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砰!”

子弹喷射而出。

苏格兰下意识的举动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两人滚作一团栽倒进灌木丛里。

冬日里,灌木丛上已经没有了多少树叶做缓冲,尽是光秃秃的枝干。降谷零只感到脸颊一阵刺痛,大约是树枝刮破了脸。

但这些刺痛抵不过眼中所见的一切。

苏格兰半边身子全是血,栽倒在他怀抱里。喘息中带着灼热的喘息,烫得降谷零浑身颤抖。

他来不及仔细查看苏格兰的状况,就被周身混乱的战场拉走了注意力。苏格兰所说的压制就是纯粹的压制,不打半点折扣。他的下属用更加强势的武器轰炸将那些雇佣兵牵制在正门附近,他们所在的侧门竟显得有些安静起来。

波本立刻抬手两枪破坏掉墙壁上的隐蔽枪口,而后才小心翼翼扶起苏格兰,加快脚步从后门走出去,与接应的人员汇合。

直到苏格兰被下属接进车里,一路风驰电掣送到附近的组织医院,波本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苏格兰……会救他?

在那一个瞬间,波本看见苏格兰原本冷静而漠然的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随后拼尽全力将他扑了出去。

冲锋枪的子弹旋转而来不讲道理,他能听见子弹嵌入血肉的声音,能听见鲜血汩汩流过的响动,能听见苏格兰骤然间加快的心跳。

等他坐在手术室外时,才仿佛反应过来,自己手心也留下了干涸的血迹。

*

降谷零在奔跑。

大约是夜晚。月亮很亮,亮得他能看清脚下的台阶。但月亮又很暗,暗得他不知道自己要奔向何方。

到底为什么要奔跑?降谷零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努力的话,如果不早一点的话,他就要失去了!

……失去什么?

不知道。没有人能回答降谷零的问题。

他只知道,一直跑下去绝对能得到一个答案。

所以他在看不见尽头的楼梯上狂奔。

楼梯一级又一级回旋,像是通往深渊的阶梯一般,毫无尽头。担忧与恐惧的火几乎要把他燃烧殆尽,让降谷零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地狱里吧。

不然,为何会这么痛苦呢?

快跑快跑,一定要赶上!

不要不要,不要再去了,我不要看到那个——!

看到……什么?

降谷零一瞬间想要停下脚步,可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焦虑刹那间再度将他吞没。于是男人乘势而上,终于见到了那在尽头出现的一扇铁门。

原来就是这里!

这里就是尽头!

金发男人忍受着腿部的酸痛,忍受着肺部的刺痛,忍受着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心脏的剧痛,一把推开了铁门——

“砰!”

迎接他的是献血迸溅的一声枪响。

*

“!!”

金发男人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正在下雪,从客房望过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极了。有孩童的笑声从窗外传来,带着难以言说的生机与活力。他喘着粗气垂下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是梦啊。

他怎么会……怎么会梦见这样的事……

降谷零倚靠在床头,控制不住去回想梦里的一切。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每一天都会播放的故事,将其当做生活的调剂扔进脑海最深处,可他却未曾想到,今日的梦里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他在看不见光的路途上行走,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与他一同进入组织的幼驯染。

然而就在梦里那个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前进的时刻,“诸伏景光”暴露了。

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只知道组织下达了追杀令,见到便格杀勿论。

于是整个组织的杀手倾巢出动。

而跟得最紧的那个人便是莱伊。

梦里的hiro在逃亡之中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对他说对不起。因为他要前往另一个世界了。

可降谷零又怎么能接受这个!

他重要的幼驯染,占据了他绝大部分人生的友人,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组织的迫害之下!

他发了疯般拼命去寻找,终于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看见了他风尘仆仆的幼驯染。

快点跑,快点跑啊!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救下他!

可是最后,莱伊还是先一步找到了走投无路的hiro。

他登上天台,迎接他的只有满目疮痍。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可以赶上了。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明明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只要再快那么一点点,他一定能想办法救下hiro—— !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赶上?

男人坐在床上发出粗重的喘息,似乎根本没办法从噩梦中走出来。

苏格兰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了降谷零的房门。

“做噩梦了?”男人看着金发警官双手捂着脸垂头不语的模样,有些好奇问道。

降谷零猛地抬头。

“hiro!你——”

话说到一半,波本就顿住了。

啊,是了。

他不是梦里那个降谷零。他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诸伏景光,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组织的苏格兰。

在那一场任务结束之后,苏格兰被送进了组织的医院紧急治疗。好在子弹未曾击中要害,苏格兰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依旧记得尽可能保护自己。

子弹从肩膀里取出来,苏格兰在医院里留了一段时间,就迅速出院。出院的当天下午他就把波本约出来,两人轻装简行去了富士山。

去那边滑雪。

“你刚刚做完手术滑什么雪。”跟着他的波本有满肚子的槽要吐。 “伤口在肩膀,不好好养着,还要用力握雪杖吗?”

