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重现

◎四喜丸子◎

姜家爹虽是个厨子以这门手艺养家糊口,但也有着对美食的热爱和敬佩。因此,姜家的厨房一直都供奉着灶王爷。

作为普通百姓,家里能存放最久的熟食就是馒头,所以他们家一直都有出锅的第一笼馒头先供奉灶王爷的习惯。

前几日她才蒸了新馒头换上,原本是预备把之前供奉的馒头晒干了做炒馍块,却因这几日心中郁结烦闷就暂时放在边上没管了。

眼下她瞧着那供桌边三个已经有些干裂的馒头,内心不禁大喜,双手一拍对着灶台拜了三拜:“我怎么就把它给忘了呢!”

“厌秋,帮我。”姜语棠拜完之后吩咐宴秋拿个干净的小盆打些水过来,把那干裂的大馒头剥掉皮放在水里泡着。

随后,姜语棠又迅速拿出一些葱姜八角放在小碗里也泡上之后,便挑选了一块三七分肥瘦的肉,分成了两份,一部分切成了肉丁,一部分剁成肉泥。

只瞧着她忙前忙后,宴秋不多问一句话,默不作声地给她打着下手,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配料都准备齐全。

姜语棠伸手去捏了捏提前泡水的干馒头,见已经泡的差不多了,便将那肥瘦相间的肉馅全部倒入一个大盆里,挑了一双趁手的筷子开始搅动肉馅。

见肉馅混合的差不多,姜语棠又把泡湿的馒头捞出,攥干水分后,用双手捻成渣状倒入肉馅里。

“把葱姜大料水拿过来。”

一声吩咐,宴秋端着小碗就往过去了,姜语棠一边搅动摔打肉馅,他一边给肉馅里加调料水。

待到姜语棠挑起一筷子肉馅,发现上面的肉能带出肉绒的时候,她终于笑了,转头对着宴秋道:“起锅烧油,咱们准备炸肉丸!”

宴秋看到姜语棠的笑意后,也会心一笑连忙起锅倒油。

油光粉嫩的大肉团子在姜语棠的手里转了个圈,随后又在生粉里滚了一滚准备下锅。

待到锅底金灿灿的油开始冒小泡,姜语棠伸手在油锅上方试温度。

“差不多了,宴秋,火小一点。”说完一个肉丸下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姜语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锅里的大肉团子,小火慢炸,待到肉丸表面从粉嫩变白逐渐微微焦黄定型之后,她便用大笊篱将其捞出备用。

等所有肉丸都定型好后,再另外起锅用葱、姜、蒜头、八角香叶等调味料炝锅,随后给锅里加热水,再依次放入酱油、糖色、秘制香料粉等。

大肉团子被依次放入咕噜咕噜的卤水中,小火慢炖,直至肉丸全部炖熟。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大火收汁,姜语棠打开锅盖查看,此时锅里的肉丸已经全部上色。

锅里冒出热气,蔓延出的肉丸子的香味,不停地勾着人的嗅觉和味蕾。

“语棠姐,你这做了什么呀?这么香,客人都问了说要点这个菜。”赖明轩闻着香气探头进入后厨询问。

按理说已经吃了好一段时间肉丸子了,他再见到肉丸应该是转身就跑才对。

可眼下赖明轩竟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丸,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姐,我昨天还在说再也不想吃肉丸了,你今天就又做了。不过说来也怪,我这会儿闻着你这肉丸怎么这么香呢?你今日的肉丸子是放了什么神仙玉露吗?”

“嘴馋就嘴馋,少贫嘴。”宴秋瞧了一眼赖明轩贪吃的模样打趣道。

“哪有?!”赖明轩拍着胸脯说道:“虽然我在厨艺上没有什么作为,但是我这鼻子可是很灵的,我敢打包票,语棠姐今日做的肉丸子绝对和之前的不一样!”

