兴奋，一路说个不停。什么“裴师兄你刚才真稳”“殷师兄今天也太能打了”“白师姐最后看咱们的时候还笑了”，说得像他不是刚从试炼里逃出来，是去赶了场庙会。
裴知珩听了半路，忽然问：“小满，你有灵石吗？”
周小满一愣：“有一点，怎么了？”
“借我看看。”
周小满立刻从袖袋里摸出三枚下品灵石，递得十分痛快。
裴知珩捏在手里掂了掂，叹了口气。
穷得很真实。
周小满顿时紧张：“不够吗？”
“不是。”裴知珩把灵石还给他，“我是在算，靠宗门那点赏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西岭那破窗户换掉。”
周小满想了想，老实答：“可能得等我筑基。”
裴知珩被逗笑了。
“所以啊，修仙可以慢，赚钱不能慢。”
周小满一时没听懂：“啊？”
裴知珩看着前头快到的西岭破院，语气轻快了些。
“今晚先不睡了。”他说，“炼丹。”
周小满抱着鸡，脚步一停：“又炼？”
“嗯。”裴知珩掰着手指数给他听，“秘境里带出来的银线草、青灵草、守门兽那枚赤核、还有白骨藤的灰壳粉，都能用。普通回灵丹卖便宜，驱寒散卖得快，定脉珠是殷夜的不能动，别的总得先换成灵石。”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最好再把这鸡炖……算了，先留着。”
周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
殷夜走在旁边，终于开了口：“你不累？”
“累。”裴知珩叹气，“可我一想到西岭那两块会漏风的窗纸，就忽然又有劲了。”
殷夜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掉钱眼里了。”
“我那是提前为内门生活做准备。”裴知珩理直气壮，“进了内门，总不能还靠你替我赔床、赔桌、赔被子。”
殷夜脚步微微一顿。
“我可以赔。”
裴知珩一愣，转头看他。
殷夜神色还是那样，没什么波澜，像只是随口把之前欠下的账又提了一遍。可裴知珩偏偏从这句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很浅。
浅得像风一吹就散。
他没接着往下想，只笑了声：“你先把手养好。等你真有钱了，再谈这些。”
回到西岭时，天已经擦黑。
周老照旧蹲在院门口喝粥，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先看见周小满怀里的鸡，慢吞吞道：“出息了，连活的都带回来了。”
裴知珩拱手：“运气好。”
周老哼了一声，显然对这句话持保留意见。
进了屋，熟悉的破窗、歪桌、半塌床板一下扑面而来。明明也没离开多久，裴知珩却莫名生出一种“还是这儿最像自己地盘”的怪感觉。
可能是他最近在这些破东西面前待得太久，真待出点感情了。
周小满原本还想留下帮忙，被裴知珩一句“你先回去睡，明天拿着灵石来找我买药，给你算熟人价”哄走了。
人一走，屋里安静下来。
裴知珩把包袱一摊，东西一样样往外摆。
赤核、药草、碎壳粉、松子、还有那只被拴在凳腿边上的鸡。
殷夜坐在桌边，看着他忙前忙后，低声问：“你真打算卖？”
“卖。”裴知珩开始洗药炉，“外门名气现在有了，药阁那边也知道我手里有东西，再不趁热赚一笔，对不起咱们这两天掉的头发。”
殷夜看了看他头顶。
“没掉。”
“那是我底子好。”裴知珩点火，语气很稳，“不过等我炼到第三炉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事实证明，这句话不是谦虚。
第一炉就炸了。
药炉盖子“砰”地弹起来，半屋都是苦得人想立刻成佛的药味。裴知珩呛得直咳，连忙把炉子按回去，耳边已经传来殷夜极轻的一声笑。
很低。
可他听见了。
裴知珩抬头：“你笑了。”
殷夜面不改色：“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裴知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重新低头拨火，“等我炼成了，你别抢着吃。”
殷夜看着他被炉火映得发亮的侧脸，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松开。
“嗯。”他说，“我不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