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旧阵图

藏器楼外比平时多了两倍的人。

器峰、丹峰、药阁、执事堂,四边都站了人。守楼弟子被清到了外圈,主楼正门没开,联验的人走的是东侧石阶,直通下层封库。昨夜封骨匣已经从后山旧库里起出来,今早一并送到了这儿,和北麓带回来的压石残片、旧匣边角一起摆在封库门口。

裴知珩跟着老长老走下石阶时,第一眼先看见了器峰那位执事。

人站得很直,脸色比昨夜更沉。许师兄没来,显然已经被先扣下了。可即便人不在,器峰这边还是绷得很紧,像随时准备把话往别处带。

吴执事没给他们太多空子,站到门前就开口。

“昨夜封骨匣已验,旧信和封骨录也都过了长老席。今日开下层,只验三样——封纹、旧槽、余物。若有人再拿‘先等等’三个字拖,便记进册里,和北麓那笔一起算。”

堂前一下静了。

器峰执事脸色更差,却到底没再开口。

门前摆着一块旧石台,台中央凹着一枚月痕槽。封骨匣里的第四片月玉已经被取出来了,正安安静静放在托盘里。老长老抬了抬手,示意裴知珩上前。

“你来。”

裴知珩没推,走到石台前,把那片弯月玉拿起来,低头往月痕槽里压。

玉一落进去,石台先轻轻响了一声。

不大。

可下层封库门上的旧纹立刻一寸寸亮了。

殷夜已经站到了另一侧,黑白双符同时解下,照着《寒脉补录·下卷》里写的方位,一左一右按到门边两道旧槽上。

下一瞬,封库门彻底亮了。

门没立刻开,先有一股很旧的冷气从门缝里透出来。不是伤人的那种冲,更像久封的地方忽然被人从外头点醒,门后那层压着多年的东西全醒了一下。

裴知珩站得近,袖里的青铜铃先震了震。

然后门才缓缓往里开。

下层封库不大,却比他们之前见过的几处暗层都整。

没有杂乱堆着的旧匣,也没有满地灰气。最中间是一座四方石座,石座上正好空着一只匣位,边缘云纹和封骨匣底部完全对得上。显然,这里原本就是封骨匣的正座。

而石座后头,是一整面旧阵图。

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直接刻进了石壁。

线路极复杂,最外一圈是压石和月玉,中间是双符,再往里,终于落到正中那口匣子的位置。阵图最上头刻着四个字:

借命封骨。

四个字落在灯下,堂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丹峰老长老先冷笑了一声。

“器峰这些年,真会藏东西。”

器峰执事咬着牙,还是想撑一句:“旧图未必作数——”

这回不用吴执事开口,药阁那位年长管事先打断了他。

“门是你们器峰的,纹是你们器峰旧纹,匣位和封骨匣也对得上。到这一步还说未必,你们器峰是想把整层楼都说成别人昨夜现凿的?”

器峰执事顿时没声了。

裴知珩没理这些,目光已经落到阵图右下角。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

不大,藏得深,若不是门开后旧纹都亮起来,平时很难看清。

他走近两步,眯起眼看了会儿,心口忽然轻轻一跳。

“这里还有字。”

殷夜跟到他身侧,顺着看过去。

右下角那行字写得很短:

“阵成于藏风楼外围旧址,封归骨台。”

藏风楼外围旧址。

归骨台。

裴知珩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这不是结尾,是下一道门。

封骨匣打开了,旧账也坐实了,可真正要把命格从殷夜身上剥出去,不在这间封库里,在“藏风楼外围旧址”的归骨台。

他刚想把这行字点给老长老看,石座底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低。

像什么东西在里头动了一下。

殷夜眼神一沉:“退。”

可已经晚了。

石座边缘裂开一道缝,缝里先冒出来的不是灰气,是一小截黑线。线很细,贴着地面往外窜,快得像活物,眨眼就缠上了月玉边缘。

器峰执事脸色当场变了。

“有人动过阵心!”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神色都变了。

因为这不再是旧案本身的问题,而是昨夜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动了这层封库里的阵。

吴执事声音一下沉了:“拦住那条线!”

叶怀舟和白绮几乎同时动了,两个方向往石座边压。可那条黑线不是冲他们去的,拐了个弯,直直朝殷夜脚边缠了过来。

裴知珩眼神一冷,抬手就把青铜铃拍了过去。

“叮——”

铃声一震,黑线果然迟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息,殷夜已经抬脚踩住了那条线。

线被压住,石座底下却跟着震了一下。像是谁早就在里头埋了后手,只要这条线断不了,就总能顺着阵路往外找人。

裴知珩看着地上那截黑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层封库里不止有旧账,还有人在拿旧账做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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