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露怯
第二天的执事堂，比平时人多。
不止吴执事在，药阁也来了两位管事，器峰那边则换了个年纪更大的执事过来，脸瘦，眉压得低，一看就比昨天那个器峰管事更难缠。
裴知珩和殷夜进门时，堂里已经坐了好几拨人。
叶怀舟在，白绮也在。北麓那个少年则被押在侧边，脸比昨晚还白，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堂里安静得很。
裴知珩一眼扫过去，先看见的不是人，是桌上的东西——封匣、压石残片、月玉边角、旧匣残纹图，全摊开了。显然昨夜不止他们没闲着，执事堂和丹峰也都在看。
吴执事抬了抬眼。
“来了就坐。”
裴知珩没急着说话，把手里那只小匣子先放到桌边。
器峰那位执事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那是什么？”
“定腐丹。”裴知珩语气很平，“昨夜新炼的。北麓那边若今日再起灰腐，可以直接压。”
吴执事看了他一眼，脸色倒缓了半分。
至少这说明，这人来执事堂不是单纯为了站队或者吵架，手上还真带了能用的东西。
器峰执事却没接这茬，只扫了眼殷夜，开口第一句就很直接。
“昨日北麓旧药仓翻动时，殷夜也在？”
裴知珩眼神轻轻一动。
来了。
果然还是先冲人。
他没抢着答，只看向叶怀舟。
叶怀舟比他更稳，直接开口：“在。可压石翻上来时，也是他先按住地脉，后头才有机会把月玉边角卡回去。不然昨日北麓药仓后墙早塌了。”
这话一出，器峰执事脸上的神色没怎么变，可堂里坐着的另外几人明显都听进去了。
吴执事点了下头：“这一点，白绮也能作证。”
白绮懒洋洋嗯了一声。
“我看得很清楚。若没有他，昨天那条裂口收不住。”
裴知珩一直没说话。
他记着白绮昨晚那句提醒，等别人先说。
果然，器峰执事眉头皱了皱，换了个说法：“可流言也不是凭空起的。古井、石门、风窟、药仓，这几处旧物都对殷夜有反应，这总不是假的吧？”
这回，药阁那位年长管事先开了口。
“有反应，和引发异动，不是一回事。”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压石残片，语气不重，“若器峰只想拿‘有反应’三个字压人，那昨日北麓惊马、驿亭下粉、提前切尾这些事，是不是也能算到器峰头上？”
这话一落，堂里气氛顿时紧了些。
器峰执事脸色微沉：“药阁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那位药阁管事抬起眼，“北麓是药仓，不是器峰后院。如今翻出来压石残件和云纹旧匣，本就该一并查。器峰若只盯着人，不盯着物，未免太偏了。”
裴知珩坐在下首，心里慢慢定了。
对。
先让别人说。
器峰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焦点从“北麓翻出来什么”挪到“殷夜为什么总有反应”。可药阁和丹峰显然也不傻。北麓药仓归根到底是药阁的地盘，真让器峰把锅全往殷夜头上推，他们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这个时候，谁都不愿先吃亏。
对他们反而有利。
吴执事见话头差不多了，终于拍了拍桌。
“昨日经过，叶怀舟、白绮、裴知珩，你们各自再说一遍。别带猜测，只说看见的。”
这就到正题了。
叶怀舟先说，从药仓后墙裂口、压石翻起、压阵药匣开裂，说得很清楚。白绮接着补，提了驿亭那边的下粉和惊马。等轮到裴知珩时，他这才把昨夜带来的那匣定腐丹往前推了推，不快不慢开口。
“弟子只补两点。”
“一，昨夜北麓压石翻起后，裂口底下确实露出过一角月玉边。那一角与我们此前在风窟、藏书阁所见的东西纹路一致，不像偶然。”
“二，北麓押回来的这名少年，昨日供词里已提过，事前有人让他盯车、动手、别让我们碰药仓后地脉。若只是普通旧封件外泄，对方没必要这样拦。”
他这两句都不长。
可一落下来，桌上的风向就又稳了一层。
因为他没去碰“殷夜是不是有反应”这种虚的，而是直接把话钉到了物证和动机上。
器峰执事果然坐不住了。
“可你所说的‘纹路一致’，也只是你一面之词。”
裴知珩这才抬头看向他。
“所以弟子今日才来坐在这儿。”他说，“不是为了争一口嘴上的理，是为了请长老开联验。北麓压石若真与旧封库有关，那就去验。验完是器峰旧物，还是栖霞旧案旁支，自然都有说法。”
堂里一下静了。
谁都知道，这一句说出来，今天就不只是问案了。
是把门往联验那边真推了一步。
器峰执事脸色难看了不少，却还想拖。
“联验不是儿戏。藏器楼封库多年不开，岂能因为北麓翻出一块残石，就轻易惊动——”
他话还没说完，裴知珩忽然站起来，把昨夜白绮送来的那枚碎器牌放到了桌上。
“那再加这个呢？”
器牌一落，堂里所有目光都集中过去。
半个“许”字，一截云纹边。
很安静，也很直接。
器峰执事脸色当场变了。
吴执事目光一沉：“这东西哪来的？”
“昨夜，有人想把它塞进那名少年的衣袋里，做成北麓一事只到器峰一名许姓弟子为止的样子。”裴知珩语气仍旧平，“白绮师姐当时截下，弟子想着，若昨夜就拿出来，未免显得太急。今日等诸位先把话说到这儿，再拿，就更清楚些。”
器峰执事盯着那枚碎牌，嘴唇都绷紧了。
他现在再说什么“只是旧封件外泄”“先别惊动联验”，都显得虚。
因为这块牌子一出来，已经说明昨夜有人在切尾。
而切尾，本身就是最重的心虚。
吴执事目光在器峰执事和那枚碎牌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重重拍板。
“够了。北麓旧药仓、压石残件、器峰碎牌，这三样已经足够请联验。今日日落前，我会把联验折子送上长老席。器峰若还有异议，便去和长老说。”
这话一落，堂里就定了。
器峰执事脸色极差，却再没法往下压。
因为再压，就不是谨慎，是明着护短了。
裴知珩这才慢慢坐了回去，心里那口气，终于往下落了一截。
成了。
门，算是推开了。
不止吴执事在，药阁也来了两位管事，器峰那边则换了个年纪更大的执事过来，脸瘦，眉压得低，一看就比昨天那个器峰管事更难缠。
