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退一万步说 就不能赚他的零花钱吗

苗淼一溜烟逃离办公室,却差点跟那个金丝边眼镜助理迎头撞上!想起先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登时一阵反胃。

加速冲向电梯,逃到大厦一楼,却又被白手套司机截停。

“周先生要我护送您回学校。”

那还得了?!苗淼一听,跑得更急了。

然而踏出大厦的瞬间,滨京的寒风兜头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又冷又疼。

……或许,有车不坐白不坐?哪怕省个地铁钱,也算挽回一点损失不是?

苗淼想开了,倒退回白手套司机身边,挂上抱歉的笑脸,挤眉弄眼道:“那就麻烦师傅啦,能送我去滨大吗?”

白手套并未计较他翻脸快如翻书,恭敬地邀他坐进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座。

车内座位宽敞,皮质内饰触感无比细腻,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沉稳香氛,也可能是人民币的芬芳。

苗淼对车的研究仅限于他舅的金杯,此刻不禁感慨,周简弛这个小总,还怪会享受的。

车里空调给得很足,苗淼有点昏昏欲睡,再一睁眼,车子已经停在熟悉的滨大校门前。

司机从驾驶位回过身,毕恭毕敬地对他说:“周先生来电,要和您说话。我开免提。”

苗淼顿时警觉。

……啊?救命不要!

然而不等他想出借口回绝,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已经响起。

“喵喵,今天谢谢你帮我送衣服,这么冷的天,真是难为你了。”

苗淼听完,先前的恐慌无措却莫名被熨平。原来这个总裁还是会说人话的啊。

他本能地嘿嘿一笑:“不客气不客气,把干洗费给我结一下就行了。”

“那当然,等下老白会给你。”然而男人紧接着话锋一转,“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要不改天有机会再——”

苗淼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大可不必!”

他慌忙向司机致谢,逃下了车,钱都没拿,生怕拿了就要被这人纠缠。

关门时不慎力气大了点,甩出砰的一声巨响。周围又有无数道肆无忌惮的打量视线投来,一如他被泼了一身咖啡的那天。

“这什么车啊?”

“……劳斯莱斯幻影!”

“我去,好像是那天1920那个人!”

苗淼竖起棉夹克的领子遮住半张脸,拔腿就跑。

-

回到宿舍,大力和启文都在,一照面便问苗淼今天顺不顺利,敲了总裁多少干洗钱。

苗淼支支吾吾,愣是没敢说实话。岂止是钱没要到,他人都差点没了好吗!

大力纳闷地追问,启文刷着手机突然道:“淼哥,你上墙了。”

苗淼:“……啊?”

启文:“这说的好像就是你?”

苗淼接过手机一看,整个人懵了。

那是滨大表白墙上的一篇帖子,才刚发出来,然而即便是苗淼扫一眼的几秒钟,点赞量都在疯涨。

【投稿:墙好,求匿。八卦一下,咱滨大性少数群体也是支棱起来了……】

【有个叫“喵喵”的男生,长得可好看了,应该是给子,左拥右抱富哥金主和直男学长,惹得两个男人为他在1920雄竞修罗场,那天在座所有人都是目击者!】

【之后又有人看到他从劳斯莱斯上下来,把车门摔得邦邦响,所以是富哥打赢了吗?有没得知情人士透露一下啊急急急在线等!】

……

每一字一句都是在说苗淼,可拼凑出来的苗淼却那样陌生。

帖子念完,启文和大力都尴尬地看向苗淼。

“淼哥,你今天……就是去还个衣服哈?”大力问。

“别是被对门那谁带偏了吧?”启文也忧心忡忡。

他们对门寝室有个哥们是出了柜的真·同性恋,有些人对此讳莫如深。

苗淼艰难地吞咽了下,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大力转了转眼珠,点头附和:“说的也是,墙上能有几句实话?”

“你诚求女友那回不是真的吗?”启文揶揄他。

大力发出尖锐的爆鸣。

苗淼松了口气。他们建筑学是五年制,大家已经同屋住了四年多,虽然整天互相人身攻击,感情和信任还是在线的。

启文问:“要澄清吗淼哥?”

苗淼:“肯定越描越黑,算了。反正没挂我真名。”

他说着,顺手改掉了微信和企鹅的昵称,头像也从本人自拍改成了科比海报,空间朋友圈也全部开放,展示他们男寝四人间不可名状的日常。

给子“喵喵”跟两个男的纠缠不清,关我直男“草田三水”什么事?

大力和启文赞不绝口:“这么改就对了!一眼直男!”

苗淼跟着傻乐了几声,回到自己床位,却忍不住悄悄又打开那篇投稿,反复地看。

……原来如此。

闹了半天,学长和总裁都以为他是gay,一个以为他装萌妹骗直男还脚踏两条船,另一个以为他“赚零花钱”却惹上直男翻车了。

恍然回想那个男人今天说的一番话,才发现句句都指向两个大字:

包养。

苗淼缓缓把脸埋进双手之中,用力揉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是跳进滨京湾都洗不清了!

