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使坏 淅淅沥沥的水声许久未散。

周氏傍山庄园, 主宅,锁链磕碰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建筑内部不断回响。

苗淼与周简弛并肩, 从地下室酒窖, 到屋顶露台, 走过主宅的每一个角落。

令苗淼意外的是,周简弛身为庄园主人格外沉默, 不像他们在北城最后的一日游, 苗淼始终喋喋不休。

“你都不给我当当导游?”苗淼不满道。

周简弛说:“你想听解说,那我叫管家来?”

“不用了不用了!”苗淼赶忙拦住, 心说有管家代劳的话我还怎么折磨你。

“你自己家,你都讲不出来?”他问。

周简弛坦言:“我也只是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记忆很模糊了。这里对我, 更多只有家族象征意义。”

苗淼转了转眼珠:“那,你把我抓过来是象征什么意义?”

周简弛眨了眨眼,却闭口不谈。

苗淼短暂地歉疚了一秒钟,紧接着就被这幢建筑本身吸住了注意力。

碍于没有趁手的工具,苗淼只得以双眼写生,以脚步测量,在脑子里疯狂计算。

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宅邸,有个半天也就看得差不多了,他们步出室外的瞬间,正当晌午。

耀目的阳光令苗淼眯起眼睛。片刻后缓过来, 才又目不暇接地四下张望。

先是周围层叠起伏的山峦,而后是身后宏伟的建筑本体,与典雅奢靡却也有几分压抑的室内装饰相比,有种豁然开朗、重见天日之感。

苗淼又瞥了一眼将他们连起来的那截锁链, 不由得感慨:“老公你知道吗,我这还是第一次从内向外参观一幢建筑。”

周简弛把他弄晕带到了这里,他对整座庄园的认知起点,是主卧浴室。

男人竟恬不知耻地笑道:“嗯,能给建筑家带来很新奇的参观体验,也算没白回来这一趟。”

“我——”苗淼气结,“我谢谢你。”

周简弛笑吟吟地说:“淼淼,永远不用跟老公客气。”

苗淼也跟着笑,心想既然你都这样发话了,那我可就真不跟你客气了。

第二天。

苗淼牵着周简弛,第二十几次来到主宅的宴会厅测绘,仍然神采奕奕。

反观周简弛,已经一脸的兴趣缺缺和难以置信,非要苗淼拖着,才肯随他走两步。

苗淼:“怎么啦老公?很无聊吗?”

周简弛:“……那倒没有。”

“那就好!”苗淼如释重负,朝男人甜笑道,“你说会陪着我,果然会说到做到,你真好!”

周简弛思索片刻,问:“是不是肉眼看效率太低了?”

苗淼:“是啊!”

第三天。

苗淼有了周简弛派直升机紧急运进山的全套测绘工具,如虎添翼,不厌其烦地参观了更多遍。

周简弛终于委婉地问:“淼淼,你就看不够吗?”

“这让我怎么看得够?!”苗淼对上男人的双眼,激动地挥舞着手持激光测距仪。

“你看这个拱顶!看这个承重柱!这么简单的结构就能完美支撑,这不是建筑力学奇迹?你不觉得特别的伟大吗?!你不感动吗?!”

测距仪发出的小红点,一度落在某变态法制咖的眉心。

周简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敢动不敢动。”

第四天。

周简弛深吸一口气:“淼淼,老公求你了,能不能放我去开会?”

苗淼眉毛一挑:“周总裁,你终于想起你的集团啦?”

周简弛叹了口气:“职责所在。”

苗淼心中狂笑:他可就等着这一刻呢!

“绑在一起特别不方便吧?想念上班了吧?”苗淼循循善诱道,“放了我,周大总裁您想怎么开会就怎么开会。”

男人闻言微笑,但斩钉截铁地说:“免谈。”

苗淼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他抿了抿双唇,索性破罐破摔:“那你就带我一起去开!带着这根狗链,让你们集团的人都看看,我是怎么拴住你的!”

周简弛眉头微蹙,思忖片刻才说:“淼淼,这里通网了。”

苗淼:“……?”

主宅书房如古典图书馆一般,成排通天的书架和梯子之间,放有家主的书桌。

周简弛带着苗淼走近,踏在厚实柔软的编织地毯上,除了偶有金属磕碰的脆响以外,几乎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让出主位座椅,让苗淼坐在书桌对侧休息,自己则又找了一张小椅子,支起笔记本电脑,准备加入线上会议。

苗淼坐在对面,总觉得好像被面试的,干脆灵机一动,挽着那条锁链绕过书桌,到周简弛身边。

“怎么了?想吃东西?”男人体贴地问。

苗淼摇头。

“那,找本书看?”

