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何诱-惑直男 什么东西那么大一个

宾利疾驰于快速路, 窗外路灯柱飞速地倒退,车内忽明忽暗。

后排座位与驾驶室之间降下了黑色挡板,隔出相对私密的空间。

周简弛抱着苗淼, 让青年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好能舒服一些。

苗淼醉得厉害, 面色绯红,双唇张开, 像搁浅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呼吸, 还念念有词。

周简弛凑近去听,湿热的气流扑进他的耳廓。他听见:

“龙虾没吃完呢……”

微怔一瞬, 而后无奈地笑了出来。在愤怒和担忧中高度紧绷的神经,莫名舒展了一些。

吉米来电汇报情况,周简弛腾不出手, 就开了免提。

“问过祁总和调酒人员了,确实只是高度数混合鸡尾酒,没有加料。”

周简弛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里,“嗯。帮我转告他,这事没完。”

吉米问:“那今天您还回来吗?”

周简弛干脆地回绝:“不了。”

吉米迟疑片刻,又问:“那新年致辞怎么办?”

苗淼似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又大叫起来:“对啊我老公是主办方!我走了他怎么办?”

周简弛当即回复“你自己看着办”,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重归安静,醉鬼也随之变得茫然:“……我老公呢?”

男人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 撩起苗淼的刘海,俯下身,在那圆润饱满的前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老公在呢。”

-

滨京中心顶层豪宅,汽车电梯直升顶层, 周简弛不等司机绕过来,便亲自开门,抱起苗淼匆匆下车。

家庭医生早已等候多时。

顾不得挑地方,周简弛把人放平在玄关沙发上,命医生就地检查。自己则守在旁边,紧盯每一个步骤。

一番细致的检查过后,医生摘下听诊器,不疾不徐地说:

“心率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脏器也没有异常。先生您不必太过担心,小先生只是喝醉了。”

周简弛紧锁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真的?他都说胡话了。”

医生思忖后,问:“说了什么?逻辑十分混乱么?”

周简弛欲言又止。

明明是直男做戏,明明他们已经离开了宴会,苗淼还一直叫他老公。是入戏太深?还是……

医生见状也不再追问,将解酒药递到他手中:“周先生,关心则乱。”

周简弛转而问起:“听说醉话会反映潜意识的想法,是真的吗?”

医生思忖片刻,说:“这涉及复杂的心理学和行为学研究,我不能断言。但一般而言,酒精是一个情绪状态的放大器,这个说法不会出错。”

周简弛若有所思。

医生心下了然,起身表示会在下层随时待命,临走前,却又注意到苗淼身上枷锁般的礼服长裤皮鞋,还有一身的酒气。

于是又叮嘱道:“先生,给小先生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吧。留意让他保持侧躺,睡一觉酒醒了,就好了。”

周简弛点点头,把人抱了起来。

从旁待命多时的管家立刻带着佣人们上前,随时准备接管力气活,“交给我们吧,先生。”

他们都是从主宅过来的家庭雇员,做事熨帖,懂得为家主分忧。

先生自从回国接管集团以来,事务繁忙,每天早出晚归。让先生亲自做体力活伺候人,很不合适。

周简弛却迟疑一瞬。

怀中人虽然身轻,压在双臂上却有令人心安的重量,一想到要交予别人手中,哪怕是自家忠仆,仍有一种隐秘的不悦涌上心头。

管家不明就里,但耐心等待家主进一步的命令。

“我来就好。”周简弛沉声道,“去准备一下主卧浴室,水温弄高一点。”

-

主卧浴室,水雾氤氲。

浴缸边的软榻上,周简弛小心翼翼为苗淼褪去那身碍事的礼服。

苗淼曾没心没肺地在他面前换衣服,但他阻止得及时,最终也只是看到一截腰而已。

眼下此情此景,还是第一次见。

苗淼的四肢修长笔直,腰身盈盈一握,柔白肌肤泛着醉后的红晕。

到处都很漂亮。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别开视线,将那副轻盈的身躯打横抱起。

他抱得很紧,生怕摔着苗淼,以至于指尖承力的位置,在柔软的皮肉表面压出浅浅的凹窝。

小家伙感受到力和晃动,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四下环视,对着面积不小的温水按摩浴缸,喃喃道:

“……怎么到游泳馆了?”

