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个恋爱脑朋友挺可怕

109、

他说不会。

可是那天夜里,我还是做了个与轩辕割袍断义的梦。

那个山洞里,阿念穿着的金丝软甲,被轩辕拿走,他不依不饶,眼睛发红,好似真的要刺死阿念、刺死我。

憎恨、鄙夷、厌恶。

我从未在他身上看见如此多、如此澎湃的负面情绪。

他站在我的对立面。

就好像,他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发小,只是我的仇人。

凭什么这样!?

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对这世界有什么伤害,我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是对方是阿念,是个男子,就值得他这样明显的讨厌我、贬低我!?

我究竟做错什么?

他恨极了,不再顾念旧情,剑指着阿念。有毒的、可以刺穿人心脏的嘲笑声,却在指着我。

我亦恨极,不再留手,剑与他一般快。

外头魔物肆虐,按理讲,我们应当同仇敌忾,可却因为这该死的“轩辕看我和阿念恶心”,便起了同室操戈。

他的剑,划破我的手臂。

我亦恶狠狠,刺他肩膀。

到后来,双方剑拔弩张到,几乎难以收场的程度,还是追来的魔物救了我们。

我们从战彼此,变成战魔物。

等到宗门救援的师叔师伯过来,两人早已经力竭,倒在一片血泊中。

110、

阿念说,轩辕疯了,拿剑要杀他。

师伯问我是不是,我牙根咬碎,看着浑身是血的轩辕,还是摇了摇头。

他是气血攻心,走火入魔了才会这样。

我如此说。

一方面是不想轩辕收到责罚。

另一方面,我也是这样希望的吧。

111、

只是事与愿违。

从那之后,轩辕就再也不来找我。

非但如此,他还放话说,陈念这人,我见一次打一次,且等着。

然后,然后就是那件事。

我知道的并不彻底,赶过去时,轩辕已经被阿念的师父擒拿起来,阿念的师父问,你屡次想要杀害同门,是也不是?

轩辕笑起来。

他说,对,我受不了他存活于世,只要看见他,我就心如火焚,犹如万千蚂蚁爬过。

太恶心了。

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轩辕被反擒双手,跪在地上,他话里说的是阿念,目光看向的,却是我。

太恶心了。

112、

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了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了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了。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上阿念,因为我面对女子毫无想法,在俊美可爱的男子面前,却要不由得心动起来吗?

这是我想的吗?

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有什么办法?

身为朋友,怎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讨厌我、抛下我。

怎能!

113、

然后发生什么事,都是顺理成章。

轩辕本来被罚面壁三十年,分次受三百三十三次鞭刑,可在面壁开始的第二天,顾门主就把他掳走了。

再见,就是仙盟大会。

我与阿念同去,轩辕看见我,眉头拧成个疙瘩,鄙夷之意直冲云霄。

阿念拉了拉我的手。

我安抚似的拍了拍他手背。

我离开阿念,走过去,面对着轩辕,将袍子割掉大半。

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轩辕,这些年,是我看错你,从此以后,我们便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了。”

114、

我们不再是朋友。

我们是敌人了。

我们……

有手将我从床上捞起来,晃晃我,又晃晃我。

与昨晚如出一辙。

又是轩辕。

他关切地看着我。“宋云宴,你又做噩梦了。”

115、

是啊,又做噩梦。

这是梦魔气息带来的后遗症。

说起来奇怪,为什么在幻境中时,梦魔的幻境好坏参半,到了“真实世界”,反而如此残忍呢?

轩辕从外间匆匆而来,鞋子落了一只,今晚我们不住在一起,可他还是过来摇醒我。

我想到今天他说的那些话。

幻虚阁里男人喜欢男人是非常平常的事,轩辕看习惯了,接受了,他也说,他不再会因为那些事情生气。

那么……

我坐在床上,试探一般,顺势将头枕在轩辕的肩膀上。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肌肉绷紧到可以上战场的程度,转瞬又柔软下来。仿佛要驱赶那一丝不适,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背:“噩梦这么可怕?没事啊,没事儿,凡事还有你明皓哥哥呢。”

