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重圆/怒意占有1

面对来自女儿的“主动问候”, 洪昕的表情夸张到像在一秒钟里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震惊、歉疚、害怕、认命……

有那么一瞬间许清和甚至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如果五年前她真的去了那场订婚宴,自己的表情恐怕比现在的洪昕丰富更多吧。

可理智回笼的刹那,许清和更意识到, 兜兜转转, 妈妈竟然和她选了同一条路。

于是她乖巧地笑了笑。

“哦, 清和呀, 来滑雪吗?”洪昕被迫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略微的颤抖, 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眨动频率出奇的高。

可即便紧张到魂不守舍,洪昕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秦锋身上落,带着长辈的审视, 不过很快,她又强迫自己移开。

就那两眼,许清和看不出洪昕对秦锋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许清和自然而然地靠向秦锋,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她刚要开口和洪昕打一场无关痛痒的语言太极, 秦锋就——

“兄弟, 什么意思?你看什么看?”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他的话是冲着洪昕旁边那位去的, 带着点挑衅和藏护。

许清和无奈地闭了闭眼。怎么还没大没小的称兄道弟上了?

“清和,这是你朋友?”洪昕赶紧插进话来, 又快又高的嗓音像一把剪刀把又要凝集的空气劈开了一道口子, “小伙子看着挺精神。”

啪一声。

洪昕身边的男人摁了最临近的一层电梯。

门一开,他头也不回地搂着洪昕就往外走。

许清和徒劳地往外探了探身子,手腕却被秦锋猛地拽了回来:“不是,她哪里看出我们是朋友了?”

秦锋的声音带着半真半假的愠怒, 又藏着一丝委屈,抓着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胸口摁:“朋友会这么碰你吗?会这么护着你吗?”

一股暖意流过, 这时候许清和太过于庆幸,秦锋对她的信任和专注到了某种痴傻的地步。

她故意把话题一直留在他身上:“你怎么光听前半句,不听后半句呢?人家阿姨夸你精神呢。”

说着,还故意伸手抓了一把他富有弹性的肌肉,耳尖泛起薄红。

“看来我这体力这几年没白往狠里练啊,”秦锋低笑一声,低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全往她耳朵里钻,带着几分餍足,“跟你耗了大半天,还能被人夸精神,嗯?”

许清和痒得轻叫一声,往他怀里缩,迟来的羞耻感猛地涌上来。

刚才“耗的那大半天”,她全程被紧张裹挟着,太过久违的本能让脑子里一片混沌,此刻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些毫无保留的贴近。

她脸颊发烫,咬着唇在他腰侧不轻不重拧了一下。

哼,好啦,现在关系是到这份上了。

他本来就该任她欺负,任她撒娇。

秦锋吃痛,却没躲开,反而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戏谑威胁:“你现在倒是神气,就不怕我夜里再讨回来?”

“谁让你到处招蜂引蝶,给谁都能看上两眼似的,”许清和埋在他胸口嗔怪,带着点不服气的软,“我就是不爽。”

“许清和,这错你可怪不上我,”秦锋忽然收了笑,语气沉了半分,“你又没在外头认过我,我身上连个你的标记都没有,别人自然敢乱凑。”

出了电梯,昏暗又挑高的酒店连廊忽然显出几分肃穆。

许清和收了那点小性子,正经地板起神色:“白天拍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乱成什么样子呀!如果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呢?恐怕会更懒散地对待工作——啊,反正代言人是许总的男朋友,有什么事她都能兜着。”

然后她声音弱了点:“起码等到我们——品牌落地以后吧?”

许清和一本正经谈工作的样子,更让秦锋有股想扯开她那副面具的破坏欲。

“说得倒好听,”他贴着她耳畔,一副得寸进尺的讨嫌模样,“你再亲口说一遍,我是你许总的谁?”

他表面浑笑着,心里却想着电梯里那两个奇怪的人,低头看着埋在他胸口的许清和,头脑不够转似地轻啧一声。

*

许清和敲响房门的时候,洪昕并不意外。

她“男友”看了许清和一眼,被洪昕一把推走,他也自觉出去回避了。

见面第一句话,洪昕竟然就微微倾身,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你觉得他怎么样?”

那小心翼翼,倒像是把许清和当成了拿主意的 “家长”,反倒衬得她这个女儿,多了几分从容。

许清和扭身用脱外套的动作遮住脸上细微的表情,她含糊了一句:“妈,你喜欢就行。”

洪昕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玩笑:“弄不懂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吧?就像你喜欢的那位,我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儿了。”

“……妈妈!”许清和带着点护短提高了音量,“秦锋他好歹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吧?跟以前能比吗?”

“你圈子里的哪个男人不是事业有成的?怎么没见你喜欢别人?”

洪昕这问得是什么话?

许清和立即就反驳:“说我干嘛?您不也一样?”

趁着洪昕哑然的空档,许清和接着哼了一声:“您豪门太太是当够了?现在后悔当初非要逼我跟黄屹结婚了吗?”