周简弛无奈地笑笑,又伸手试了一遍水温,才小心翼翼地把苗淼放进浴缸——

在浮力作用下,他双臂的负荷逐渐减轻,然而下个瞬间,一股猛力拖着他朝浴缸倾身!

“哇啊啊我不会游泳!老公救我!!”

苗淼竟死命抱着他的胳膊,要从水中挣扎而出。

还真是属小猫的,怕洗澡?

又或是……周简弛想起自己走开那么一小会儿,小家伙竟然就被灌了酒,一阵愤怒与后怕涌上心头。

连忙将人揽在怀中一下下顺着后背,不觉间语气放得更轻,像哄孩子一般,“淼淼,这水很浅。”

“……真的?”小醉鬼将信将疑。

周简弛认真地点头:“嗯,不会比欺负你的人的坟头草更深。”

苗淼思考了一阵,似乎还是没想明白,囫囵吞枣地点了头,“嗯,我老公最厉害了……”

然而周简弛再度尝试把人放进浴缸,小家伙还是挣扎着挂在他胳膊上,就是不肯下去。

如此折腾几番,浴室中的风暖已经让周简弛额角见汗,再这样下去苗淼恐怕要着凉,得想个办法让他老实一点。

周简弛思索片刻后,很快有了主意,只是说不好占据上风的是理智,还是别的什么。

他起身,缓缓除掉自己身上碍事的衣物,而后从身后将苗淼锢在怀中,抱起来,带进浴缸里。

大片的水漫到地面,又有新的热水源源不断地补充。

氤氲热气升腾起来,浴室中朦胧一片。

周简弛用自身充当束缚,苗淼奇迹般地在他怀中安分了许多,只是,搅起了雾气之外的东西。

天人交战。

周简弛轻咬了下舌尖,按捺下纷乱的念头。

经过酒店那一夜未眠、辗转反侧,那股求而不得的急躁早已褪去。

他想要的,早已不止撬开苗淼直男的外壳。他还想要苗淼也被他吸引,要那双纯真的眼里,写满对他的渴望。

毫无头绪,但他有的是耐心。

浴缸水加了几轮。

周简弛帮苗淼一通洗洗涮涮。小家伙原本昏昏欲睡,似乎被吵醒了,打着哈欠翻了个身,面朝他。

许是解酒药发挥了作用,那双噙着朦胧水汽的大眼睛,明显清澈了一些。

“……弛哥?”苗淼的嘟囔声中带着鼻音,“你也来游泳啊?”

周简弛不禁发笑。怎么醉话还能接上剧情的?

被叫了一晚上的“老公”,冷不防变回“弛哥”,竟有点不习惯,周简弛意识到自己想念那种恣意张扬的亲密感。

要克制,要体面,是周简弛身为家族继承人,从儿时至今所受的规训。可他想,很可能从苗淼坐上他大腿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传染了。

“老公会游,可以教你。”周简弛鬼使神差地说。

苗淼转了转眼珠,用力点头,大约以为周简弛真在说游泳,作势就要游起来。

两只爪子胡乱划拉,拨开水面阻隔视线的泡沫,而后无意间低头——

周简弛浑身僵了一瞬,正要说什么,苗淼竟双手架在他的肩头,摇摇晃晃地欲撑起身体。

“淼淼,别乱动。”

喝止却并没有起到作用。

……周简弛缓慢地吞咽了下,克制住渴.望。

苗淼醉了。

而周简弛即便是连哄带骗,也想在苗淼意识完全清醒,可以对他点头的时候。

却不料,醉鬼在一阵确认和沉思之后,得出结论:

“这么大一个……”

“怎么长的?教教我!我要学这个!!”

……

男人哑然。

醉酒是情绪的放大器。呵。

欲.念化作一声啼笑皆非的轻叹。

小东西还真是个120%的直男,在某些奇怪的方面,胜负欲强得惊人。

然而转眼间,灵光闪现,豁然开朗!