还一个明皓哥哥。

占便宜没完了。

我无语,给他一头锤。

轩辕捂着肩膀吱哇乱叫。

我已经不想再做有关与轩辕决裂的梦,左右轩辕已经不在意那些,又或者说,他已经没有那么在意那些。等闹够了,我往床里面挪一挪,让出一大半位置。

“你刚刚占我便宜,罚你值夜。”我理直气壮。

轩辕收起怪叫,笑了笑,目光中浮起一种我看不懂的温柔,他伸出手来,似乎要摸我的脸,但还没有触及皮肤,他就如梦初醒,把手快速拿开了。

“你是病人,不跟你计较。”他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躺在我身侧,然后打了个响指,吹熄了蜡烛。

无限静默中,我好像听见谁的心跳声,很响,咚咚咚,咚咚咚。

如同擂鼓一样。

我侧过身,借着黑暗的掩盖看轩辕。

现实与幻境,十八年后重新成为我朋友的轩辕,和十八年前冷眼看我的那个轩辕长得如此相像,别无二致。

他……

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呢?

距离我离开幻境,回到“现实”之中,才过去区区两天。可是我的世界,我印象里原来那个世界中的人,通通都不一样了。

仿佛时光,推着他们走。

只我一人,被留在了十五年以前,或错愕或遗憾或惊奇的看待十五年以后。

“轩辕,你有喜欢的人吗?”

也许是已经与阿念决裂,又或许是轩辕说了,他已经不再在意男人和男人的那些,情爱一题,似乎重新成为了我们的安全谈资。我望着轩辕的侧脸,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黑暗中,我瞧不出他的神情,只看见他喉咙滚动一下,踯躅半晌,才回答:“有。”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我斟酌着用词,心里却也大致有了答案,依照轩辕的性情,他若与心上人在一起,这两天日夜相伴,他定然做不到不向我吐露一个字。

果不其然,他脸颊抽动了一下,苦笑着说:“没有。”

“对方看不上你?”我追问,轩辕没有说话。我心里咯噔一声,想对方的眼光可真高,轩辕这人虽然缺点一箩筐,可他靠谱护短修为高长得不错,作为恋人,不算顶配,也是上佳之选了。

若说最最叫人难以接受的硬伤,气氛太沉重,我适时抖了个机灵:“该不会是你嘴毒,把人吓跑了吧!”

轩辕:“……”

回答我的,不是暴打,是沉默。

该死!

激灵抖得不对。

被我说准了。

116、

要不怎么说,最近两天是独属于我的尴尬集锦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也算是形容我的最佳词汇了。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没想出特别好听的话来安慰。

想了半晌,只能说:“别怕,这人世间的事儿,一会儿一个变,谁能说得准呢?要是在咱俩掐的最恨的那段时间,有人和我说,有朝一日,我还会和你躺在一个床上聊天,我肯定把那个瞎说话的人嘴巴撕了。可你瞧,现在咱们又成了朋友。时间这东西有趣得紧,只要对方没道侣,都还有机会。”

我说完,拍了拍脑袋,坐起身来,正色问:“轩辕!你别装死,你坦诚和我说,你喜欢那人,是不是没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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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没说。

轩辕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于是学轩辕,打了个响指,点燃了烛火。

烛火的映照下,轩辕如刀削斧凿般精致深刻的脸孔显现出来,他的目光深邃而暗,里头情绪纷杂,仿佛有诸多感慨。

完了完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为啥这么瞅着我啊!

眼睛那么深情很吓人的啊!!!

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打起十二分精神,薅着他领子,晃:“说啊,轩辕,你喜欢那人,是不是没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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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看着我,目光还是那好像被谁魇着了一样的、让人看起来毛骨悚然的、该死的温柔。

他被我薅着领子,露出一半锁骨,头发散了半床,好没体面,却在笑。

他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他说:“宋云宴,你干嘛问那么仔细,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有道侣如何?没道侣,又如何?哪怕他与旁人爱的昏天黑地,我喜欢他,都碍不着什么。”

119、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我整条胳膊。

仿佛有雷劈我脑袋上。

都说桃花眼看狗都深情,轩辕的眼睛不遑多让,我将目光强制转移到他不会表达爱意的鼻孔。

那里进气儿挺顺畅呢。

都说人要换位思考。

我算是明白轩辕那时候为啥非要和我割袍断义。

有个恋爱脑朋友挺可怕。

和轩辕受不了我是男同一样。

妈的,我也受不了他当小三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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