只见两人说话之际,姜语棠早已经在小灶上勾完了芡。

浑圆饱满的大肉丸子摆在小砂锅内,丝滑油亮的酱汁一淋,再加上少许葱花点缀,色香味俱全的秘制四喜丸子就完成了。

姜语棠三人拿着小勺和筷子一齐围着四喜丸子边上,互相看了看之后,姜语棠深深呼了一口气:“尝尝?”几人这才动手去夹砂锅里的肉丸。

一口下去,赖明轩和宴秋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宴秋吃的还算斯文,赖明轩夸张地捂着嘴巴直跺脚,嘴里含糊不清激动地说道:“我就说!我就说这回跟之前做的完全不一样!”

“刚才光看着卖相,丸子浑圆一体,色泽鲜亮如玛瑙一般,咬上一口,入口香气四溢,肉丸质紧致弹牙,总的来说就是让人欲罢不能!”赖明轩的表情夸张至极,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恨不得把锅都舔一遍。

说着,他又十分佩服地样子夸赞道:“语棠姐,我总算知道你之前为何那么执着地做肉丸了,果然是一绝!”

宴秋正要接话,就听大堂外的客人又开始催促了。

“语棠姐,这四喜丸子给客人做吗?”赖明轩抹了把嘴巴问道,“我是给客人说再等等还是?”

姜语棠没有急着回答,放下碗筷稍作思考片刻后,嘴角勾起一个十分得意的笑,招手让赖明轩到跟前来给他交代。

赖明轩听完,脸上对姜语棠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小跑着出去回客人了。

“看来,姜姜眼下的心情终于好了?”宴秋放下手里的碗筷笑着说道。

姜语棠全然不在意宴秋的称呼,也跟着浅浅一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宴秋,你吃过我爹做的四喜丸子,今日的丸子相比他做的,如何?”

宴秋看着锅里剩下的一颗肉丸,认真思考了片刻后才道:“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如今想起姜伯伯做的四喜丸子,依然能记得当时入口的那般欢喜,就如众人都夸赞过的那样,仿佛从一道菜里就感受到了四季。”

说罢,宴秋直了直身子看向姜语棠:“你今日做的,与姜伯伯当年的手艺已经有七八成相似了。”

姜语棠与他的感觉其实差不多,于是她如释重负一般说道:“罢了,虽说做不到百分百还原,不过能有七八分的相似,也不枉我这几日钻的牛角尖了。”

说着,姜语棠开始招呼宴秋一起收拾剩下的肉馅:“我跟明轩说了,让他给客人回复后日再来,辛苦大家,趁着这几天我想将这肉丸子再改进一下,尽量还原我爹当年做出的味道。”

接下来的三天,食百味里可谓是全员上阵,莲藕、荸荠、玉米粒,香菇、冬笋干等齐上阵,一个接一个地加进小肉丸里实验。

店里偶有来吃饭的食客,纷纷都被炖肉丸的香气所吸引,想要点这道菜。

很快三日之期已到,赖明轩才收拾了店里的桌椅,还没开门,食百味门口便早已聚满了等候的食客。

这般盛景不亚于食百味才开张那日看热闹的人群,连原本不明情况的路人都被吸引了。

路人:“哎,敢问兄台在这等着瞧什么呢?新店开张?”

食客:“开什么张,是这家店老板又推出新菜品了!”

路人:“啊?什么菜值得没开门就来候着呀?”

“你是外县来的吧?这食百味的老板娘手艺本身就是一绝,前几日在研究新菜的时候我闻见过一回。”说着,食客不禁闭着眼睛使劲儿吸了一口,然后一脸满足的样子:“那味道,吃上一回此生无憾了。”

路人一脸不解:“再好吃,也不至于门没开就排队吧?”

食客冷哼一声说道:“你懂什么,人家都说了,每日是限量的,晚了可就没有了。”

话音才落,店门打开了,门口的客人一窝蜂都涌进去占位置。

“我要一份四喜丸子!”

“我也要!”

“我先来的!”