如何诱.惑一个直男,谜底分明就写在谜面上。

苗淼远非一颗无缝的鸡蛋。

像对兄弟一样对他毫无防备,却又对他的身体有好胜心,就是苗淼的弱点。

……

宽敞到近乎空旷的主卧,一片昏暗静寂。

周简弛为苗淼掖好被子,准备去窗边的软榻上凑合一夜,却又想起医生的嘱托:苗淼喝醉了,夜里须保持侧躺。

想来想去还是回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伸开手臂,把苗淼圈在身边。

他没有睡,感受怀中身体的轮廓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散发温暖的热意,看到窗外远处的夜空绽开迎接新年的烟火。

如果他们没有因突发状况离开晚宴,这会儿大概在会场的天台上,一同欣赏。

或许还会接吻。

然后再次感受到怀中人浑身僵直,看到那双漂亮的眼里写满慌乱无措。

而不是像现在,相拥而眠,几乎感到心安。

他轻抚熟睡中的姣好面庞,唇角扬起细不可察的弧度。

既然你对浪漫和亲密过敏,那我完全不介意,以最煞风景、最卑劣的方式追求你。

晚安,淼淼,新年快乐。

真是太期待明年了。

-

头痛欲裂,半梦半醒之际,苗淼嗅到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还有一股熟悉的,异常清爽好闻的香气。

是在舅舅家的低层住宅,或是嘈杂拥挤的宿舍里都很少有的,清晨宁静、阳光普照的感觉。

我在哪?几点了?

苗淼下意识地伸手四处拍打,寻找手机,一路摸到枕头和被子柔软的边沿,而后是……

饱满硬朗的轮廓。

一个比他要高大、结实很多的男人。

不好!

苗淼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浑身绷直,脚趾都蜷了起来,眼睛始终紧闭,假装自己是只鸵鸟。

昨夜的记忆在脑海中沸反盈天。宴会,烈酒,然后呢……怎么就跟老公哥睡一块儿来了!

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醒了?”

太近了,苗淼脑中嗡的一声,人都酥了。

看来横竖躲不过了,苗淼深吸一口气,张开双眼。

却未料周简弛丝毫不像刚醒的样子,侧卧着身体,就那么托腮看着他,深邃的双眸中充盈着暖意,就像阳光一般。

“早安,淼淼。”

害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咬了咬下唇:“弛哥早……这是在哪里?酒店?”

“我床上。”男人轻笑道,“睡得好吗?”

苗淼顿时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就算之前睡得很好,现在也不好了。

昨天他才刚明白周简弛愿斥巨资雇用他,究竟有何深意,才刚跟他亲爱的老公哥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兄弟友谊。

一转头,他就把老公哥的床给占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没打呼噜吧?有没有跟你抢被子?没踹你吧?”他攥着被角,一连串地询问。

男人低笑,意味深长地说:“你醉了之后还挺有男子汉气概的。”

苗淼闻言一愣。

周简弛平时是这样夸人的吗?哪怕调侃他时,也不这样吧。

不由得回想起,他一时脑袋抽风,坐上男人大腿的时候。“没想到你还……蛮奔放的。”

还有周简弛把他抱起来吻的时候。“就是这样……乖乖,抓住我……”

以及在他乌七八糟的梦里,周简弛对他说很多黏腻的情话。

想到那些,不觉间脸热了起来。身上还泛着晨起时的那股异样感,哪怕是在藏被子下,也令他羞耻得想弹射逃离地球表面。

然而抬眼,却见周简弛目光揶揄,似笑非笑,苗淼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昨晚不会干出什么奇怪的事了吧?”

男人竟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下,才说:“倒不是什么怪事。”

苗淼顿时大松一口气。

谁知下一刻周简弛幽幽地说:“也就是抓着我不放,问我,‘弛哥,怎么这么大啊?’”

话音落下,如同石破天惊。

苗淼用力吞咽了下,感受到喉结在颈子上艰难的滚动。

“……真的?我不信!”

男人轻笑:“还能有假?”

苗淼脑子紧锣密鼓地转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奉承老公哥长得大?就算打工讨好老板,也不带那么唐突冒犯的。

难不成……他喝多之后他们真比了?

他输了???

不对不对,就算周简弛长得人高马大,也有科学研究表明,那个根本就不跟身高成正比。

苗淼猛地一捶床:“我不信,除非——”

男人戏谑地挑眉:“除非怎样?”

苗淼憋了个大红脸,最后磨着后槽牙说:“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却未料男人狡黠地眨了眨眼,“可你已经摸过了啊。”

苗淼的表情顿时凝固。

摸过了。

……怎么可能?

周简弛将那一连串炸毛的反应,尽收眼底。直男跳脚,真是可爱极了。

他故作宽慰地朝小家伙眨了眨眼:“实在不行,就当好哥们比一比吧,千万别太在意。”

如今周简弛稳坐钓鱼台,反倒不急一时。既然那颗铜墙铁壁的心脏上,已经撬开一条小缝,那他种下一颗种子,静候它发芽就是了。

他说着,起身下床,随意脱去睡袍,走向衣帽间。状似不经意地向苗淼展示,他那副高大且锻炼良好的身体。

苗淼独自愣在被窝里,紧盯着那道背影,那一身线条流畅、饱含力量感的肌肉,陷入沉思。

……真的吗?