她从来没指望过父母会说一句 “对不起”,道歉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风格。

洪昕看一眼许清和,深深呼吸一口,低声说:“……人总是高估自己对钱的渴望和容忍能力,低估自己对陪伴和爱的向往。”

“是对高质量的陪伴和爱的向往。”许清和郑重其事地补充。

洪昕轻轻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里,藏着疲惫、愧疚和几分无法言说的遗憾,勉强算得上是她对过往所有逼迫与亏欠的注解。

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洪昕转身拿起水壶冲泡红茶,动作生疏又笨拙,看得出来,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早已被人伺候惯了。

过了好一会儿,洪昕捧着那杯热茶走过来。

“吃饭吧”“喝水吗”,已经是做父母的最顶级的示好了。

许清和撅了撅嘴,勉强接过茶,侧过身去。

“你觉得秦锋现在怎么样?他变了吗?”洪昕的声音柔下来。

房间里的mini bar只有最基础的冲泡茶,过于冲鼻的茶香味飘进鼻子里,算不得讲究。

热蒸汽熏着小半张脸,让人面上红了红,许清和小声说:“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洪昕突然清了清嗓子。

“清和,那有件事情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有个女孩跟秦锋这几年有联系。”

许清和骤然提高了声音:“您怎么知道?”

洪昕竟然一下就笑了:“你第一句问的居然不是她是谁,而是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代表,你在我和男友之间,对我更在乎?”

许清和愣了一下,原来母亲比她,更贪那点实实在在的偏爱吗?

过了好一会儿,一股涩意才细密地往许清和的心上涌,被她强压下去,毫不在意地说:“什么人啊,误会吧?”

“其实那个女孩你应该也认识,所以我才会特别强调,盈风,咱们集团以前资助过的贫困户,当时我加过她联系方式,”洪昕语气淡下去几分,“从前看着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念书、拿奖都会第一时间跟我说,我还真心觉得那点帮扶没白费。”

——后来就不汇报了。不是不需要了,是有更好的去处了。

所以许清和下意识反驳:“盈风一直有男朋友啊!男朋友还是我朋友呢!齐彦呀,你知道的吧?咱们惠城豪车行的那个人。”

洪昕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有男朋友和有野心不冲突。况且她想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这句话说得轻,许清和倒听懂了:“所以呢,您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一共有两次吧,”洪昕仰了仰脖子,拿着手机比划了一下,“第一次,那是你们刚……分开也就一年多。盈风发了张合照,照片里还有个外国男人,当然也有秦锋。”

许清和吞咽了两下,低低“嗯”了一声:“也许就是一般聚会嘛,她男朋友齐彦也是玩儿极限运动的。”

洪昕接着说:“后来第二次,就有点刻意了,拍了秦锋的照片发到网上,角度一看就藏了小心思,”她冷哼一声,“我直接点赞了,没一会儿她马上删了,心虚得很啊。所以你没看到?”

许清和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我那几年很少刷国内的社交媒体,都是用IG WhatsApp什么的。”

隔了一会儿,许清和突然往后仰了仰,闷闷地置气: “我才懒得说她的坏话。但我挺相信秦锋的,他是我一手养出来的。就凭两张照片太捕风捉影了。”

洪昕看了她一眼,随手理了理鬓发,替她说了两句:“我也不喜欢盈风这样的人。有点野心不算错,可一门心思盯着所谓的圈层,削尖了脑袋往上钻,什么都能牺牲交换。不管男女,都太急了。”

这话从洪昕这样从前最讲究“婚姻交换”和“价值匹配”的人嘴里说出来,反倒有些陌生。愈发让人好奇这五年她经历了什么。

“所以我觉得秦锋跟她肯定没有什么真的瓜葛。”许清和再次强调。

洪昕站起来,望着窗外的雪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提醒你一下。无论当初或现在感情有多深,分开过就是分开过,该问的、该说的,都要搞清楚。别一亲、一抱,就开始稀里糊涂。不然以后还会因为一模一样的问题分开。”

许清和明明因为洪昕的语言直白而微微脸红,嘴上却硬着说:“我俩以前有什么问题?不都是你们阻挠才分开的吗?”

洪昕意味深长地回头看她。

许清和迎上目光,一扬声音,挑了挑眉:“您都主动说以后了,那我可就当您完全同意秦锋跟我了。”

那天出了洪昕的房门,许清和立即被陈岚叫走谈工作的事情。他们的拍摄任务已经结束,当晚就从北疆离开。

她和秦锋也又恢复那种情思被牵扯得又黏又长的异地生活。

毕竟从洪昕口中说出来毫无凭据,许清和从没主动和秦锋提起盈风的事。只是每每想到,她都会惦念:等忙完这阵,一定要悄悄去翻一翻盈风所有的社交媒体,看看她到底藏了什么。

可偏偏雪季正旺时的工作太繁杂,许清和竟完全找不到那种十几岁少女“视奸”别人的闲情逸致。

她安抚自己似地勾了勾唇,还是长大了好呀!