“我可以玩单板滑雪。”苏格兰动了动肩膀示意自己身体没问题。

“而且这算什么。组织里谁没受过伤。”

波本:“……”

这熟悉的,不听话的犟种模样,让眼前肩膀上还裹着绷带的男人眨眼间和波本梦里的诸伏景光重合。

诸伏景光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成功阻止,琴酒不行,莱伊不行,波本自然也不行。所以他就被一意孤行的苏格兰拉去了富士山的滑雪度假村。

他们,如今就在度假村内。

金发男人转头去床头柜上看日历,日期明晃晃的写着12月8日。

所以,梦里的那个诸伏景光,死在了12月7日。

他又重新将视线投射在站在门口被他一句hiro搞得浑身不自在的苏格兰身上。

降谷零定定望着他,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苏格兰:“??”

苏格兰彻底懵了。 “波本?”

“没什么。”金发男人伸了个懒腰。 “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个噩梦而已。”

苏格兰眨了下眼。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僵硬,在波本似笑非笑的视线中缓缓向后退。

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波本在房间内失笑。

现实和梦境是不一样的。降谷零无比确信这一点。所以他也不会将现实和梦境混为一谈。

但苏格兰的表现告诉他,梦里出现的那些东西,或许也并不是假的。

在苏格兰为了救他受伤的时候,波本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hiro这个名字,是苏格兰沉沉的视线逼着他将所有话语吞进肚子里。

那时浑身血迹的苏格兰在对他微笑。

用口型对他说——

“别担心。”

——zero。

于是一切都将在这个名字中塌陷,坍缩成柔软的一团。

无论是降谷零对诸伏景光别扭的在意,还是苏格兰于暗处注视波本的视线。

*

降谷零收拾好自己出门去吃早餐时在餐厅碰见了早已穿戴整齐的苏格兰。对方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早晨的尴尬状态,若无其事地对他招手,和他一起分享早餐。

就是这一点降谷零非常佩服。

不过降谷零不打算就这么让他混过去。

男人去取了早餐回来坐在他对面,看着苏格兰慢条斯理咀嚼食物,在他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后,才施施然开口。

“苏格兰。”

“嗯?”

“你说任务后就告诉我你的事情的。”

男人夹起玉子烧的动作都顿住了。

降谷零饶有兴致地望过去,看在苏格兰脸上带着挣扎,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半晌才像下定决心一样放下筷子。

“嗯,我说过。”他抬起头的模样像是做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所以你想要知道哪一部分?”

“所有。”

他无比贪心,想要知道他的全部。

“好吧,但我想我应该可以吃完这顿饭再说吧?”

降谷零做了一个您请的手势。

苏格兰食不知味继续咀嚼自己的早餐。

“我想一想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

回到房间里,苏格兰靠坐在沙发上回忆自己过去的经历。

“很小的时候,我和朋友出去玩,因为胃痛蹲在路边,有里去帮我找药。”

他将自己进入组织的契机告知了对面的男人。几乎算是事无巨细,除了隐瞒自己莫名其妙重生的这部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医生递给我的药物不是胃药,而是组织正在研究中的药物。因为还不稳定,需要更多临床试验,所以才顺势递给了意外闯入他们视线的我。”

降谷零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药物?”

“是啊。”他对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幼驯染微笑。 “现在,你知道组织一直在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了吗?”

像是一座玉像一般,面前的苏格兰对着波本露出空荡荡的笑容。

*

“试验进度停滞,整个研究组都要拆分重组?!”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性不可思议地看向来人,“不不不怎么会!我们只是暂时没出结果而已!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来——!”

“想太多了,黑樱桃。”来人面色冷漠地下达最后通牒。

“组织已经给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三年了。你没能拿出哪怕一项成果——即使是阶段性成果。而组织对于没能力的人,没有那么多耐心。”

黑樱桃酒跌坐在椅子上。

来人身后跟着许多穿着西装的黑衣人。他们似乎做过许多次同样的事,面不改色开始清点实验室内的剩余材料与实验人员,最终汇总成薄薄的记录单。

既然不能自己做出让组织满意的成果,那就去给有能力的人打下手吧。要是连这个也做不好的话,就只能像那些被处理掉的医疗废弃物一样,被清理出去了。

“不,组织还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的吧!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药物在他身上的实验是成功的!我的思路没有错!”