他真的看了,摸了,然后输掉了比赛?

该死的,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他兀自咬牙切齿,周简弛催促的声音远远传来。

“快起来吧。昨晚喝那么醉,胃肯定不舒服吧,吃点早餐。”

“哦,好,就来!”

苗淼猛地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周简弛可是他的老公哥,怎么能跟老公哥搞雄竞。

吃饭要紧。

……可是,他真的输了?怎么可能呢?

不对,吃饭吧吃饭吧。

-

俯瞰半座城的大平层豪宅,餐厅与开阔宽敞的客厅直接相连。目光所及的家具装饰颇具线条感,是简奢现代的包豪斯风格。

苗淼边吃边四下张望观察,不由得感慨:“真没想到你家会是这个风格。”

“离公司近,落脚用的,就弄得简单方便一点。”

男人慢条斯理地敲开银杯中的半熟蛋,递到苗淼面前,而后开始敲另一颗。

“那你以为我会住什么地方呢,建筑家?”

“庄园啊,城堡什么的,花开富贵那种。”苗淼随口胡诌。

吸引他选择建筑学的,是他偶像那些前卫大胆的艺术作品,至于有钱人住在什么样的住宅,还真不在他的研究范围。

却未料周简弛笑开了:“庄园倒是有,在山里,出入不太方便。”

苗淼瞠目结舌。你还真有啊?

周简弛见状朝他眨了眨眼:“将来有机会带你过去住。”

苗淼心中一喜,甜笑道:“弛哥你真好!”

他还没从未参观过一座真正的庄园,就像此前他没有去过蔚蓝,那那座崖边帆船酒店。

跟着他老公哥混,真的是太开眼了。

他美滋滋想,要多久才能跟着周简弛,把滨京那些不让进的名建筑参观个遍,却见男人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一抹嘴,正色道: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苗淼脑壳又疼起来。好不容易暂时忘了,周简弛怎么还提呢?

“我真一点都不记得了,要不——”

要不再比一遍?

却听周简弛严肃地问:“祁钰是怎么接近你的?他跟你说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所有你能记得的,全都告诉我。”

“他会付出代价。我向你承诺。”

……啊?

苗淼听得一愣又一愣。

在周简弛再三坚持下,他回想昨晚醉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出。

一口闷掉那杯冰茶酒之后,祁总夸他海量,又递给他一杯。

烈酒冲得他脸都皱成一团,可咂咂嘴,却品出一丝肥宅快乐水的回甘。还挺好喝。跟辣炒龙虾搭配起来,特别解辣解渴。

索性敞开了喝。

祁总都被他整懵了:“哥!我管你叫哥行吧!慢点喝,吓人啊。”

苗淼不搭理他。

小手一挥,再来一杯!

“你说你喝成这样,等会儿周简弛回来,不得生气啊?”祁总意味深长地问。

苗淼又端起一杯,“没事祁哥你别怕,我老公特别听我的!”

……

周简弛听完之后,沉默了。

过了半晌,给吉米打去电话:“把祁总放了吧。”

吉米为难地说:“呃……您最好亲自和他沟通。”

“你大爷的周简弛!我就说机会是他自己要给你制造的,你偏不信!”祁钰骂骂咧咧,声音大到不开免提都听得见。

周简弛默默地把电话挂了。

“……什么机会啊弛哥?”苗淼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男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不会害你跟祁总闹僵吧?”苗淼担忧地问。

“不会。”周简弛摇头叹气,“倒是你,以后别那么喝,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周简弛很严肃,苗淼点头如捣蒜,任由男人教训。

但转眼想起昨晚喝下第一杯酒的真正原因,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还不是因为祁总说你……”

“他吓唬你呢。”周简弛一口断定,“卡特琳娜做的就是人情世故的生意,真要是从他嘴里传出这种消息,那离倒闭也不远了。”

苗淼听完,总算把心放回了肚里,却不料男人突然话锋一转:

“我那方面的名声,你好像很在乎啊?”

心里咯噔一声。

周简弛到底是怎么了?

