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左游被他拽倒后, 脑袋正好抵在他的小腹上。

言子青闻言愣了一瞬,确实能感觉到两人贴着的那块地方有点湿漉漉的。

头发上沾着的水正浸透睡衣落到他腰腹上。

带点微凉的触感。

他松开按住人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那起来吹一下。”

“嗯。”左游支起胳膊从他身上挪开。

人一冷静下来, 脑子也会跟着清醒。

刚刚还一鼓作气把人拽倒在床上的言子青,此刻心脏砰砰直跳,犹豫着要不要帮人吹头发。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左游踩着拖鞋起身,伸胳膊去拿床头柜上的吹风机。

难道刚才就很自然吗?

一个戴着恶魔角的邪恶小人在旁边吐槽, 言子青猛然坐起身, 赶在左游之前, 先一步伸手抓住吹风机。

“我帮你吹吧。”他认真开口,握着吹风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左游视线落在他手上, 顺从地点点头“行。”

左游比言子青要高出一脑袋。

他搬了张矮凳坐在床边,言子青则盘腿坐在床上,这高度差用来吹头发刚刚好。

房间里只有吹风机低低的声响,氛围安静而柔和。

来到乡南后,左游也有一段时间没剪头发了,发丝比一开始要长一些。

平时不打理的话, 最长的头发可以落到眼睫毛底下。

将额前的碎发拢到后面, 言子青指尖轻轻拂过左游半湿的黑发。

指间拢住的发丝全都听话地垂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柔软又顺滑。

好舒服的手感。

他心想,眼睛开心地眯起来。

头发很快吹干。

关上吹风机, 言子青又开始犹豫新的事情——左游应该睡哪?

刚刚躺在他床上,是氛围情绪双重叠加使然, 顺手就把人给拽倒了。

但现在,他怎么可能开口邀请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直男朋友睡在他旁边。

那也太奇怪了,又不是玩过家家的黏糊小孩。

左游从卫生间放好吹风机出来, 犹豫地站在房间中央:“那我……”

“你去你床上睡吧,”言子青赶紧开口,“刚刚……刚刚的事情别再想了。”

左游愣了下,点点头。

灯被轻轻按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

言子青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还是悄悄翻身侧过头,朝着左游那边看过去。

夜色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安安静静地躺着。

左游这样的人……

眉眼温和,生气会克制,误会会先往自己身上揽,在意别人的眼光、评价,在意到连评论区都不敢点开。

这样规矩、体面、在意世俗眼光的人……

是不可能成为同性恋的。

刚刚那股暧昧升温的氛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失落。

他用被子闷住脑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睡吧,别想那么多,及时止损也是好事。

很快,言子青沉入梦乡。

梦里乱糟糟的,全是夜里没散完的心绪,还有左游发丝柔软的触感,模糊地缠在心头。

不知睡了多久,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言子青猛地睁开眼睛。

垃圾桶黑乎乎的鼻子正凑在他眼前,四肢小爪子在他胸口踩来踩去,软乎乎地蹬着。

狗怎么也会踩奶?

“干嘛……”他迷迷糊糊摸它的脑袋,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不过还没迷糊一秒,言子青就反应过来——

垃圾桶是想上厕所了!

上次家里遭贼后他们就没再给它留门缝了,一晚上没上厕所,可得把它憋死了。

刚刚还在迷瞪的人瞬间清醒大半。

言子青忙不迭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睡衣也没换,随手抓了件羽绒服往身上一裹,拿上狗绳往外走。

他起得太急,出门时脚步虚浮,没留神在桌角磕了一下。

动静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清晨额外刺耳。

他忍痛往左游那边看了眼。

床上的人没什么动静,想来是这几天早起躲着他遛狗,实在累狠了。

门刚被拉开一条细缝,垃圾桶立刻兴奋地“嘤”了声,小尾巴狂甩,就要往外面冲。

它刚要奔向自由,命运的后脖/颈却被人扼住——

门边柜上摆了个小镜子,言子青正愣在那,打量自己自由不羁的发型。

昨晚不知道怎么睡的,每根头发丝都有自己的想法,走向乱七八糟。

他轻手轻脚折回衣柜,摸了顶白色针织帽往头上一扣,把炸毛的头发全藏好,这才牵着狗走出去。

遛狗路线基本固定了,从家里出门,绕着村子转一圈。

清晨的村子不算冷清,一路上总能碰到不少村民,散步的大爷、锻炼的大娘、扛着农具出门的大叔……

言子青见谁都得笑着点头打招呼,这一趟遛下来,不仅嘴角快笑僵了,嗓子也干得发疼。

左游精力向来好,平时遛狗会带着垃圾桶跑上两三圈,偶尔还会掏出巡回玩具陪它玩。

今天这一趟跑下了,光把言子青给累到了,垃圾桶还意犹未尽。

“汪!汪!汪!”

