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落荒而逃

禁足解除,谢司凛第二天照旧去上学,只是走出别墅大门时,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早上陆则衍并不在。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安保依旧站在不远处,姿态恭敬。

一切和他被禁足前的日常没什么两样,可少年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说话,只是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口袋里的药膏。

陆则衍昨晚递过来的东西,他睡前还是乖乖涂了,清凉的触感漫开时,他脑子里莫名闪过男人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又飞快甩出去,耳根却先一步发烫。

学校里的议论依旧存在,只是没人再敢当面挑衅。

那些细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揣测,但却再没有上次那样直白的嘲讽。谢司凛一路走到教室,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副不好接近的小少爷模样,只是眼底的戾气,淡了不少。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办公桌一侧整齐摞着待签文件,另一侧放着薄薄一份谢家近况梳理。陆则衍坐在办公椅里,指尖仍然把玩着那枚谢司凛不知何时落下的耳钉,听刘助理汇报近期动向。

“谢家那边最近在动城西那块地的心思,资金缺口不小,几次试探着想和我们搭线,都被挡回去了。另外,谢少爷学校那边,我们打过招呼,不会再有人故意挑事。”

陆则衍微微颔首,神色平淡,听不出情绪:

“地的事,他们拿不下来。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压他们。”

刘助理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补充:

“还有……谢少爷昨天在学校,没再与人起冲突,就是课间一直坐在位置上,没怎么说话。”

陆则衍翻开文件的手顿了半秒,眸色微动,很快恢复如常:

“知道了。不必盯着太紧。”

现在还用不着全天的监视,立规矩、划底线、兜底善后,是他的事。

少年保留骄傲、慢慢收敛性子,是谢司凛自己的事。

毕竟时间还长,催的太急容易得不偿失。

他想起少年昨晚开门时,耳尖泛红、嘴硬心软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心已知晓,他对谢司凛而言,已经慢慢变成依靠。

*

傍晚放学,谢司凛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

不是司机,驾驶座旁的车窗降下,露出陆则衍的侧脸。

男人显然是刚从公司过来,西装还没换下,身姿挺拔,神情沉静,看见他,只淡淡抬了下下巴。

“上车。”

谢司凛愣了一下,心底一跳,慢吞吞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厢里气息清冽,飘着淡淡的雪松味,和陆则衍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少年坐进去,刻意往角落缩了缩,假装看向窗外。

“今天在学校,没闹事?”

陆则衍先开口,语气平淡,更像随口一问。

谢司凛顿了两秒,丢出两个字:“没有。”

“很好。”

陆则衍轻轻颔首,随即抛出了新的“通知”:

“以后每周一、三、五放学,我来接你。其余时间,司机接你。晚上十点前必须到家,超过时间,当月出门权限减半。”

说完,男人看向后视镜,像是在确认他的态度。

谢司凛抿了抿唇,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反驳。

抵触还在,抗拒还在,可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则衍得到满意的答案,没再说什么,专心开车。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车厢里安静无比。

谢司凛偷偷侧眼,看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

灯光在他侧脸落下分明的轮廓,沉稳、内敛、深不可测。

他依旧看不懂这个人。

但旧的叛逆还没完全褪去,新的依赖,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生根。

车子停进别墅,暮色四合。

谢司凛推门下车,没快步逃开,也没多说话,只是绷着一张脸,慢步走进屋里。

陆则衍跟在后面,西装搭在臂弯,气息沉静,两人始终隔着半步距离。

饭菜已经被做好端在桌上,赵姨看了眼两人之间的氛围默默退下。

餐桌上安安静静。

吃饭间隙,他偶尔会不经意地抬眼,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坐在对面的陆则衍。男人正慢条斯理地进食,动作优雅矜贵,眉眼深邃,看向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又带着一股能看透人心的穿透力。

谢司凛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神只顿了短短一瞬,便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向桌上的菜品。

他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赶紧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敢再与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

一顿晚餐,就在这样安静又微诡异的氛围里结束。

谢司凛放下碗筷,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没有跟陆则衍说一句话,径直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快步走到二楼露台,伸手推开玻璃门,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燥热,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微微垂着眼,心绪杂乱无章。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陆则衍的抵触,正在一点点变淡,也不想承认,刚才餐桌上的对视,让他心跳失控,可身体最真实的反应,骗不了自己。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晚风拂过发丝,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没站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陆则衍。

男人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周身沉静的气息笼罩过来。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一站一立。

过了片刻,陆则衍的嗓音,在晚风中缓缓响起,:“风凉,别久站。”

谢司凛觉得惊奇又不解,陆则衍跟在他后面,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大事,结果只是一句风凉。

“好。”

他想等男人的下文,却什么都没等到。

谢司凛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与陆则衍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身旁的男人。

“我先回房间了。”

暮色与屋内的灯光交织,落在陆则衍脸上,勾勒出深邃立体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神情沉稳淡漠,周身散发着独有的矜贵。

他不敢再多看一秒,猛地加快脚步,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合上房门,将门外的男人与晚风吹来的气息,一同隔绝在外。

露台上。

陆则衍缓缓转过身,望着少年房间那扇紧闭的窗户。晚风拂动他的发丝,带着少年身上残留的淡淡气息,似乎带了点牛奶味。

从接谢司凛回来。几乎每个晚上都会给他准备一杯热牛奶,他也从最初的抗拒到妥协,再到习惯。以至于他身上都有一种香甜的奶味。

陆则衍站良久,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身影消失在露台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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