昨天在晚宴上还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一觉睡醒之后变异了?怎么什么虎狼之词都往外说。

他顾左右而言他:“大家都是男人,将心比心嘛……我就急了。”

横竖就是没好意思说,他是怕那个过夜的馊主意真的把周简弛给害惨了。

男人啼笑皆非地向他致谢,是真感谢还是调侃也未可知,紧接着又问:

“那话又说回来了,祁钰怎么知道你在酒店写完了报告?”

苗淼闻言,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把。嘴巴张圆搓扁几个来回,才说:

“你还记得那天在山南街,祁总身边那个男生吗?”

……

“所以你向别人请教,怎么讨好我?”周简弛难以置信地说。

苗淼心想,确切地说是怎样对你尽职尽责,争取小费加薪。但大差不差,他也就点了头。

周简弛眉头蹙起:“人家是纯粹的金钱关系,你能学到什么?”

语气生硬,甚至听得出几分恼火。

苗淼不由得一皱眉。人家是金钱关系,那咱们就不是了?

但转念一想,可能还真不完全是。

打钱爽快,很可能是周简弛作为老板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周简弛很罩他,把他的事放在心上,而他想回应周简弛的那份心,也不是假的。

或许他应该,对这个男人再坦诚一点。

“其实……”犹豫几度,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根本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弛哥。”

从小到大,除了学业理想和舍友兄弟们,小城青年苗淼很少接触别的人或事。对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对于那些声色犬马的暧昧关系,别人说什么,他都很容易相信。

可他为了得到这份工作,说了谎。

他垂下头去,双手指尖来回搓弄,等待周简弛失望斥责,甚至是降薪。

却不想男人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

“……啊?”

他愕然抬起头,撞上温和宽厚的视线。

周简弛清了清嗓子,缓慢而深思熟虑地开口:

“苗淼,我也没谈过恋爱,更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谈的。但昨天从晚宴回来,我就在想,如果有天我会和人在一起,你——”

苗淼呼吸骤然收紧。

周简弛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像你一样的人,是我最理想的对象。”

话如投石,在苗淼心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像我一样的人。

这就是宿舍兄弟们常常打趣说的,你要是个妹子我肯定娶你?很可能是对同性的最高认可。

周简弛一个不想结婚的人,都这样夸他。

昨天在晚宴上肆意妄为,真的帮到周简弛的忙了。不是做一个死板的男友挂件,而是,他真的给了周简弛想要的。

“所以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摸索。别再去问其他人。相信我,好不好?”周简弛循循善诱道。

苗淼抿了抿唇,用力地点头。

周简弛也轻笑着点点头,往他餐盘里又夹了一截烤得焦香酥脆的新鲜法棍。

相视一笑。

-

用过早餐之后,周简弛要去公司,刚好顺路还能送苗淼回学校,于是二人坐一趟车出门。

“弛哥你不是霸总吗?元旦节还要上班?”苗淼打趣地问。

不料周简弛神色凝重:“昨天晚宴直接走人了,终究不太妥。我去开几个会,公关一下。”

苗淼点点头,安静了下去,心中却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周简弛不是刚刚才夸他做得很好来的?

才雀跃了一阵子的心,又凉了下去。

没等捱过两个红绿灯,苗淼就憋不住问:

“我该不会又给你帮倒忙了吧,弛哥?”

周简弛闻言错愕:“怎么会?小事情,你不用在意。”

一味的遮掩安抚,更是坐实了苗淼的猜想。

“不用我在意,你还说?”他叉腰问。愧疚之余,还有点生气。

周简弛懵了:“不是你让我有事情就跟你交代?不是说我的事对你也很重要?”

“我什么时候……”苗淼反驳到一半,卡住了,“哦,我还真说了。”

可那个时候他那样说,只是在担心比特光年的小总破产,担心自己捞不出学费。

而现在,可能是真心的了。

苗淼偷瞄了一眼周简弛的表情。竟然在笑。

“淼淼,我给你办张副卡吧。”男人手握成拳,抬在面前掩去表情。

苗淼有点迷茫,“什么卡?”

“信用卡啊。”周简弛轻描淡写地说,“等下我让对接银行的人加你。你选个喜欢的卡面,今后就一直用着。”

“……为什么?”

