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凌阙的底线,被他一步步打破

那晚之后,凌阙开始躲着烬。不是明目张胆地躲,是不动声色地疏远。早上更衣的时候他自己穿好衣服,不让烬进来。书房批文件的时候他让烬去外院帮忙,眼不见为净。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关上了门。

他说过不会关门,但他关了。

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那晚烬的嘴唇贴在他嘴角的时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等了很久,等一个吻,等一句话,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当那个吻真的落下来的时候,他怕了。

不是怕烬,是怕自己。

他怕自己会回应,怕自己会伸手搂住那条狗的脖子,怕自己会说“我也等了你很久”。他把门关上了,不是把烬关在外面,是把自己关在里面。

烬感觉到了这种疏远,没有说话,也没有问。默默地退到外院,干那些粗活累活。搬东西,扫院子,给花圃浇水。膝盖还在疼,左臂也不能用力,但他没停。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难受。

福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去书房送茶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了。“公爵大人,烬这几天一直在外院,膝盖又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奴劝他休息,他不听。”

凌阙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他怎么了?”

“不知道。问他他不说,就闷着头干活。老奴看着他那样,心里难受。”

凌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让他进来。”

烬进来的时候,裤腿上沾着泥,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左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眼睑下青黑一片。他在书桌前站定,低着头。

“主人,您找奴。”

“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膝盖肿着,手也不方便,你还去搬东西?”

烬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

烬抬起头看着凌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空荡荡的东西。和那天在书房里说“奴只是一条狗”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主人不让奴靠近,奴就不靠近。主人让奴去外院,奴就去外院。主人在躲奴,奴知道。主人不想看到奴,奴就不出现。主人说什么,奴就做什么。”

凌阙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你是在跟我赌气?”

“奴不敢。”烬的声音很平,“奴只是在做主人让奴做的事。主人让奴滚远点,奴就滚远点。主人说不要痴心妄想,奴就不痴心妄想。主人说什么,奴都信。”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催凌阙说点什么。但他张不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烬看着他等了片刻,低下头。

“主人,如果没别的事,奴先下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很稳,脊背很直。凌阙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那扇关上的门后面,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那天晚上他没有关门。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天气太热了,不关门通风。他躺在床上,面朝门的方向,听着走廊上的动静。但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

烬没来。

他躺了一整夜,门开了一整夜,走廊上空了一整夜,他失眠了一整夜。

第三天,凌阙撑不住了。他坐在书房里批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茶是凉的,没人换。笔是旧的,笔尖分叉了。角落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人跪着研磨的身影,没有墨条在砚台上转动的沙沙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外院的方向。隔着几堵墙和一道月洞门,他看不到那个人,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在搬东西,在扫院子,在给花圃浇水。膝盖肿着,手也不方便,但没停。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福伯。”

福伯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把烬叫回来。”

福伯愣了一下,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烬从外院回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裤腿上沾着泥,袖口卷着,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他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的泥。

“进来。”凌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凌阙看着他裤腿上的泥,看着袖口下那道疤痕,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外院了。”

“是,主人。”

“在书房伺候。”

“是。”

“晚上在门外守夜。”

烬的手指微微收紧。“主人不是不让奴靠近吗?”

凌阙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改主意了。”

烬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低下头。

“是,主人。”

那天晚上,烬又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不是跪,是坐。凌阙不让他跪,他就不跪。他坐在那里,面朝卧室的门。门开着,月光从门缝里挤出来,落在地毯上。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以前一样。但心跳比平时快,快很多。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听,还是因为凌阙在等他。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主人让他回来了,主人说晚上在门外守夜,主人说“我改主意了”。他的心情比月光还亮。

卧室里,凌阙躺在床上面朝门的方向。门开着,月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地毯上。他闭上眼听着门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以前一样。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脑子里乱麻一根一根松开。

他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门还开着。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面朝床的方向,睡着了。脊背还是直的,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弯下去。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骨的阴影和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凌阙坐起来看着那道剪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一件事。这个人在他门外睡了这么多天,膝盖肿着,椅子那么硬,他坐得舒服吗?这个人给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夜,跪了那么多年,膝盖跪到废了,现在连把舒服的椅子都没有。

他做了一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让福伯去办,自己亲自打了一个电话。

两天后的下午,一辆货车停在公爵府门口。福伯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他看着凌阙欲言又止。“公爵大人,您订的?”

“嗯。”

“什么?”

“椅子。”

福伯的表情更微妙了,但没有多问,指挥着工人把椅子搬进来。椅子是定制的,专门按烬的身高体型做的。靠背的角度、坐垫的软硬、扶手的高度,每一个尺寸都是凌阙报给工匠的。他没量过烬的身高体重,但他看了这个人七年,闭着眼睛都能报出来。

椅子搬进走廊的时候,烬正端着一壶新茶从厨房出来。看到工人把那把椅子放在卧室门口,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椅子是深棕色的,皮的,坐垫很厚,靠背的角度微微后仰。和他平时坐的那把木椅天差地别。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把椅子,手里端着茶盘,一动不动。

福伯走过来看到他的样子,轻声说。“主人亲自订的,尺寸是你的。”

烬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端着茶盘走进书房,把茶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站定时声音有些哑。“主人,走廊上那把椅子——”

“坐着不舒服就换一把。”凌阙没抬头,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烬站在那里低着头。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冷,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之后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颤抖。

“谢谢主人。”

“别谢了,出去吧。”

烬转身走了。走到走廊上,在那把新椅子上坐下来。坐垫很软,靠背的角度刚好,扶手的高度刚好。像被人量身定做的一样。他靠在椅背上,面朝卧室的门。门开着,月光从房间里涌出来,落在他身上。

他把那枚纽扣从口袋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闭上眼。脑海里是凌阙打电话订椅子时的样子,拿起话筒语气淡漠,报出一串数字。工匠在电话那头问尺寸怎么量的,他说看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报出来。工匠沉默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那扇开着的门。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嘴角那个弧度照得格外清晰。

卧室里凌阙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呼吸声。那道呼吸声比以前更稳了,可能是因为那把椅子坐着更舒服了。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二天早上,福伯来送早餐的时候,看到烬坐在那把新椅子上睡着了。脊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一侧,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把深棕色的皮椅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幅画。

福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在公爵府干了四十年,他没见过凌阙给任何人订过椅子,没见过凌阙留心过任何人坐着舒不舒服,没见过凌阙用那种淡漠的语气做一件这么温柔的事。他摇了摇头,把早餐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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