苗淼还是摇头,意味深长地笑着,坐上了周简弛的大腿。

他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轻车熟路,动作流畅地坐稳,得意地朝男人扬了扬下巴:

“你开吧。”

却未料男人面色古怪,憋回一个笑容,才开口:“淼淼,今天是董事会,我必须视频加入。”

苗淼顿时瞪大眼睛,瞳孔剧烈地震颤!

周简弛状似困扰地思忖片刻,又看了眼时间,说:

“要开始了。你坚持和我一起入镜的话,那今天就正式向董事会披露我们的恋情好了。我不介意,你呢?”

苗淼:“???”

他慌忙起身,眼看周简弛已经在调整摄像头角度,迅速四下张望,忽地灵机一动:

这张宽大的实木写字桌下,中空的部分,容纳一人绰绰有余!

苗淼挤开周简弛,连滚带爬地躲了进去,恍然听到身后上方传来似有若无的笑声。

笑什么笑?坏蛋!苗淼正要骂,却听上边男人不疾不徐地开口:

“诸位下午好,现在开始寰宇和比特光年的第一次联合董事会。因为一些突发私事,不得不改成线上召开,感谢理解。”

男人刻意把那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特别清楚,也不知道是说给董事会听的,还是给桌下的“突发私事”听的。

苗淼蜷缩在昏暗狭小的空间里,抱着双臂,嘟起了嘴巴。

周简弛继续有条不紊地发言:“滨京湾项目已经重新竞标完成。虽然出了废标的插曲,但整体还在期限内,并且剔除了合作方的风险要素……”

苗淼听得直撇嘴。还剔除风险?有没有可能,你这个玩抓人幽禁Play的变态才是你们集团最大的风险?

他愤愤不平地猛抖了下手腕,连接他们的那段链条磕在厚实的桌沿上,发出咣当一声钝响,在静谧的书房之中,格外明显。

连通视频会议的笔记本电脑放置在桌面上,震动会沿固体清晰地传导甚至放大,会议另一头的董事们,想必都会听得一清二楚。

周简弛的发言果然戛然而止。会议中鸦雀无声,董事们也大气都不敢喘。

苗淼洋洋得意轻哼一声:还敢不放我?还敢带我一起开会?

谁料周简弛仅仅顿了片刻,就轻笑两声,而后竟说:“抱歉,我家的小猫在闹。”

苗淼脑袋嗡的一声。之前那次别开生面的***,又重新占领他的脑海。

***,周简弛的额头就会蹭过他头上戴着的毛绒猫耳头箍。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畔轻唤:“小猫……”

苗淼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周简弛,***,嘴上却还在一本正经地讲:

“言归正传,上一季度的财报想必诸位已经过目……”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

苗淼时至今日仍然不太能理解正装袜这种东西,特别是周简弛让他穿的那些。之前寥寥几次陪着周简弛穿礼服,都感觉格外别扭。

造型师却会煞有介事地强调:历史上丝袜诞生初期,就是给男人穿的。

苗淼不懂但大为震撼。往腿上套袜子时,真丝和长绒棉混纺的触感,滑腻到让他鸡皮疙瘩都掉满地。

可此刻,这种触感是在一个正在试图认真工作的男人腿上,就令他有点……****。

他坏心眼儿地伸手上探,到快要靠近膝盖弯的位置,却意料之外地摸到一枚小小的金属夹,其上竟是皮革的温润触感。

周简弛今天穿了正装袜带。

这几天晨起穿衣时,周简弛总会耐心地为苗淼穿好每件衣服,可苗淼为了避免局部遭殃,总会背过身去,避免某人别有用心的勾引。

他哪里知道周简弛竟然背着他,穿了这种好东西,把那些金属与皮革的束缚,同样穿在了自己身上。

苗淼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用手指勾住那根连接腿箍和袜口的窄皮带,轻轻将它拉起来一点,充分感受周简弛发言中几乎细不可察的停顿,然后……轻描淡写地松开。

啪的一下,皮带弹了回去。

周简弛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周身一颤,苗淼差点憋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声。

苗淼料想周简弛此刻的表情应该很恼火,却又碍于开了摄像头,与会的董事们都在看着,而拿他毫无办法,迫不及待地钻出去,与男人对上视线。

却未料周简弛的视线仍然平静,似笑非笑,仿佛在告诫苗淼,再这样下去,等我散会你可就要遭殃了。

苗淼非常确信会遭殃的人不是自己。他狡黠地朝男人眨了眨眼,重新缩回了桌下。***

***男人还在竭力维持发言,粉饰太平,令苗淼心中升起丝丝缕缕报复的快感。

“诸位,大环境周期震荡并不代表我们需要保守。依我看……”

周简弛说着,忽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话锋一转:

“某些在桌下搞小动作的家伙,就大胆开放得很。我们核心资产不是那些钢筋水泥,而是对未来的定义权。”

嗯?周简弛好歹是个总裁,怎么开会还带阴阳怪气的?苗淼充耳不闻,玩得更欢了。

却未料,这场会议,持续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

当苗淼终于听到桌面上传来啪的一声,周简弛扣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苗淼已经失了力气,意识也模模糊糊,几乎无法感知时间。***

周简弛俯身到桌下,伸开双臂插至他两腋之下,将他抱了起来,不怀好意地笑道:

“乖淼淼,我们可能需要谈谈。”

苗淼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推开周简弛就要跑:“啊啊有事你等我回来再谈!”