“我觉得我们很合——合作愉快,总是零零碎碎地给你报销转账也不方便。你不如拿卡直接去刷,开销算我的。”

苗淼愕然。他哪里有什么需要刷卡的开销?他只想攒够钱去留学而已。

不觉间指尖攥皱了衣摆。

“弛哥,我不要卡。”他终于一口回绝,“你给我现金就行了。”

周简弛哑然失笑。

他从祁钰等人口中略有耳闻,不论与人玩乐还是交往,都是宁可转账、送贵重东西,也不能给卡的。

因为物品的价值有限,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然而不谙世事却一心为他考虑的苗淼,值得最高规格的信任。他要给的,是一张不设限额的副卡。

他没有想到苗淼会拒绝。

-

宾利稳稳停在学校正门口。苗淼又看了一眼刚收到的入账短信,下车挥别周简弛和司机。

得知周简弛已经为他摆平校内舆论的隐患,苗淼想,也就不用再鬼鬼祟祟了,索性大方地站在原地,目送豪车开远。

而后一回身,猝不及防与熟悉的三个身影撞见。

他的三位室友。

相互搀扶,神情涣散,一看就是出去玩了一通宵,他甚至能猜出来他们在哪家吃的早饭。

“……早、早啊!”他尴尬地朝他们摆了摆手。

启文直指矛盾:“淼哥,劳斯莱斯坐完,坐宾利是吧?”

苗淼想了半天,无从狡辩,最后只找补了一句:“……是同一个人的车。”

回到宿舍,他们连觉也不补,眼看就要三堂会审。

苗淼紧锣密鼓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只听大力打了个哈欠:

“你是不是在给那个总裁打工啊?什么光年来着?”

苗淼一愣。

竟然有台阶?赶紧下!

“对呀,我是他实习助理。前几天那台电脑,也是公司给发的工作电脑……”

他趁着自己睡了觉脑子清楚,而兄弟们没睡,把近来想得到的所有可疑点,都捋着解释了一遍。

问细节,就是公司要求保密,问为什么之前不说,还是公司要求保密。

最后不忘使出杀手锏:“请你们吃饭!”

这下再没人说什么了。

苗淼如释重负。

虽然他和周简弛的真正关系,还是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但至少天降横财的事,无需再处处遮掩了。

转天,他就请兄弟们到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商场,找了家不便宜的自助餐,酣畅淋漓大搓一顿。

他哪怕从前不宽裕的时候,也不是小气的人。如今有钱了,更是想报答他们在他困难时对他的接济。

吃饱喝足回学校,路过商场外一家正在装修的底商,却发现正要悬挂的招牌上面,写着重庆鸡公煲五个大字。

在店门口忙前忙后督工的……竟是那家苍蝇小馆的老板。

一打照面,老板就认出了他们几个常客,尤其是苗淼。

“小苗同学,是你啊!上次你多付了钱呢,快来,我转你。”

苗淼愣了下,心说他怎么可能多花钱还不记得?后来想起是免单的那一次,周简弛给他报销了一千,所以他忘了。

老板感慨道:“跟你一起来的那位老总,来头真不小啊。当时我说这片儿租金太高不想搬,他说给我们争取减租。竟然真的谈下来了!”

苗淼一听,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合着当时两位老板真的在谈鸡公煲入驻商场,就他一个人有眼不识泰山。

周简弛做生意还真执着。瞧中了一家店,宁可让利也要挖走啊。

鸡公煲要搬走了,虽然只是从学校东边搬到学校西边,但半座滨大上空,都笼罩着不满的阴云。

就连陈晓奕也有点生气,但主要还是气苗淼跑来宣布,要和周简弛两个人一起摸索,不准备再向他这位资深前辈寻求建议。

“控制欲还挺强的。”陈晓奕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苗淼转了转眼珠:“谁啊?”

陈晓奕两眼一翻:“周总呗。”

“……有吗?”苗淼半信半疑地说,“可是他对我都有商有量的。”

陈晓奕看他的样子,直摇头叹气:“自求多福吧你,他迟早把你摸沟里去!”