来人看着黑樱桃歇斯底里的模样,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到坐在观察室里安安静静注视着虚空的少年。

一个很小的孩子。

实验室里这样的人数也数不清,每年都有许多个少男少女被搜罗进组织,最后离开的时候,不是一摊烂肉,就是是一堆白骨。

没什么特殊的。

见来人要收回视线,黑樱桃急了:“1207号已经来到实验室三年了!三年来他的药物适性是最好的!”

“三年?”他被这个时间吸引了注意力。

“没错!三年!”

见来人露出了有兴趣的表情,黑樱桃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三年前从长野撤离到这里的时候顺手捞回来的,吃过APTX1813以后依旧能活蹦乱跳的绝佳实验体!要知道之前的所有试验品都在服用药物之后的五个小时内死亡——”

——所以我的研究方向一定是正确的!我只是需要找到从特殊到一般的普适性而已!

黑樱桃酒想要这样说,但男人却打断了她的辩白。

“真是不错的苗子。”来人久违地升起了点兴致。 “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宫野夫人的实验组,给她打下手吧。”

在男人充满压迫力的视线中,黑樱桃的身躯一点点僵硬。

“……别浪费了好材料。”他对黑樱桃说。

黑樱桃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

而同样被决定的,还有诸伏景光的命运。

端坐在观察室里的少年透过巨大的玻璃看着男人说话的口型,无声偏了偏头。

财物的清点进行得迅速。作为财物的一员,年仅十岁的诸伏景光被连人带试验药物一起被送到了乌丸集团旗下的核心研究所。地狱天使的所在。

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暗无天日的生活。小景光这样想。

他不关心黑樱桃酒的绝望与羞恼,他只想知道,如果要将他转运出去的话,能不能想办法在路上逃走?

……果然不行吗。

诸伏景光坐在观察室里,看着医疗人员拿着镇静剂过来,就知道自己甚至不能神智清明地走出这间实验室。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实验室,陌生的人。

戴着眼镜的金发女人脸上的神色悲戚而哀愁。见他睁眼,连忙扯过一个柔和的笑来:“你醒了呀。”

诸伏景光转头看她。

每次都是这样,景光心想。他醒来时身边会有一堆人守着,目的就是怕他苏醒之后挣脱束缚伤人——

等下,没有束缚带。

少年试探着抬起手,发现没有任何阻滞感,连忙从试验台上坐了起来。

“哎,慢一点,别摔下去。”女人伸手扶住他,再确认他能够稳定住身体后才后退一步。

少年终于能抬眼观察自己所在的实验室。

是组织一以贯之的冷硬风格,白墙配瓷砖地板,实验器材安置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尽可能最大化的利用空间,工具一应俱全。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角落里,好像有个小姑娘在探头探脑。

诸伏景光的目光停住了。

“啊,你在看明美吗?”宫野艾莲娜笑起来。 “快过来,明美!”

早就坐不住凳子的少女在听到母亲的召唤后立刻迈开脚步跑过来,小心翼翼站在景光面前。

两个孩子试探着相互对视。

女人望着两人仿佛怕生的小动物一般的动作,蹙起的眉毛渐渐展开。她伸手拍拍女儿的后背,给她鼓励和支持。

“你好,我是宫野明美,是妈妈的女儿。”小女孩试探着伸出手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组织里没有宫野明美的同龄小孩,就算有,也跟她完全合不来。明美来到组织之后就没有玩伴,每天只能跟着爸爸妈妈留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很无聊,但实验室外很危险。

明美一开始只以为爸爸妈妈是换了个地方工作而已,没想到周围的叔叔阿姨都是可怕的人!

女孩被吓到了,根本不敢离开父母的视线。

但一个人还是很难熬。

不过现在,他看见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

……应该是差不多年纪吧?

明美试探着伸出了手。

景光看着少女的动作,怔了一瞬,而后立刻抬头去看宫野艾莲娜。

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只是笑眯眯看着女儿的行为,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

景光眨眨眼,和她握手。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咦?”明美瞪大眼睛。 “你不会说话?”

景光点点头,又摇摇头。

艾莲娜在他做出动作时就走了过来,和自己的女儿站在一起。

她思索道:“小朋友,你其实会说话,只是现在说不了话,是吗?”

“嗯。”景光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

他当然会说话。

成人的灵魂挤进幼童的身躯虽然给他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但还不至于让基础功能都消失。

只是他在实验室待了太久,没人和他搭话,自言自语也是有限度的,导致语言功能略微退化了。

现在说话只会发出奇怪的阿巴阿巴声音,他才不要呢!

