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设套

◎我们的好日子终于等到了◎

片刻之后,李长宁坐到了姜语棠的对面,食百味店里空无一人。

宴秋逃婚后的第二日姜语棠就遣散了店里众人,自己独自守着店说要等宴秋回来,众人拗不过她,只好离开。

李长宁从食盒里取出一碟梅花糕放在桌上:“看你好几天了,不吃不喝不睡,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吧。”她语气温和,递了一块给姜语棠。

随后,许是怕姜语棠不吃,她便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真甜。”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之后,李长宁叹了口气道:“你刚到我家那会儿,我记得你最爱吃的就是梅花糕,有时候夜里饿了,我便拉着你悄悄去厨房一起做。”

李长宁回忆着过往,眼底添上了几分柔色:“你当时说长大了你一定要开一个世界上最大的酒楼,到时候你做主厨,我来管账。”说着,她嘴角不由得也出现了些笑意:“呵呵,如今虽没有最大的酒楼,但我们也算是一起完成过幼年的梦想。”

见姜语棠始终皱着眉头不说话,李长宁索性开门见山了:“语棠,从前我们是闹过不愉快,但那都是我爹和我哥从中作梗导致的。你我都不是那冷血无情之人,如今我瞧着你一蹶不振又举目无亲的样子,实在是心里难受。”说到这里,她带着哭腔,眼中尽显真诚。

或许是这话说的确实诚恳,目光呆滞的姜语棠竟僵硬的笑了笑,回了她的话:“我还当你今日是来看我笑话的。”说着,她将那桂花糕塞进口中:“真甜。”

“哎。”李长宁长叹了口气:“从前开店的时候我们是对手没错,可说到底是有血脉相连的,我初到仓西府时你对我的照顾,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今日你这般我又怎会来故意取笑你?”

“如今你这店里也没什么人了?你若是想重新开始,可以随时来找我。”李长宁继续道:“我让你做千味阁的主厨,我们可一起再完成幼时的约定。”

离开食百味之后的几日,李长宁日日都在店里徘徊,最后果然不出她的意料,姜语棠真的来了。

李长宁脸上掩盖不住的惊喜,给她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又准备新的换洗衣物:“你先休息休息,等休整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再告诉我,不急。”

“长宁姐,谢谢你,”姜语棠低着头还是有些萎靡不振:“直到现在我才理解你说的,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要是之前听你话,也不至于......”说着,脸上便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既来投奔于我,就说明你已经想开了,从前的晦气事就让他过去,我们都重新开始。”李长宁关切地安慰着。

在千味阁住了几天之后,姜语棠对店里的人和事基本上也都熟悉了,她开始绑上围裙在后厨忙活之后,精气神也一下子又恢复了。

李长宁派人到城里散播姜语棠如今已经重振旗鼓,并且到千味阁做了主厨的消息。

果不其然,从前食百味里的老熟客,甚至是姜语棠从前开店攒下的人脉基本都陆陆续续地进了千味阁。

这些人基本一部分是看在姜语棠的面上来的,一些人因美食跟姜语棠变得关系不错,过来主要是为着当初的情分,看看姜语棠怎么样了,另一些人则是实在忘不了姜语棠做东西,过来千味阁也只是为了吃。

当然这其中也不缺乏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纯粹是为了落井下石的。

“哎呦,李老板,我说你可真是好脾气的,从前撕破脸的对家也敢留用。”姜语棠拿着围裙从楼上下来,就见一人拉住李长宁指桑骂槐的说道:“这要是换做我,我可不敢用呢。”

姜语棠听到后面无表情,就当没看见一样径直回了后厨继续忙自己的。

不一会儿,李长宁也跟进来了,她拍了拍姜语棠的肩膀:“语棠,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些嘴长的闲话。”

“没事,我不在意。”姜语棠手底下摔打着肉糜答道,李长宁见状知道她这是要做四喜丸子了,于是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

毕竟当初姜语棠过来的时候,便与李长宁谈好了,她做主厨其他人不能插手,尤其是四喜丸子是算她的绝密私房菜,店里的厨子虽也是自己人,但保不准将来会去别家或者自己开店,因此姜语棠便提出了自己做这道菜的时候其他人不能围观。

眼下两人共同经营着千味阁,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如今没了食百味,就连府衙的谢知府也常光顾千味阁,这更让李长宁脸上添了许多得意之色。

因此,她对姜语棠的信任又多了几分,有几个瞬间李长宁在与姜语棠相处时,都恍惚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同样的,姜语棠对在千味阁的生活也越来越习惯,做起事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虽如此。但李长宁心里始终忘不掉李近山当初说她的那些话,因此即便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但她心里总是惦记着那四喜丸子的制作方法。