却未料迈不出两步,只觉得双腿忽然间嗡的一下,浮起宛若雪花或者鳞片般的麻木感。腿上瞬间失了力,身体猛地摇晃,险些跌倒!

……在桌下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

周简弛眼疾手快,回身长臂一伸,将他捞进了怀中。

“小坏蛋,遭报应了吧?”

男人不忘揶揄他,却又非常自觉地俯身,张开那双有力的手,揉按他的小腿肚,试图帮他缓解。

然而对于此刻的苗淼,感动或是愤怒的情绪都已经毫无意义,他仰起脸抻长脖颈,发出绝望的哀鸣:“老公,我想上厕所……”

他的膀胱已经不堪重负,根本没有闲心慢慢等腿上的麻意褪去,再不去找洗手间,他恐怕就会饮恨当场!

周简弛唇角的笑意凝固下去。而后没有任何犹豫,他就将苗淼打横抱起,大步离开了书房。

“……嗯?”

苗淼蜷缩在周简弛怀中,仍在竭力绷紧身体,对抗着势不可挡的物理规律。脑子迷迷糊糊,懵懂地轻哼一声,仍未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

“……不、不要!”苗淼剧烈挣扎起来。

周简弛说:“都怪老公,会议拖太久了。”***

苗淼心想,这是久不久的问题?难道不是两个正常成年人不该这样?!***

他大叫道:“我自己可以!”***

周简弛却严词拒绝。***

苗淼顿时僵住。***

可周简弛没有半点要放他的意思。苗淼艰难地接受了现实。***

***

……

心跳呼吸终于平息之后,苗淼浑身都不剩半点力气。周简弛已经帮他洗得干干净净,可那股令他羞愤难堪的耻感,仍然挥之不去。

周简弛俯身贴住他的额头,轻声哄道:“淼淼,不哭了。跟老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苗淼仍止不住小声地啜泣。

周简弛也不再说什么话刺激他了,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大手轻轻地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

后来周简弛抱着他,卧在书房的软榻上浅眠。

静谧的大房间中,只有男人浅而规律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书籍令人心静的木质香气。

苗淼强撑着没有睡去,而是把目光瞥向书桌上。周简弛才刚接通视频会议、连着网的办公电脑,还毫不设防地放在那里。

之前随周简弛来到书房时,他就悄然记下了男人输入解锁密码时,指尖跃动的规律。

苗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挽住锁链,竭力不发出一丝声音,缓缓将手伸向桌上周简弛的电脑——

却未料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淼淼,又想做什么坏事?”分明那样温和平静,却又令苗淼感到不寒而栗。

苗淼动作骤然一顿,浑身发软,绝望地回过身,对上周简弛已然睁开的深邃双眼。

这个该死的男人,难道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吗?

苗淼用力吞咽了下,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决定开口,实话实说:

“老公,我收到留学Offer之后要交一个意向金的,过期不交可能要被取消入学资格!到时候我去不去,我们可以再谈,能不能让我先把这个钱交上?”

周简弛闻言,挑起眉梢:“……所以这几天故意那么折磨老公,就是为了有机会交费?”

苗淼别开目光,小声嘟囔道:“那倒不完全是。这座庄园本身真的是建筑学和工程学的奇迹,我多看几遍嘛。”

周简弛轻笑,有没有相信也未可知,总之悠闲地半眯起眼睛,拍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苗淼乖乖躺回来。

“淼淼,不用想那些事了,放心吧。”男人最终若无其事地说。

苗淼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隐瞒,将周简弛伤得有多深,以至于曾经口口声声说欣赏他的男人,连他接受留学Offer都要阻拦。恐怕不出多久,他就必须要在学业梦想和深爱的男人之间,做出选择了。

他缓慢而绝望地躺了回去。

可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犯贱的身体贪恋周简弛的怀抱,他还是十分不争气地,很快就睡着了。

……

短暂的午睡过后,庄园迎来了外界访客。

来者是邢律师,作为周简弛在寰宇集团法务以外的独立律师,向男人汇报包括苗淼的亲缘官司在内的所有私人法律事务。

“您这直升机和庄园真不错。”邢律师坐定后,讪笑着恭维道。

周简弛不为所动。

邢律师尴尬地笑了两声,又说:“二位真是如胶似漆哈!”

