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页夹注

从归骨台回宗时,天已经黑透了。

丹峰后堂还亮着灯。

老长老没睡,主峰那位长老也在。桌上摊着《寒脉补录·下卷》、归骨台那页薄绢、从暗格里带回来的警示纸,还有那枚白骨钉。几样东西排开,屋里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白绮先进门,把东西放下。

“都在这儿了。”

老长老先拿起白骨钉看了看,又去翻下卷。翻到后头时,他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裴知珩站在桌边,看得很清楚。

“怎么了?”

老长老没立刻答,只把那一页展开,转过去给主峰长老看。主峰长老低头扫了一眼,脸色也沉了几分。

白绮站在旁边,先有点不耐烦。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人话?”

老长老这才把书往桌上一扣。

“你们先回去。”他说,“白骨钉和薄绢都留下,今夜我和主峰再对一遍。明早来拿回话。”

叶怀舟一听就知道这里头还有别的东西,想问,最后还是忍住了,带着白绮先退了出去。

殷夜也没动。

老长老抬眼看他:“你也出去。”

殷夜站着没动。

裴知珩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先去外面等我。”

殷夜这才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老长老把书重新翻到那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夹注上。

“你自己看。”

裴知珩低头,一眼就看见那行被压在折页里的小字。

“承反若与双符相引,先咬命格深处。”

他指尖一顿,整个人都静了。

字不多,意思却很直。

归骨台能用,白骨钉也能用,可一旦走到承反那一步,反噬会先顺着双符往回卷。殷夜身上那层命格本来就乱,也本来就重,第一个挨上的只会是他。

主峰长老坐在对面,声音很低。

“这句是后来补的。笔迹和薄绢上的警示纸不是同一人,但意思接得上。有人走到归骨台这一步,看见了这条后路,没继续往下试。”

裴知珩盯着那行字,半晌才开口。

“还有别的路吗?”

老长老没立刻答,转身从一旁抽出另一卷旧图。

图不大,边角磨损很重,摊开后能看见一只圆盘形的旧器轮廓,旁边批着三个字。

换骨盘。

“当年藏风楼这一路,不止封骨匣和归骨台。”老长老道,“既然有人留了‘明心定路,不可妄夺’这句,就说明原本还有替换阵眼的东西。换骨盘大概就是这一类。”

裴知珩抬头。

“在哪儿?”

“旧址内楼。”老长老点着图上一处塌了一半的楼影,“归骨台是外围,内楼才是当年真正放核心器物的地方。只是那地方早塌了,路也难找。更麻烦的是——”

他停了停,看向裴知珩。

“器峰那边这两日也在找。”

屋里更静了。

裴知珩心里那口气一点点压下去,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长老要把殷夜支出去。

这话若让他听见,他第一反应不会是等,不会是找换骨盘,他只会把那句“先咬命格深处”当成自己的事,硬往前站。

老长老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这事你先别和他说。”

“长老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去找?”

“我的意思是,你若现在告诉他,后面就不好走了。”老长老说,“他那脾气,你比我清楚。真逼急了,归骨台那条路他敢明天就走。”

裴知珩没接这句。

因为老长老说得对。

他站在桌边,目光仍落在那行夹注上,过了会儿,才伸手把旧图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

从后堂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

殷夜就站在廊下,没走,也没催。灯火从门里落出来,照在他肩上,把人衬得很静。

“老长老说了什么?”他问。

裴知珩走到他面前,脚步停了停。

“归骨台那边的阵路细节。”他说,“还得再核一遍。”

殷夜看着他。

目光不重,也没逼,可裴知珩还是觉得那双眼有点沉。

“只这些?”

“嗯。”

他答得太快,快得连自己都知道有点假。

殷夜没再问,只低低应了一声。

“回去吧。”

一路回到住处,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进门后,裴知珩先去整理药匣,手刚碰到那枚定腐丹,后头忽然传来殷夜的声音。

“裴知珩。”

“嗯?”

“你若有事瞒我,最好别瞒太久。”

裴知珩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知道了。”

可这句落下去时,他心里很清楚。

这事,他现在还真不能让殷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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