可如今她与姜语棠的关系刚缓和不久,因此她不便轻举妄动,只能一拖再拖不停地想办法。

这日趁着小年将至,千味阁预定家宴的食客都已经排队了,其中不乏有一些达官显贵之流。

李长宁看着满满当当的人,兴致正高,到后厨拿了些好酒好菜就去找已经被饿了好几天的李近山了。

“来,吃点东西。”李长宁脸上掩盖不住的喜色,见李近山不张嘴,她便又轻车熟路地端起了提前煮好的参汤,捏住李近山的下巴往他嘴里灌。

“今日店里的红火,恐怕是你开了一辈子店都望尘莫及的。仓西府的达官显贵坐了好几桌,就连一向不与人结交的谢知府也在,这场面,你没见过吧?”李长宁一边擦着手一边得意地向李近山炫耀。

她站在李近山身前,见他还不说话,深深地叹了口,突然有些神伤:“爹,我始终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李长安那个废物,你怎么就这么看不上我?还一次又一次骗我。”

大约是参汤起了作用,亦或是李近山突然地回光返照,他正了正腰杆面色稍稍恢复了些:“如今店里生意是好,可我还是那句话,说到底,你还不是靠的姜语棠?自己手中没有底牌,你什么也不是。”

李长宁的手已经攥起了拳头,李近山还不停嘴再一次讥讽道:“你总说她靠你收留?既如此,那你为何至今都拿不到那四喜丸子的制作秘方?哈哈哈哈!咳咳咳,你所做的这一切,都会收到报应的。”

“老东西!你闭嘴!”李长宁急上了头,一把砸了手里端着的参汤。

随即,放肆笑道:“报应?谁的报应?”说着,李长宁弯腰抽出了一把锃亮的带着特殊花纹的匕首扎在了桌上。

李近山一看面色突变:“你哪里来的这刀?!”

“眼熟吗?”李长宁靠在桌边,用十分轻松又狠厉的语气回道:“李近山,我告诉你,从前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你做不到的,我会做的比你更好!没想到吧,你双腿废了以后,与西州暗探接头的人是我,不是你日夜惦记着的废人李长安!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他们早就派人要了你这废物的狗命了!”

话到此处,李近山脸上的愤怒、震惊、难以置信还未完全平衡的之际,转瞬又变成了无尽的惊恐。

李长宁身后的门开了,谢知府赫然站在门外,脸色十分难看。

李长宁转身之际脸色虽有变化,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脑子转的很快,面上笑意浅浅,大袖一挥在准备给谢知府屈身行礼的时候,便顺手将那桌上插着的匕首收入里袖中:“呦,谢知府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家父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不清楚,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惊扰大人了。”

说着,她便欲起身叫人:“程欢,快,伺候谢知府回席。”

话音未落,只见谢知府面色严厉,只轻轻抬手,身后跟着的官差们便速速上前拿人。

“你们干什么?!”李长宁虽被扣住不得动弹,但依然巧舌如簧,神思镇定:“大人这是何意?”说着她的眼睛迅速扫视着眼前的众人,看到最边上站着的姜语棠面无表情时,她冷笑一声又狡辩道:“大人可是听了什么人的谗言,闹出误会了?”

“住口!”赵捕头抽刀架在了她的颈侧,一脸怒意:“知府有令,千味阁老板李长宁有通敌卖国之嫌,现全店上下全部缉拿,押回府衙候审!”

“凭什么不抓她?!大人明察,一切都是姜语棠的阴谋!”李长宁见无力回天,便直接开口拖姜语棠下水:“姜语棠你这贱人,我看你可怜好心好意收留你,让你在我这混口饭吃,你竟如此陷害栽赃于我!”

人被带走之后,谢知府吩咐将千味阁查封。

“原来这就是你要请我看的好戏?”谢知府问道。

姜语棠浅笑着对谢知府行了个大礼:“感谢大人愿赏脸来看。”她话说的圆滑灵巧,十分巧妙地将自己的功劳一笔带过。

谢知府很是满意,转身看着对面紧闭门口的食百味,将话头一转问道:“姜老板准备何时再开张?你关店的那几日我可是听到许多人都盼着你重振旗鼓呢。”

说着,食百味的店门被拉开,宴秋、青阳、葱饼婆婆和煦儿全部现身,纷纷随着谢知府行礼。

赖明轩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他朝着门口的人行了礼后才道:“大人记挂是我们小店的荣幸,来日重新开张,还要烦请大人赏脸。”

谢知府抚须笑道:“哈哈哈哈,姜老板啊姜老板,你这店里的伙计都随你一样会说话。”

自此,食百味的众人在时隔几月之后又重新聚齐。

“语棠姐,分别这么多天,煦儿每天说要找你呢。你是不知道,你在千味阁的这段时日,我们每个人都很担心你呢!好在有宴秋哥一直稳定军心,说你能应付得了......”赖明轩不停,恨不得把这许久不见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好了好了,今日高兴,我亲自下厨,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姜语棠也笑着拍了拍煦儿的脑袋笑着回话。

“好好好!你是不知道我多想念你做的饭,青阳的手艺丝毫模仿不到你的精髓!”赖明轩一边挪着店里的桌子,一边笑着打趣。

“嘿!那我瞧着你也没少吃啊?”青阳回怼。

店里又恢复了从前的欢乐氛围,宴秋和青阳在后厨给姜语棠打下手,许久不见,宴秋的眼神一刻也不想从姜语棠身上离开。

“为何这样瞧着我?”姜语棠抬头间见宴秋一直看着自己,笑着说道。

宴秋也笑道:“没什么,大约是太久没见了,想多看会儿。”

话音刚落,一直低头干活的青阳从灶台后冒出个脑袋,幽怨的说:“我还在这呢!”

