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松田和伊达在到达画展之前,刚走出医院的大门不久。

前段时间警视厅一直忙得要死,松田都被拉去帮忙。现在好不容易忙过那一段时间,松田干脆拉着伊达航出门去居酒屋里吃个便饭。

在等待烧鸟送上来的间隙,松田阵平瘫坐在座位上长叹出声。

“累死了。”

“这段时间确实麻烦你了,松田。”伊达航赶紧给他把饮料倒上,“最近是野外事故高发期,再赶上案子,搜查一课确实忙不过来。”

“你们搜查一课分那么多人手去帮忙救野外事故干嘛,这不是灾害派遣科的活吗。”松田问。

伊达航实话实说:“灾害派遣科人手也不够。”

松田:“……”

所以就到处借人手借到每个部门都缺人是吧?

“现在有冒险精神的年轻人实在太多了。”伊达航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烧鸟,送进嘴里咀嚼。 “东京还算好的呢。长野岛根那边更严重,年年焦头烂额的。”

“累死了,明年你们能不能多招点人。”松田吐槽他们,“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所谓的冒险精神违规登山什么的太烦了,抓都抓不过来。”

伊达航:“不能这么说,也是有体力不好的人的。我昨天出警不就是一场乌龙。”

提起这个松田就更想吐槽了。

“还不如有点冒险精神呢!那人怎么回事来着,晚上因为饿还找不到吃的犯低血糖,半夜在厨房客厅地上来回爬把家里人吓到报警是吧?”

伊达航笑到拿着提灯的手都在抖。

松田语气里也带了一点笑意:“跟个丧尸似的。本来人就瘦,像个麻杆,穿衣服再宽大一点,就跟外头那人一样——”

松田阵平突然停住了话语。

“嗯?怎么了?”伊达航抬头放下手里的烧鸟。

“班长,你看外面那个人。”松田眯起眼睛,“太瘦了,脸色也很不对。他在避开人群的视线,但前进的方向却是人流涌动的地方。又想要人多又想要别人不看他,心里有鬼?”

伊达航转身回头。

在松田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人已经几乎要消失在小小窗户能照到的街道。

“我看见了。”伊达航皱起眉,“你觉得这个人像不像……?”

“逃犯?”松田接话。

“也有可能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需要帮助的普通民众。”

两人对视一眼。

“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不能放着不管。”松田三口两口将上来的菜塞进嘴里,抬手招呼服务员,“先帮我们结账!”

松田跟伊达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那瘦弱的人影一边走一边躲着身后传来的视线和脚步声,在小巷门口探头探脑半天又往里走了些。松田追了一条街终于看见钻进小巷仿若钻进沙地的泥鳅的瘦弱人影,奈何人影听见脚步声后在七拐八绕的小巷里躲来躲去,两个人废了半天劲才把人抓住。

“你跑什么!”松田一把将人按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组织的人?!放开我!我不要回去!”男人脸色憔悴不堪,在被松田阵平按住之后也挣扎不休。

松田不耐烦地加大力道。 “别叫。什么组织?”

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名字都没有,不会是萩那家伙在的组织吧。

公安内部都没有这组织的名字,要么统一用“黑衣组织”代称,要么则干脆使用“组织”称呼。

“组织、组织就是组织啊……你,你难道不是组织的人?”瘦弱男人语气都在颤抖,却带上了些许疑惑。甚至试图回头看看。

但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竟有睁大了眼睛瑟缩回去。 “你们真不是组织吗!”

松田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

他今日身上穿着一件黑西装。

松田:“……”

他气笑了。

“怎么,除了你们那个破组织,别人不能穿黑西装吗?”

伊达航接替他的动作,将瘦弱男人双手扣在背后戴上了手铐。又拿出自己的证件到男人眼前晃了一下。 “行了,我们是警察。说吧,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瘦弱的男人被迫抬起头。

他的眼睛扫过松田也扫过伊达航,松田看着他苍老又憔悴的脸,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也许是伊达航身上没有多少黑色元素,也许是那张警官证起了作用,男人确实没有刚才激动了。他看着松田说:“你们真是警察?”

“当然。”松田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警官证也掏出来给他看。 “我是爆处班的。”

“爆处班……搜查一课……”男人喃喃着这两个单位,“你们,你们是警察……拜托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哈?”

“救救我!我不想死!”

男人哀嚎着自己的命运,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与绝望令人心惊。松田伸手扶住快要精神崩溃的男人,发现对方的瞳孔已经收缩,陷入了极度的惊慌之中。

“啧!”松田咂舌,“你到底怎么回事……班长,我们先把这个人送医院去吧。”

松田阵平掀开男人不合时宜的衣装。

那身看起来像是什么潮流衬衫一样的衣服,宽松得风一吹就能掀起来。虽然在炎热的夏季这样穿倒也没问题,但这件衣服也太长了些。

堪比白大褂了。

松田按住男人的时候只略用了些力,对方便动弹不得,说明对方体力不支,身体孱弱。然而一个身量与他差不多高的成年男性,就算不能反抗,也不至于抬手就能被他按住吧!

