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失控的夜晚,他僭越了

凌阙说自己需要时间。烬说他会等。但谁也没想到,那个“时间”来得这么快。不是什么浪漫的契机,是一瓶酒。那天晚上,凌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酒。不是应酬,不是宴会,是一个人。桌上摊着几份批完的文件,砚台里的墨干了,笔架上的笔整整齐齐。他靠在椅背上一杯接一杯地喝,没有下酒菜,没有聊天对象,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陪着他。

福伯进来送茶的时候看到桌上的酒瓶,愣了一下。他跟在凌阙身边这么多年,没见过主人一个人喝酒。应酬的时候喝,宴会的时候喝,但从不一个人喝。一个人喝酒意味着心里有事,事还不小。

“公爵大人,您少喝点,明天还有早会。”

“知道了。下去吧。”

福伯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角落里站着的烬。烬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了。福伯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了。凌阙又倒了一杯,端起来送到唇边,手在抖。酒洒了一些,溅在桌面上。他把杯里剩下的干了,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红了,呼吸也重了。

烬走过去,把酒瓶拿开。“主人,您喝多了。”

凌阙睁开眼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全是红血丝,眼眶泛着水光,和平时那个冷漠矜贵的公爵大人判若两人。

“把酒给我。”

“主人不能再喝了。”

“我说给我。”

烬没有动。凌阙盯着他,伸手去够酒瓶,没够到,身体往前一倾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烬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凌阙靠在他手臂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你——你这条狗,敢管我?”

“奴不敢。”烬的声音很轻,“奴只是怕主人难受。”

凌阙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酒气混着冷杉木的香水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凌阙盯着烬的眼睛看了许久,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嘴角,那道还没好全的伤口上。

“还疼吗?”

“不疼了。”

“撒谎。”凌阙的拇指在那道伤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你每次都说不疼。打你的时候说不疼,受伤的时候说不疼,膝盖肿成那样也说不疼。你是不是不会疼?”

烬看着他,心跳快得要命。“奴会疼。”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会让主人心疼。”

凌阙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烬,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烬没想到的事——他吻了他。不是之前烬吻他嘴角的那种蜻蜓点水,是结结实实地吻在嘴唇上。带着酒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忍的不管不顾。

烬愣住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僵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凌阙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凉的,软的,带着酒味和茶水的微苦,和烬想象过无数遍的那个触感不一样。比想象中凉,比想象中软,比想象中更让人心脏发疼。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扣住凌阙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加深了这个吻,凌阙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人分开的时候都气喘吁吁。凌阙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红,嘴唇上沾着水光。他看着烬,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有一种烬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某种被击穿了防线之后的茫然。

烬跪了下来。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腿软。

“主人——”

“别说话。”凌阙的声音有些哑,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靠在椅背上,“让我缓缓。”

烬跪在那里,看着凌阙捂着眼睛的手。那双手在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凌阙的另一只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凌阙没有抽回去。

许久之后,凌阙放下捂着眼睛的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我做了什么?”

“主人吻了奴。”

“我知道。”凌阙闭上眼,“我是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烬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凌阙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我等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扛了那么久。我以为我能扛住,我以为只要我不承认,这件事就不存在。”凌阙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但你太近了,你每天都在我面前。你泡的茶,你按在我手腕上的手指,你坐在门外时的呼吸声。你太近了,近到我没办法假装你不存在。”

他松开烬的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关进地牢吗?”

烬跪在地上。“因为奴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是。”凌阙转过身看着他,“不是因为你说的话,是因为你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发现我不生气。你应该生气的,你是他的主,他是你的奴。一个奴对主人说我要独占你,你应该生气,你应该罚他,你应该把他赶走。但我没有,我一点都不生气。”

他走过来在烬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我害怕。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我自己。怕我对你有感觉,怕我习惯了你的存在,怕哪天你不在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脸上,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我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烬的眼眶红了。他伸手覆上凌阙的手背,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主人,奴——”

“别叫我主人。”凌阙打断了他,声音很轻,“现在别叫。”

烬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那叫什么?”

凌阙没有回答。他看着烬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凑过去,额头抵着烬的额头。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想想。”

两人就这样跪在书房的地毯上,额头相抵,呼吸交织。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影融成了一团。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切割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动。

许久之后,凌阙直起身,站起来,退后一步。

“你起来。”

烬站起来。凌阙看着他,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衣领上,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乱的领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

“今晚别守夜了,回去睡。”

“奴不累。”

“去睡。明天还要早起。”

烬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不舍。“主人今晚会关门吗?”

凌阙看了他一眼。“不关。”

烬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是,主人。”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凌阙叫住了他。

“烬。”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晚的事——”

“奴不会说出去。”

“不是。”凌阙的声音很低,“我是说——今晚的事,是真的。”

烬站在那里,背对着凌阙。月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奴知道。”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上,他在那把深棕色的皮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面朝那扇开着的门,把那枚纽扣从口袋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闭上眼,脑海里是凌阙今晚的样子——泛红的脸颊,沾着水光的嘴唇,说“今晚的事是真的”时压低了的声音。他把纽扣贴在胸口,心跳快得要命。

卧室里,凌阙躺在床上,面朝门的方向。门开着,月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地毯上。他听着门外的呼吸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烬嘴唇的温度——滚烫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疯了。”他低声说。

不是骂人,是陈述事实。他疯了,从捡回那条狗的那天起就疯了。等了七年才承认,忍了七年才开口。他疯了,疯得彻彻底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