虽然长大了烦恼多,但匀下来每一个烦恼都变成小小的了。

每一个都不足以占据她的整个胸腔。

直到许清和的雪具品牌宣布代言人的那天。

重理柏悦酒店,长枪短炮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秦锋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褪去了些雪场的野劲,气场却依旧凌厉。

他立在闪光灯中心,头一回有如此大的耐性,比预定的活动时间整整多停留了一个多小时。

官方体育平台、行业自媒体、头部 KOL的问题接二连三抛来,他都答得沉稳有度、分寸得当。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位向来冷淡疏懒、从不肯多给半分情面的顶流运动员,对这个新兴雪具品牌,是真的上了心。

许清和坐在中控台后,看着品牌官方店搜索量一路狂飙,新品下单量拉出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峭曲线,她嘴角忍不住扬了又扬,却又要强撑着话事人的沉稳,腮帮子都绷得发了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只是社交媒体的风浪,向来来得猝不及防。好事传开,旁的揣测便也跟着涌动。

每逢雪季,秦锋本就是热搜榜上的常客,如今再加上这场声势浩大的品牌活动,全网都在疯转他的现场图和代言硬照。

一个被反复咀嚼了无数次的话题,再次被掀到台前,不过一小时,相关帖子与评论便铺天盖地——

“秦锋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他之前采访不是澄清过吗?说从来没有过爱过的人,也没有女朋友。”

“表面干净,私底下说不定藏得深吧?”

最炸裂的一条热评是:“他长成这幅荷尔蒙爆棚的样子,难道还能是个处男吗?”

许清和看得太入迷,差点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心脏嘣嘣嘣跳了不知道多少下,她颤抖着手赶紧切回去看:她应该登陆的是自己的小号吧?

这要是顶着品牌官方号手滑就招笑了。

没过一会儿,不用许清和自己搜,让她十分介怀却又不明所以的照片,自动就被网友全扒出来了——

一张是男人的侧背影,正在往身上穿外套,肩胛骨耸起,露出分明的背部线条,偏偏他的身影把背景全遮住了,看不出在哪;另一张是男人的手,放在桌面上,似乎在伸手从拍照人的手里拿杯子。

这个男人,当然就是秦锋。

“这是什么女友视角呀?”

“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在朋友圈发的,得亏当时截图了,发完那人就秒删了。”

“就两张孤证,说不定是助理或者普通朋友,故意蹭个热度满足虚荣心。”

再顺着往右一滑,盈风的照片也被贴出来。

“哇,小姐姐也是玩极限运动的吗?”

“还跟秦锋是老乡诶?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的剧本吗?”

“先嗑为敬——难怪他一直不公开,是在保护人吧?”

“等等,可是她社交媒体也有和别的男人的亲密照诶?”

“那难道是秦锋单向暗恋?所以才对外说没女朋友?”

“哪里有人脉滴滴,今天我必须要吃明白这个瓜!”

许清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机械地下滑。

——原来洪昕说的“刻意”,是这个意思。

宴会厅外的媒体依旧人声鼎沸,无论互联网内外,话题都像漩涡一样,从头到尾只围着一个名字打转——

秦锋。

他越是干净、越是沉默,旁人就越要替他编出一整场爱恨情仇。

比之而言,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里就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厚重的地毯几乎将任何喘息声都吸纳进去,只剩下难熬的沉默。

她信他,当然信他!

但此时此刻在他名字旁边的是别的女人!

怪谁呢?那就只好怪自己了。

嘴唇几乎要被她咬破了皮,手掌心刻出深深的月牙印。

吱呀。

休息室的门半敞了个缝。

陈岚轻轻扬了扬手里的电话:“清和,要不要把这些花边新闻压下去?”

许清和一下把自己攥着的手机倒扣在桌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色紧张的陈岚,轻笑了一下,努力掩去心里的情绪:“先不急吧,稍微……发酵个一两天。送上门的热度,不用白不用。”

语气里的淡定,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陈岚默默叹气,终究还是忍不住:“你……真一点都不难受?”

许清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几分漫不经心:“早有人跟我提过这照片了,不算什么新鲜事,我有心理准备。”

嘭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后面掌开。

秦锋带着浑身的躁意和戾气走进来:“许清和,谁跟你说的?说了你为什么不问我?”

陈岚识趣地往外走。

嘭一声,门被重重带拢,反锁声咔嗒落定。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什么破烂照片!”

秦锋喉间滚出一声低咒,大步跨到窗边,一把抓住遮光帘,猛地一扯。

厚重的布料哗地横扫过墙面,带起一阵风,整片窗景瞬间被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外界的光都透不进来。

霎时间,休息室内变得过分昏暗。几盏散射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紧紧缠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秦锋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属于男人的怒火直白地烧着她,几乎让许清和觉得自己真的犯错了。

“许清和,你猜我现在有没有能力压热搜?!”

他抬手,揪住西装领口猛地一扯,连解扣子的耐心都快不足。衣服被他随手甩开,重重砸在沙发扶手上。

“你觉得我会由着别人乱编排?”

“由着这些东西往你心里扎,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憋着难受?”

秦锋居高临下地走到在许清和面前,她的视线里局促到只有男人的金属皮带扣。

嘶啦一声,被他抽出来。

“今天我的每个问题,你都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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