“好吧,那看来接下来我们有事情做了。”金发女人将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宫野艾莲娜。这里的负责人。”

女人的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却始终挺直背脊。

“你现在安全了。”

我安全了……吗?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不置可否。

男孩顺势留在了宫野艾莲娜身边。

她说安全了,那就确实是安全了。在转移到这里之后,他再也没经历过之前要经历的那些实验。

每天要做的事只有在宫野明美的帮助下重新练习语言能力,以及读课本。

没错,读课本。

明美到了上学的年纪,开始背着书包去上学后,还留在宫野夫妇身边的小孩就只剩下他,还有刚出生没多久仍在吃了睡睡了吃的宫野志保。

他不能离开。事实上,能够像个正常小孩一样在实验员的眼皮底下生活,已经是看在宫野艾莲娜的面子上给出的特权。

所以宫野厚司为他找来了课本。

包含小学各个科目,还有数不清的课外读物。

诸伏景光接受了男人的好意,但对于课本什么的果然还是敬谢不敏。

他都大学毕业、甚至警校毕业多少年了!不要再回去学小学知识啊!

所以更多时间,他在看各种各样的课外书。

等明美放学回来,他就端着课外书或者当天的报纸读给所有人听,在女孩和宫野艾莲娜的帮助下一点点矫正发音方式,逐渐拿回自己正常的声音。

他终于能从沉默的泥沼中慢慢向外挣扎。

艾莲娜女士总是对他的每一分进步都感到欣喜,会对他说鼓励的话。但景光能在女人眼底看见消不去的疲惫。

他知道组织在给这对夫妇压力。

银色子弹。在他来到宫野艾莲娜身边时,女人就对他说过。这是宫野夫妇的终极理想。

他们希望能制作出这样一种药物,可以解决掉人类绝大部分的基因问题,让人类免受疾病的苦痛,从此迈入新的纪元。

这本该是造福社会的成果才对。

可是……

研究或许出了什么差错。

宫野夫妇留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越来越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不止是他,连明美都察觉到了不对。但宫野艾莲娜没跟女儿说任何与组织有关的事,全身心依赖着父母的女孩被父母一安慰,便没有多想。

景光却很难不多想。

所以在明美去上学的某一天,他看着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的女人,出声问道:“实验,出了差错?”

宫野艾莲娜惊讶地回头看他。

“你很焦虑。”少年合上书本。 “为什么?”

“小景……”宫野艾莲娜本想像安慰女儿那样将话题岔过去,但男孩雾蓝色的眼眸此时在头顶无影灯的照映下竟显得有些黑沉沉的,像是看透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谎言。

“因为实验进度,不理想,是么?组织是不是,要求你,用我做实验?”

他还在复健中,说话断断续续才能保证咬字清晰。

“不是的!”艾莲娜赶紧否定,所有推诿的言辞都在男孩清透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女人叹息一声。 “哎……小景,你真的太成熟了。”

景光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对他倾诉。

“我答应乌丸集团的邀请,是想要实现我的梦想。”女人举起试管,注视着里面浮浮沉沉的液体。 “或许也有一些原因是志保即将出生,而我们需要钱来养家。

“但……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啊。

我没想过,自己的研究会被用来伤害他人——

真的没有吗?

在知道乌丸集团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之后,你难道没有一点预感吗?宫野艾莲娜?

痛苦搅乱了女人的心。

自责、内疚,又或者是想要当做不存在的一切被突兀掀开展示在他人眼前的羞耻,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混杂在里面,但宫野艾莲娜已经分不清了。

浓重的情绪像山一样压在她肩上,也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想离开?”景光看着她,问。

艾莲娜苦笑。 “离不开了。组织的力量太强,我只是个普通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嘴上说着像是认命了一样的话语,可景光却能在她的眼睛里见到不服输的光。

于是景光捧着书:“让明美,偷偷去联系,公安,如何?”

艾莲娜倏然回头:“小景。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况且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组织放在她身边的眼线多得让她害怕。

诸伏景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女人轻轻拍了下头。

“我知道你很聪明,小景。但现在还可以依赖我。别担心。”她道:“我们是大人。大人总归是能找到办法解决问题的。”

可是你真的找到办法了吗?

还是说,你的办法,就是用一把大火掩埋一切呢?

两个月后,少年站在燃烧的实验室外,一只手抱着宫野志保的襁褓,另一只手牵着不停哭泣的明美,心中的情绪晦涩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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