语毕,青阳又思索着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了,主子,你是如何发现对门与西州有勾结的?”

原来那日李长宁威胁完宴秋信心满满地离开之后,宴秋回家便问了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姜语棠。

“这可如何是好?”姜语棠着急万分,“她是如何得知你的身份的?”

“姜姜,你可还记得我是被人卖去西州的?”宴秋看着姜语棠欲言又止,脸上多了些愁容,犹豫半晌之后,他拉起姜语棠的手放在手心里,这才将那段尘封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再次打开。

原来多年以前的那天,宴秋得只姜家父母不日将回家,于是他为了给姜语棠一个惊喜,便日日都去城外数十里的岔路口接人,只为提前把姜家父母的消息带回去。

他一连等了数日,每天都爬到树上伸着脖子朝着远处望,终于在瞧见了姜家爹的车马的时候,他惊喜万分立刻滑下树干去接人。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好不容易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姜家父母被人割断脖子的可怖场面。

他惊恐不已,想跑回去报信,但转头却又撞进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怀里。

宴秋回忆着说道:“我仰着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他手上戴着的浅青雕花扳指,那扳指膈的我脖子很痛,再醒来时我被捆着双手双脚,已经在去西州的路上了。”

说着,他抬眼看着姜语棠,满目歉意:“对不起姜姜,被卖以后我时时刻刻都担心你,我怕也被他们害了,因此拼了命的想活着回来,你不知道认出你的那天我都多高兴。”

姜语棠皱着眉,心里堵得快要喘不上气:“这么多年了,我都以为爹娘死于意外,我甚至还满心感念过他们在我孤苦无依的时候收留我......”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脸上滑落。

宴秋心疼极了,眼睛也跟着红了:“姜姜,我再遇见你的时候,查清你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时,真的也是松了一口气,想着你不知道也好,不用被这伤心事再次伤害,我决定自己去找那真凶,为我们报仇......”

借于此事,二人终于真正的毫无保留全心信任,姜语棠擦干了眼泪整理了心情,带着宴秋去给自己的父母磕了头。

之后,姜语棠回到店里后便召集店里众人成亲之事一切照旧,亲自策划了那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逃婚。她太清楚李长宁了,深知只有她落魄到颜面尽失,李长宁才会放下戒备,她才能顺利潜入千味阁寻找真相。

因此在喜宴出事之后,姜语棠也日日装出一蹶不振的样子,等着李长宁上门。

一场大雪过后,一切都变得清明。

食百味门口的鞭炮锣鼓声响彻了天,店里张灯结彩,姜语棠带着众人在门口迎接前来祝福的食客。

“恭喜啊,姜老板,食百味终于重新开张了,生意兴隆!”

姜语棠笑着上前迎接:“赵捕头,快,里边上座,今日店里的招牌四喜丸子免费供应。”

赵捕头脸上带着喜色,朝店里望了望,有些可惜地一拍手:“啧,那我可真是不赶巧了,今日府衙实在忙的走不开,这不,谢知府趁着饭点派我过来给你道一声喜。”

“明轩,去打包几分好酒好菜给赵捕头带走。”姜语棠如今说话的精气神与从前刚开业时,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笑着道:“既如此,赵捕头不如带些吃食回去,代我感谢知府大人的记挂。”

“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捕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随后上前一步,道:“哎呦,姜老板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千味阁的案子出结果了,那李近山和李长安基本都交代了。你之前猜的没错,你父母的确是被李近山害的,说是为了你家的四喜丸子秘方一时鬼迷心窍......”

大约是同情姜语棠,赵捕头叹了口气:“哎,你放心,基本上到年关就能判了,只是还剩下李长宁还在嘴硬,非想把您也拉下水,说宴公子手上有西州的什么图腾。”

随后,笑着继续道:“坚持宴公子手上的刀疤是故意划的,你说这,谁没事用刀剜自己呀?这不净瞎扯呢嘛。”正说着,明轩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出来,赵捕头接过之后笑着告别。

眼瞧着人走远,宴秋低头摩挲着虎口上的那道疤痕,与姜语棠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站在店门口,看着前几日新做的牌匾,以及店里满满当当的客人,相视一笑。

宴秋抬手搂住了姜语棠的肩膀,一脸幸福的柔声说道:“姜姜,我们的好日子终于等到了。”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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