周简弛勉为其难地抬了抬眼皮。

男人的左腕上扣着黑色皮革制成的锁扣,手铐上连着锁链,而链条另一头连着的苗淼,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另一端。

周简弛都没有发话说什么,苗淼更不好说。尽管他的内心恨不得嚎叫:当时律师为他读合同,对他的种种警示,竟然都成了现实!

邢律师的目光在二人面孔之间反复游移,却若无其事地汇报了一连串有的没的琐事,最后停顿片刻,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报告。小苗同学委托我撰写一张欠条。他要暂时离开您,但在那之前,想正常化和您的关系。”

周简弛闻言顿时僵住。那一瞬间的颤动,沿着锁链传导给了苗淼。

苗淼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

许久后,苗淼听到周简弛的声音:“你不觉得现在才报告有点晚吗?”

很低哑,有些许颤抖和沉抑。

邢律师不卑不亢地说:“或许是晚了。但我认为,您应该最先从小苗同学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周简弛缓慢转过身望向苗淼,眼神五味杂陈。

邢律师见状叹了口气:“看来我多此一举了。”

他咬了咬下唇,起身告辞,“祝二位好运,我随时提供法律咨询。”

……

律师离开后许久,苗淼仍然深陷沉思。

周简弛轻咳了一声,先开了口:“淼淼,你那时候是真的想跟老公说?”

苗淼却闷声道:“原来不是邢律师跟你通风报信的。”

周简弛愕然。

苗淼继续思考:也不可能是祁总。祁总还在记周简弛的仇,宁可和他合伙,也不想便宜了周简弛这个家伙。

……那又会是谁?

在这几天醉生梦死中混沌生锈的脑子,开始紧锣密鼓地转。

电光火石间,苗淼想起,他偷偷学车的那一次,明明每天都确信甩开了宋司机,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某天周简弛却在他抵达飞驰驾校后不就,就精准地出现。

还有在海市被林师兄找人骚扰的那一次,他只是发了几张毛都看不出的酒吧照片,周简弛就有如机械降神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即便动机都无可厚非,甚至有一次救他于水火,其内在逻辑,不也和在卡特琳娜地下层将他弄晕带走,如出一辙?

“你送我的那支手机,有猫腻。”苗淼盯住周简弛的双眼,笃定地说。

周简弛闻言,望向他的眼神竟有一瞬间的躲闪。

但男人还是双手搭上他的肩,重新与他四目相对,轻声恳切道:“淼淼,老公已经知道错了。之前就想给你换个干净的手机,你说已经导了照片不方便,我才——”

“哦,原来你那时候也是真想尊重我?”

苗淼听得只感到荒谬,不由自主地用和周简弛一样的说辞还击。

男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这更让苗淼感到委屈——倒是狡辩啊?把我锁起来时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呢?

原来早在他还无知无觉的时候,周简弛就已对他充满占有欲和掌控欲,习惯替他做决定,想要知晓关于他的一切。

他要爱这个男人,就得想明白,那些以爱为名的触手,也会紧紧缠着他,或许将会令他窒息。

“周简弛,我这次真生气了。”

苗淼起身,迈开仍然疲软的双腿,返回卧室,睡觉去。

至于腕上的锁链另一头还连着个坏男人,还在追着他不停道歉,谁要管?

当夜,主卧大床上,苗淼感到周简弛在自己身旁,辗转反侧。

据周简弛的说法,苗淼是他的助眠药,即便是之前几天,他们两个由一根滑稽至极的锁链连在一起,周简弛在夜里将他抱在怀中,也会很快入眠。

可今夜,周简弛的呼吸始终紧绷,苗淼听在耳中,知道男人一夜都未曾入眠。

他本该乘胜追击,狠狠击溃这个男人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霸道伪装,为自己争取永远逃离的自由,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上的禁锢已经消失殆尽。

“淼淼,我们回家吧。”周简弛为他穿好衣服,轻声说。

苗淼咬了咬下唇,说:“我真以为这里就是我后半辈子的家了。”

“淼淼,对不起。”周简弛反复恳切地道歉。

苗淼顿了片刻,却没有仰脸对上男人的眼睛,用力吸了下鼻子,哽咽道:

“你也有前科了,周简弛。”

在回滨京城的直升机上,苗淼与周简弛分坐于两侧,相隔最大的距离。专属于他们二人的无线电频道里,始终静默。

苗淼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据周简弛说,已经去掉了坏东西。可他根本顾不得那么多,急匆匆地点开邮箱,确认C大录取信的入学意向金缴纳,是截至什么时候。

……还好,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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