顿时,食百味里热闹非凡,客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赖明轩险些被吵的耳鸣。

客人的数量完全超过了姜语棠她们的预估人数,姜语棠今日提前做了准备,此刻食百味所有人几乎都在后厨里忙的脚不沾地。

一份、两份、三份......

四喜丸子端上了桌,只见店里沉寂片刻之后,赞叹声连连响起:“肉丸肥瘦搭配得当,香味浓郁,真是美妙无比!”

更有甚者直接拍桌惊呼道:“这,这四颗肉丸竟有不同的风味!我竟从一颗肉丸里感受了夏日荷塘里蝉鸣蛙叫的美景!神奇,真是神奇!”

“这位兄台如此说来......”另一桌食客咬了一口肉丸,闭上眼睛缓缓道:“我看到了春日百花绽放,田里蔬菜的生长!”

众人瞧着这番景象,脸上的喜色难以言表。

“老板,我再要一份四喜丸子。”

姜语棠看着客人浅笑行礼:“今日四喜丸子已经售罄,客官要吃,明日再来。”

趁此机会,姜语棠也向店里的食客宣布道:“感谢诸位的赏脸,只是这四喜丸子虽好吃,但做起来的工序却是十分复杂的,因此,自明日开始食百味的四喜丸子限量供应,每日只做二十例。”

此话一出,在座的除了食客,就连自己人都吃惊不已。

赖明轩侧身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棠姐,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举将客人再抢回来呀?”

姜语棠朝着对面千味阁看了一眼,大约是由于今日的菜品,千味阁门口没了平日里的热闹,就连门口站着揽客的伙计脸色都不太好看。

姜语棠没有回答赖明轩的话,轻笑一声转身往后厨去了。

宴秋则是看着姜语棠的背影浅浅一笑,拍了拍赖明轩的肩膀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食百味的生意恢复了从前的辉煌,就算点不到四喜丸子,客人们也会来食百味点一些其他的菜品,顺道打听打听还有没有新品。

也正是因为姜语棠做出了四喜丸子这件事,李长宁在千味阁的日子更难过了。

在李近山的催促、李长安急头白脸的讽刺之下,李长宁又提着东西来了好几次,可姜语棠一点都不吃她如今的糖衣炮弹,面上笑脸相迎实际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长宁自然也感受到了两人眼下的境地,回家之后,她在二楼瞧着食百味门口,姜语棠和店里几人亲如一家的模样,不禁想到了自己在食百味的那段时光,心中的不服和气馁难以平复。

正黯然伤神之际,只听房门被一脚踹开,李长宁被吓得一惊。

见来人是李长安后,她稍稍整理了仪态行礼问话:“找我何事?”

“你什么语气?什么态度?”才坐下的李长安见李长宁没了平日里在李近山跟前那副乖顺的模样,一拍桌子直接站起身来,指着李长宁的鼻子就骂:“你挺着个死人脸给谁看?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跟对门斗?!”

李长宁闻着他身上略带酒气,便不再想与其争辩,转身准备出门叫静安把这人叫回去。

可不等她出门,胳膊就被李长安一把拉住:“干什么?你也觉得自己没脸吗?还是说要去找爹告状?”

“我告诉你,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说白了你就是一被娘家退货的寡妇,走到哪儿都是要遭人嫌弃的,如今你还能在家里,是因为你还有点用,不然你一个晦气的寡妇,凭什么?”李长安大约是酒劲儿上了头,越说越来劲。

甚至连这千味阁以后绝不会交给李长宁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句句诛心。

这本身就是李长宁心里的一根软刺,眼下她被说的气红了眼,她攥着拳头浑身颤抖着:“李长安,你闭嘴!”

“你说什么?”

“我说,你闭......”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李长宁的脸上。

紧接着一句接一句的辱骂劈头盖脸而来,什么婊.子、寡妇,什么难听李长安骂什么。

李长宁背对着李长安,攥着的拳头指甲几乎要扎进掌心,忍无可忍之际,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水果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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