今天出门穿得薄,在冷风和空调暖气之中反复横跳,这会儿苗淼有点头晕脑胀,浑身也软得跟面条一样。

他索性爬上床眯个午觉,结果这一躺就是昏昏沉沉又耽误搞钱的两天。

也是亏得他大五没什么课了,大作业也早早做完,不然成绩准要翻车。

第三天,苗淼被手机震动声惊醒,发现自己又一觉睡到了中午。

一看手机,“辅导员郑老师”发来微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苗淼顿时心沉了下去。该不会又要拿他的事做文章吧?

他爬下床缓缓穿好衣服。感冒好得差不多了,身体还是乏力。他又吞了一包感冒灵才出门。

一进办公室门,郑老师就说 :“本学年的奖学金你自己撤销申请吧,总好过公示期被人投诉下去。”

苗淼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凭什么?!”

他从大一就开始规划留学,为了成绩单好看,在过去四个学年都保持着GPA 4.0、专业课平均分断层第一。

整个建院不存在比他更有资格拿奖学金的人。

郑老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幽幽地开口:“听说你和不止一个同性纠缠不清,还有校外人士……呃,‘赞助’你。”

上嘴皮碰碰下嘴皮,把那两个字说得暧昧难言。

苗淼顿感一阵恶寒:“我没——”

“还有你上周大半夜闯门禁离校的事,没记过都算便宜你了。”

苗淼更急了:“我舅舅差点出事,我急着回去啊!给你打电话请假你不是没接吗?!”

郑老师后仰到椅子里,抱起双臂:

“差点没出事不是没出事?你急了就违规,那以后所有人急了都违规,校规还有约束力吗?老师的脸往哪搁?奖学金要给品学兼优的同学,你这样能起到表率作用吗?”

郑老师似是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在苗淼脑中只留下一阵尖锐的蜂鸣。

什么表率不表率,他只知道奖学金有八千,可以覆盖他最后一学年的学费和宿舍费,让他暂时只为吃饱肚子奔波。

“那我申请助学金,行吧?”他死死盯着郑老师,据理力争。

我不品学兼优了,我纯穷还不行吗?

郑老师皱起眉头:“你都坐劳斯莱斯了,就行行好,把名额让给真正需要的同学吧。”

“你——”

苗淼拳头攥紧,混沌的脑海里却飞速理清利害相关:这是最后一学年了,一旦被记过,很可能会影响毕业。

他已经没有了留学深造的希望,不能再亲手葬送本科毕业的机会。

紧攥的拳心,缓缓松开。

郑老师叉腰瞪眼:“我什么?”

“……祝你亲戚都和我舅一样长命百岁。”

苗淼微笑改口,掉头离开。

……

出了办公楼,苗淼几度用力深呼吸。刺骨的空气洗过肺叶,他终于冷静了些。

辅导员成心跟他过不去,奖学金和助学金看来都不用想了。好在他的处境还不算糟糕透顶,他还有家教这张长期饭票呢!

孩子家长让他回来等消息,这都好几天过去,应该差不多了吧?

苗淼飞快把手搓热,噼噼啪啪敲了一条微信。

【草田三水:翟先生,请问我什么时候正式开始给小浩上课?】

聊天框上方断断续续地显示“正在输入中”,苗淼的心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新消息弹出。

【翟先生:不好意思啊苗老师,你那天试讲太厉害了,我儿子说全听明白了!】

……啊?

苗淼眉头一皱,敲字问问:【那不是很好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界面弹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苗淼盯了一会儿,忽地感到一阵脱力。

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太努力想得到工作,所以反而失去了工作吗?

他咣当一下坐到路边长椅上,仰面朝天笑出了声。

高悬的太阳十分晃眼,但就像冰箱里的暖灯,除了照明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苗淼还是很冷。

把手抄进口袋取暖,却有一丝金属的冰凉触感在指尖晕开。

周简弛的名片夹。

他以为他丢下西装逃跑就是全部,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原来引他走向那个男人的路,还在他的手中。

名片上写着一串诱人的电话号码,周简弛的声音还仿佛响在耳畔。

“和我谈恋爱。”

好的周先生,请给我零花钱。

等等。

……不对!

苗淼如梦初醒,用力连点挂断键,几乎要把手机屏幕都戳漏!

看到“通话结束,对方尚未接听”,他才大松一口气。

好险。

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肯定是吃完感冒药犯困,梦游了。对。

兼职遍地都是,再不济等寒假他还可以进厂打工,何苦误入歧途,屁股开花。

苗淼起身蹦了两下,重整旗鼓,大步朝宿舍方向走去。

然而,才迈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

苗淼猛地顿住脚步,手忙脚乱地挂断,可不等他揣起手机,震动声重新响起。

一次又一次。

穷追不舍。

苗淼没办法,只能接了起来,但先发制人:“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一阵沉默。

在通信线路嘶嘶的底噪中,苗淼听到规律有力的呼吸声。

而后周简弛的嗓音响起,沉稳笃定地说:

“你没打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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