苗淼没太在意,满脑子想着要怎么找周简弛再见一面。

因为自从他拒绝了周简弛的卡,他们就没再见面,微信聊天也止于每天早晚的问候。

他快要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相安无事了。

然而眼下新年假期过完,到了秋季学期最后一周了,他们大五毕业生有一件大事,毕设进度汇报,必须优先对待。

当天苗淼到得早,走到导师老黎头的工坊门口,却听见有两个人比他还早,在里面大声蛐蛐。

一个男生说:“听说那谁写完了。”

另一个说:“谁啊?嗡嗡怪啊?等会儿上台可别把我们吵死咯。”

苗淼听出来了,接话骂他的,是那个酷爱朋友圈精装修的男生,吴宇。

吴宇这人也很厉害,五年来专业课均分始终稳居第二,所以隔三差五就跟苗淼过不去。

苗淼从来都懒得搭理他,因为心里只装着两件事,卷成绩和申梦校。

可现在学校申完,只需要凑学费,想见老公哥,却像没头苍蝇一样束手无策。

窝了一肚子的火,他今天很想发泄出来。

他砰的一声开门进去,“我用嗡嗡电脑都写完开题报告了,某些人怎么还没写完呢?”

吴宇瞠目结舌。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谁、谁像你似的成天通宵熬夜?!我们劳逸结合!”

苗淼:“不好意思,我才通一宵。”

其中还有一段时间在和周简弛吃宵夜、在花瓣床上拍亲密照呢。

苗淼说罢,气宇轩昂走到第一排坐下,只给他们留一个绝情的后脑勺。

又听身后传来气若游丝的蛐蛐:“……这还是苗淼吗?”

“疯了疯了……”

人到齐后,苗淼第一个上台汇报进度,他从背包里抽出周简弛送他的新笔记本,果不其然,感受到如芒刺般的视线。

汇报结束后,吴宇沿着走廊一路追上来:“你哪来那么好的电脑?!”

苗淼一听,才压下去的火又开始冒:“不是,我毕设想法那么好,你就盯着我电脑?!”

说着忽然就觉得,对着这种人扬眉吐气,索然无味。就像他雄赳赳气昂昂去找郑老师维权,周简弛却早已帮他降维打击。

优越感来得太过猛烈,以至于有点憋屈。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更想看到,周简弛本人为他欣慰骄傲。

他想了一下,心生妙计:“哎,休战一下。你不是一直想带你女朋友去蔚蓝吗?”

吴宇每周都在朋友圈分享预约蔚蓝落选的噩耗,从大一到大五,还在屡败屡战。就连对象都换了好几茬,只有偶像的建筑作品还是执念。

在某种意义上,苗淼直到遇见周简弛之前,也算和他同病相怜。

“如果我帮你预约,你能出多少钱?”他一扬下巴,神秘兮兮地问。

吴宇瞪着他好长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淼哥!你是我亲哥!能留我女朋友的名字和邮箱吗?我想让她收到蔚蓝的邮件!”

……

寰宇大厦顶层,周简弛亲率公关团队,刚收拾好烂摊子。

慈善晚宴作为寰宇集团惯例,每年一度。去年他父亲突然病倒,于是上台的是董事长特助吉米。而今年是周简弛掌舵后的第一届,上台还是吉米。

外界舆论蠢蠢欲动,公关部门全负荷运转到冒烟,把事情按得死死的。

周简弛得空休息会儿,却收到蔚蓝餐厅主理人发来的邮件。

苗淼订了本周末的用餐位置,而周简弛作为会员验资的担保人,也收到了联络。

周简弛觉得这太多余了,他的人享有充分的用餐自由。点进邮件正要回个TD,却一眼看到预约详细信息。

两个名字。其中一个是苗淼,另一个很明显不是他周简弛。

是个女生的名字。

“怎么长的?教教我!我要学这个!!”

“大家都是男人,将心比心嘛……我就急了。”

“我根本没有谈恋爱的经验。”

他回想苗淼说过的话,内心经受一记又一记的重击。

他叮嘱苗淼不要乱听金丝雀经验,不要在男人面前脱衣服,甚至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怎么偏偏会忘记了,直男之所以叫直男,是因为喜欢异性。

他种下一颗种子,是在等苗淼想通,主动来找他,和他像好哥们一样坦诚相见。

结果种子发芽……就长出这东西?

周简弛起身穿外套,呼叫司机,要往滨大赶。他倒要看看苗淼拿着他给的东西,要去讨好什么人。

连他的信用卡都不肯要,转头就订高溢价的网红餐厅?点外卖犒劳他都要精打细算点个披萨,和异性约会就这么舍得付账?!

结果人到停车场,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周简弛掏出来一看,一片茫然。

【草田三水:弛哥,我用你给我办的蔚蓝会员挣钱了。给你返现!】

【草田三水向您转账:250元】

【我厉害吗?】

【够不够见你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他想讨好的人是你啊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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