更何况,挣扎间,松田见到对方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针眼。

如果不是吸/毒,那他就要往别的方向想了。

“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还在重复,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分不清天地四周了。

伊达航点头。 “我的车应该就在这附近。”

“我去开过来。”松田摆手,“送去公安医院吧。他说的那什么组织可别让别人听见。”

松田直接给这个家伙申请了特殊高级病房。

一般说来,这都是重刑犯才有的待遇。松田这就是在告诉公安,他觉得这个人身份有异,赶紧来个人和他对接。

护士帮他们将人转移到了病房里,先给人打了一针镇静剂。

在男人昏睡过去之后,公安医院的医生给瘦弱的男人进行了全身检查,结果并不乐观。

“初步来看,他身上有骨折后再愈合的痕迹。”医生举着X光片对松田和伊达解释道:“看这里,这是一条明显的愈合线。但没有愈合好,导致骨头错位,断开的两节骨头彼此交错重新愈合,留下的明显痕迹。”

“留下这种伤,是之前骨折时没得到良好的治疗?”伊达航问。

“目前推测是这样没错。”医生谨慎道:“这条愈合线应该有段时间了,起码不是最近造成的。时间大约在一两年左右。不过除了骨折的问题,我们发现他的内脏器官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退化和病变,尤其以胃部最为严重。他应该经历过很长时间无法食用硬质食物的生活。”

松田:“没有食用过硬质食物……幽禁?”

“大约是的。”医生拿出另一张检查单。 “他的肌肉已经退化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一般来说,只要是稍微锻炼过一点的人,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那就更可能是幽禁了。

松田脸色不太好看。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针眼。因为担心是不是……嗯,总之做了个毒理检测,没发现相关成分,但出现了一点过高的指标。”医生将一沓子检查单放在桌上。

“结论是?”

“很难下结论。”

“嗯?”

“我们虽然检测到了一些超常指标,但鉴于此人体内没有任何特殊物质,所以其实很难下结论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的。”公安的医生也很无奈。 “我只能说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妙,身体相当虚弱。我们会尽可能,我就无能为力了。”

松田捧着检查单和伊达航走进病房。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公安派来看守的人员将病房团团围起,却没能从瘦弱男人口中问出哪怕一个字。他像是产生了印随行为的小鸟一样,不看见最初将他送进医院的人就不罢休。

并且还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极其防备,情绪激动到公安甚至考虑要不要给他上束缚带。

松田推门而入。

在卷毛警官迈入房间的那一刻,男人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松田阵平的脸。

“警官,警官!”

松田坐在病床边。 “在这呢。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什么了?”

“名字,名字……”男人像是被这个词汇魇住了。 “苏格兰……”

“嗯?”

“小心,苏格兰……!魔鬼!”男人抱着头缩在了床上,手上绑着的监控仪器因为他乱动发出滴滴的尖锐叫喊。 “那是个魔鬼!快跑!快跑!离他远点!”

“苏格兰?”松田低声重复了一遍,和站在另一边的伊达航对上了视线。

他看到伊达航眼中同样的震惊与怀疑。

他提到的名字,是苏格兰?

“他做了什么?”松田问,“你看起来很害怕他。”

男人哆嗦着说:“魔鬼……他要杀我!”

松田阵平面色复杂地从男人口中得知他的经历。

据他自己所说,是在仓库里突然被抓走的。一群黑衣人闯进去,将他和他的朋友一同带走,扔在了“苏格兰”面前。

而那个名为苏格兰威士忌的男人,只是仔仔细细看了他们一阵,便将他们扔进了可怕的地狱。

“要开枪,要杀人,要、要做最好……可是不行,不被需要……”

因为不被需要,所以扔进了实验室。

好痛,好可怕,要逃——!

“他死了……!他死了!只剩我一个了!”男人语无伦次地哭着、骂着、挣扎着,松田见情况不妙,连忙按下呼叫铃,护士冲进来再补了一阵镇定剂。

他没有介绍自己,但公安调查了男人的名字。松田和伊达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警校的其他人应当也是不认识的。

“我有点想去他说的仓库看看。”伊达航若有所思道。 “我有了一点猜测。”

说走就走,两个人都是行动派,抬腿就去了男人说的仓库。身后还跟着几个便衣的公安。

也许是当时确实被带走得太匆忙,这仓库里没能打点妥当,到底留下了些许痕迹。松田阵平在厚厚的灰尘之下找到了熟悉的雷管和水银汞柱,以及被塞在角落里乱七八糟的不少东西。

他看着这些东西,突然就有点想笑。

卷发的警官回头,看向表情并不好看的伊达航,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这是当初害死他和萩的炸弹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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