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先走了

殷夜站在屋里,没动。

门是开着的,外头的风和脚步声都传得很清楚。裴知珩和白绮下了院前那段石阶,声音就一点点远了,到最后彻底没了。

屋里一下静得很空。

桌上还摆着没收完的药瓶和那只空了一半的干粮袋,白绮送来的热茶也还没动。什么都在,像人只是出门走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可殷夜站在那儿,没去碰那杯茶,也没去收桌上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走过去,低头看了眼桌面。

裴知珩把昨夜那张旧图带走了,也把一小摞抄过的阵纹和药路带走了。没给他留信,只在镇纸下压了张很小的纸条,上头就四个字:

三日内回。

字不乱,也不急。

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

殷夜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片刻,没说话。

外头有弟子经过,低声说了句什么,隔着半开的窗传进来,断断续续,只剩一截。

“……丹峰那位裴师弟今早又下山了吧?”

“听说是和白绮一起。”

“也正常,他总不能什么事都拖着……”

后头的话被风吹散了。

殷夜站在桌边,手指却慢慢收紧了一点。

他当然知道裴知珩不是嫌他麻烦,也知道他突然要去藏风楼内楼,多半是昨夜老长老那边又给了什么新线。可知道是一回事,听见那句“这一步我一个人更快”,还是会想起以前很多旧事。

林子里、雪地里、城门外。

每一次被推开时,对方也都有理由。

理由都不假。

可被留在原地的人,听见的永远只是“你别跟”。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裴知珩,是周小满。

他抱着个小包袱冲进院子,刚要喊,抬眼看见屋里只有殷夜一个人,声音顿时小了半截。

“殷、殷师兄……”

殷夜抬眼:“什么事?”

周小满把包袱往桌上一放,神情有点别扭。

“我来送点东西。裴师兄走之前让我去药房拿的,说你若午后还没吃,就先垫一下。”他说完,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还有,白师姐让我告诉你,他们走的是西侧旧道,不是主路。”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殷夜看着周小满,眼神终于动了动。

周小满被他看得一紧,赶紧解释:“我、我不是让你去追,就是觉得你该知道。白师姐说,裴师兄多半是怕你跟上去,所以才没和你说明白。你别——”

他话没说完,殷夜已经把桌上那只短刀拿了起来。

周小满一愣:“殷师兄?”

“主峰那边今日还有问话吗?”殷夜问。

“好像……没有了。”

“丹峰呢?”

“老长老今早去长老席那边了,叶师兄还在丹房。”

殷夜嗯了一声,把那张“三日内回”的纸重新压回镇纸下,动作很轻。

周小满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你是要去找裴师兄吗?”

殷夜没立刻答,只把刀挂到腰间,目光落在门外那段往下的石阶上。

“不是找。”他说。

“那是什么?”

“去接他。”

话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周小满站在屋里,愣了两息,才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追到门口。可院里已经没人了,只剩风从石阶那头卷上来,把门边那串小铃吹得一下一下碰响。

另一头,裴知珩和白绮已经进了山。

藏风楼内楼比外围更难找,路也更差。两人沿着旧图在林子里绕了近半个时辰,才摸到一处半塌的石塔底下。

塔只剩两层,下头埋在藤和碎石里,上头断得很齐,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切过。白绮站在塔前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有人守过。”

“看出来了。”裴知珩蹲下去,在地上捻起一点没烧干净的符灰,“还守得不久,昨夜大概还有人。”

白绮神色微沉。

“那咱们得快。”

两人顺着塔底暗门往里钻,刚进去,裴知珩袖里的温玉就热了。

不是轻轻一热,是很明显地烫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立刻抬手按住墙。

“怎么了?”白绮回头。

裴知珩低头看向暗门里侧。

地上很干净,干净得不太正常。

没有积灰,也没有碎石,像是有人刚扫过。可就在墙角靠里那一点阴影里,躺着半截断掉的白色骨片。

和归骨台铜盘里那枚白骨钉,是同一类东西。

“他们已经到了。”裴知珩声音低下来,“而且进得比咱们快。”

白绮脸色变了变,刚要往里走,塔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低。

像什么东西砸在石壁上,又像有人在里面硬生生撞开了什么。

两人同时停住。

下一瞬,里面传来第二声。

更重。

这回裴知珩听清了。

不是石头。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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