裴知珩和殷夜进门时，堂里已经坐了好几拨人。
叶怀舟在，白绮也在。北麓那个少年则被押在侧边，脸比昨晚还白，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堂里安静得很。
裴知珩一眼扫过去，先看见的不是人，是桌上的东西——封匣、压石残片、月玉边角、旧匣残纹图，全摊开了。显然昨夜不止他们没闲着，执事堂和丹峰也都在看。
吴执事抬了抬眼。
“来了就坐。”
裴知珩没急着说话，把手里那只小匣子先放到桌边。
器峰那位执事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那是什么？”
“定腐丹。”裴知珩语气很平，“昨夜新炼的。北麓那边若今日再起灰腐，可以直接压。”
吴执事看了他一眼，脸色倒缓了半分。
至少这说明，这人来执事堂不是单纯为了站队或者吵架，手上还真带了能用的东西。
器峰执事却没接这茬，只扫了眼殷夜，开口第一句就很直接。
“昨日北麓旧药仓翻动时，殷夜也在？”
裴知珩眼神轻轻一动。
来了。
果然还是先冲人。
他没抢着答，只看向叶怀舟。
叶怀舟比他更稳，直接开口：“在。可压石翻上来时，也是他先按住地脉，后头才有机会把月玉边角卡回去。不然昨日北麓药仓后墙早塌了。”
这话一出，器峰执事脸上的神色没怎么变，可堂里坐着的另外几人明显都听进去了。
吴执事点了下头：“这一点，白绮也能作证。”
白绮懒洋洋嗯了一声。
“我看得很清楚。若没有他，昨天那条裂口收不住。”
裴知珩一直没说话。
他记着白绮昨晚那句提醒，等别人先说。
果然，器峰执事眉头皱了皱，换了个说法：“可流言也不是凭空起的。古井、石门、风窟、药仓，这几处旧物都对殷夜有反应，这总不是假的吧？”
这回，药阁那位年长管事先开了口。
“有反应，和引发异动，不是一回事。”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压石残片，语气不重，“若器峰只想拿‘有反应’三个字压人，那昨日北麓惊马、驿亭下粉、提前切尾这些事，是不是也能算到器峰头上？”
这话一落，堂里气氛顿时紧了些。
器峰执事脸色微沉：“药阁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那位药阁管事抬起眼，“北麓是药仓，不是器峰后院。如今翻出来压石残件和云纹旧匣，本就该一并查。器峰若只盯着人，不盯着物，未免太偏了。”
裴知珩坐在下首，心里慢慢定了。
对。
先让别人说。
器峰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焦点从“北麓翻出来什么”挪到“殷夜为什么总有反应”。可药阁和丹峰显然也不傻。北麓药仓归根到底是药阁的地盘，真让器峰把锅全往殷夜头上推，他们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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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经过，叶怀舟、白绮、裴知珩，你们各自再说一遍。别带猜测，只说看见的。”
这就到正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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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只补两点。”
“一，昨夜北麓压石翻起后，裂口底下确实露出过一角月玉边。那一角与我们此前在风窟、藏书阁所见的东西纹路一致，不像偶然。”
“二，北麓押回来的这名少年，昨日供词里已提过，事前有人让他盯车、动手、别让我们碰药仓后地脉。若只是普通旧封件外泄，对方没必要这样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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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峰执事果然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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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加这个呢？”
器牌一落，堂里所有目光都集中过去。
半个“许”字，一截云纹边。
很安静，也很直接。
器峰执事脸色当场变了。
吴执事目光一沉：“这东西哪来的？”
“昨夜，有人想把它塞进那名少年的衣袋里，做成北麓一事只到器峰一名许姓弟子为止的样子。”裴知珩语气仍旧平，“白绮师姐当时截下，弟子想着，若昨夜就拿出来，未免显得太急。今日等诸位先把话说到这儿，再拿，就更清楚些。”
器峰执事盯着那枚碎牌，嘴唇都绷紧了。
他现在再说什么“只是旧封件外泄”“先别惊动联验”，都显得虚。
因为这块牌子一出来，已经说明昨夜有人在切尾。
而切尾，本身就是最重的心虚。
吴执事目光在器峰执事和那枚碎牌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重重拍板。
“够了。北麓旧药仓、压石残件、器峰碎牌，这三样已经足够请联验。今日日落前，我会把联验折子送上长老席。器峰若还有异议，便去和长老说。”
这话一落，堂里就定了。
器峰执事脸色极差，却再没法往下压。
因为再压，就不是谨慎，是明着护短了。
裴知珩这才慢慢坐了回去，心里那口气，终于往下落了一截。
成了。
门，算是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