它兴奋地冲言子青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明显还没玩够。

“不行。”言子青拒绝得很干脆,“等你亲爸起床,让他再遛你。”

垃圾桶两只爪子扒上他的裤子,脑袋在他膝盖上蹭来蹭去。

很可爱,但被扒拉的人是副铁石心肠。

今早的空气太过干冷,一路上跟不停村民打招呼,言子青吸冷气太多,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他正想抬手给垃圾桶下指令,喉咙忽然一阵刺痒,没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他来不及反应,只能一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胡乱扶住墙。

胸口被震得一抽抽地发疼,呼吸也带着明显的刺痛感。

言子青撑不住劲儿,整个人直接蹲在地上,肩膀随着剧烈的咳嗽止不住地发抖。

垃圾桶一下子被这动静吓住,原本翘起的尾巴瞬间垂了下去,小步凑到他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裤腿,呜呜地低哼着。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下。

言子青还弯腰蹲在墙边,右手捂着口鼻,喘着粗气掏出来看。

是杨中钰发来的消息:“起床没,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他手指已经搭在屏幕上,想打字回复,可一想到自己出门太急还没洗漱,头发也乱糟糟的,又犹豫地停住,打算等会再说。

谁知道下一秒杨中钰就发来张截图,截图里的对话框顶上写着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言子青无语了。

他腾出手想要回复,发现右手上沾着刚刚咳出来的津液,只能缓慢地用左手敲了几个字发过去:“行,马上到。”

一般杨中钰不会私下找他商量事,这一趟去了,指不定要聊到什么时候。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出门已经半小时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给左游发去条语音:“在遛狗,中钰姐找我,不知道多久回去。”

同时贴心地拍了张狗的照片发过去。

因为是左手拍的,没怎么挑角度,他的鞋子占了大半屏幕,垃圾桶只出镜了半个脑袋。

“嗯,她也找我了。”

左游的声音突然传来,言子青愣了愣,抬头望声音处望去。

巷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左游就站在那看着他,轻轻晃了下手里的手机。

“你怎么在这?”言子青很惊喜。

村委会跟他走的这条路是反方向的。

“出门时听见狗叫,就过来了。”

左游几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搀起来,“你这是……”

“太冷了,冻得咳嗽。”言子青呼吸没缓过来,说话时仍带着难受的哑意。

他把套在手腕上的狗绳递给左游:“你带纸了吗?”

左游从前口袋拿出包手帕纸,从里面抽了张给他。

擦干净手上的津液,言子青自在多了,边走边问:“中钰姐跟你说是什么事了吗?”

“没有,”左游摇摇头,“一起找我们俩的话,可能跟上次小偷那事有关。”

这个点正是早饭时间,杨中钰没在楼上办公室,就在村委会一层的小餐厅坐着,两人进门就看见她了,另外三个人也在。

言子青嗓子干得难受,先倒了杯温水一口灌下,才挨着左游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屋里气氛有点微妙。

正常情况下,大家早起后应该都是活人微死地状态。

半死不活地洗漱、吃饭、收拾碗筷,然后再以不怎么美好的精神面貌迎接一天的工作。

但今天屋里的所有人都非常有精气神,眼睛瞪得那叫一个炯炯有神。

云漾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和左游身上,被发现后又赶紧错开。

“找你们两个,是有件正事想跟你们商量。”杨中钰终于开口,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沉默。

“姐你说就行。”言子青突然想喝口水。

她故意顿了顿,等他放下水杯后才继续说:“网上你发的视频实在是很火……大家的留言我们也看了看。”

言子青心里咯噔一下。

这茬事他也给忘了,互联网上没有隐私,谁都能看见那些虎狼之词。

他不自觉扫了眼左游,有些尴尬地“啊”了声,随即又喝口水问:“是影响不好要删掉吗?”

“怎么可能!”颜竞猛然开口,一屋子人都跟着打了个激灵。

“你要死啊?”余正央就近踹他一脚。

“哎呦,我不是太急了吗,让我说让我说,”他看杨中钰没拦他,话匣子立马打开,“网上不是很多人磕你们俩的CP嘛,流量很大。乡南这边正缺宣传,我们想借着这个热点让更多人知道这儿。”

“到时候你们负责卖卖……卖那个什么?”

“卖腐。”云漾悄声补充。

“对,埋伏!”他看向两人,语气坦诚,“借卖腐为乡南赋能,怎么样?”

话音一落,言子青下意识先看向身旁的左游。

他对于这是倒是无所谓,反正本来就是网友乱讲的,顺水推舟帮个忙也没什么。

可左游……

大脑飞速运作,言子青已经在琢磨怎么委婉拒绝。

可他刚要开口,左游却先一步点头,声音平静又干脆:“我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左游:早知道不吹头发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