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猫

我怎么会舍得不和你玩。

王倩倩发完自己都不敢看。

她欻地一下把手机丢到桌上, 握紧了一旁那人的手臂。

喃喃自语了几句阿弥陀佛,王倩倩戳戳温玥的脸,面露狰狞。

“我真是豁出去了!给你十分钟好好想想等我老了之后要怎么孝敬我吧。这辈子的脸都在这里丢完了!”

“好好好, ”温玥不甚走心地安慰了句, 便又重新把手机塞回到那人手上:“快看看他回了什么。”

“你这家伙……”王倩倩见她这重色轻友的模样,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于是只好愤愤解锁,点开对方发来的消息。

穆青:[也许就是你想的那样。]

穆青:[(笑脸emoji)]

看到这儿,在场的两位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王倩倩僵直了身子, 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温玥怔忪。

眼睫不由地垂了下来。

她闷闷不乐地回:“我怎么会知道。”

“那、那咱们还问吗?”王倩倩谨慎发言道。

她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句。

酝酿组织了半天语言, 王倩倩宽慰地拍了拍温玥的肩:“说不定是穆青自个儿往脸上贴金呢?”

她又说:“老实讲吧。我觉得他除了长得稍微好看点, 也没其他可取之处。就是个笨蛋帅哥, 文化水平不高,打字都还会打错别字。”

说到这里, 她敲敲小黑板,叙述总结词:“咱们队长多么睿智一个人,肯定不会看得上这种徒有其表, 没有内涵的家伙的!”

温玥左耳进右耳出地配合着对方的说辞,她扯起了一个难看的笑,苍白地回了个:“是嘛。”

瞧着面前这人魂不守舍的模样, 王倩倩抿着唇,不再扯些有的没的了。

她识趣地收起手机, 默默离开了战场。

宿舍的空气令她呼吸不畅。

温玥坐立难安地起身出门, 找了个无人光顾的公园长椅坐了下来。

幽静的树木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浓郁的生机,那种冷寒而又柔和的气息, 已然快要将这片天空染成淡绿色。

温玥像溺水的鱼一般重重地汲取能量, 仿佛再不这样做, 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兰溪嘴里那个暗恋很久的人, 就是穆青吗?

仔细想来。

那时她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确实带着她没能看懂的悲寂。

也许是爱人出国?

又或者是一些更复杂的情感纠葛?

温玥想不明白。

不过换个角度看。

她想得太明白又能怎样。

这里面的爱恨交织,又没有自己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还有一场百米跨栏。

温玥夜晚睡得昏昏沉沉,今早醒来,只感觉比昨天还更疲惫。

她无精打采地站在洗漱台边刷牙,对着镜子,目光无神地盯着自己眼底下的黑眼圈。

“脸色怎么这么差?”戴童路过这人旁边拿晒干的衣物时,诧异地问道。

“就……一些琐事。”温玥把漱口水吐掉,拧开水龙头把脸盆里的毛巾浸湿。

戴童听罢,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声气:“等下还有比赛吧。这个状态可不行啊。”

“没关系的,”她边说着,边把毛巾往脸上盖,声音闷闷地从湿热的布料里透了出来:“等我跑完回来补觉就好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戴童顿了顿,轻轻地倚靠在门框边,“阿玥,要记得我和你讲过的话。”

别轻易给直女当狗。

这个道理温玥哪能听不明白。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啊。

这种东西要是控制得住,那这世界上就不会存在痴男怨女的传说了。

不过温玥给自己的定义是一个新世纪的坚强女性。

她洒脱地把毛巾扔回脸盆,耸耸肩,自认为把情绪控制得很好地瘪了瘪嘴。

“我才不会!”她握紧拳头,表情很坚决:“这算得了什么,我早就放下了……”

戴童定定地望着面前这人的苦瓜脸,有些头大地捏了捏太阳穴:“你最好是这样哦。”

别又被她发现在床上偷偷摸摸地哭鼻子了。

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宿舍。

温玥嘴里还含着戴童在她临走前给的薄荷糖。

甜甜又清凉的味道充斥在口腔,让她莫名有种打了鸡血的振奋感。

今日操场明显就没有昨天热闹。

只剩下一些志愿者,还有必须负责项目测量的老师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温玥照常热身,慢腾腾地把肌肉努力活动开来。

虽然刚才把话说得那么轻巧。

但没有睡好的后遗症还是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心脏不规律地跳动得厉害,头脑昏沉的程度像被塞进了石膏里。

她阖上眼,指尖揉揉酸胀的太阳穴,还是没能缓解这种若有若无的不适感。

果然熬夜伤身。

温玥慢吞吞地往自动贩卖机边走去。

可接下来看到的场面,却比任何提神的功能饮料还要管用。

穆青稀罕地体验了一把扫码支付买单。

他蹲下身将旋转掉落的饮料拿出,很顺手地递给身边那人一瓶。

兰溪睨了眼,慢半拍地接手握着。

“你那个破方法有用吗?”

“小鸟只有愿意呆在在笼子下面才能抓得住。”穆青可是看过《朝花夕拾》的人。

他耸耸肩,仰头喝了口饮料:“如果没用,只能说明她站在笼子外面。”

他一个外国人还学些神神叨叨的隐喻。

兰溪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过于狗急跳墙。

这家伙瞎提意见就算了。

自己居然也就真的这么脑子一热,答应了这人听上去极其狗血的馊主意。

见兰溪满脸的不信任,穆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问道:“那要不要来打赌呢?”

兰溪敛着眼皮,思忖过后,悠悠道:“说来听听。”

“如果我输了就不再烦你,乖乖买票回去美国。”

这个条件听上去还挺诱人。

她姑且同意地颔首,继续问道:“那如果你赢了呢?”

穆青双手插兜,微微弯下腰,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神情:“如果赢了……”

他边说着,边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指节上赫然挂着一个小车钥匙。

他笑容逐渐扩大:“那你就把车子借我开一个星期,怎么样?”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知道这人没打什么好主意。

兰溪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本该装在里面的东西不知何时消失了踪迹。

她收回手,思索地打量着面前这人,随后猛地伸出手,将钥匙抢了回来:“那就先这样吧。”

“Yes!”计划得逞,穆青握拳兀自庆祝了下,然后对着兰溪伸直了手掌,“一言为定?”

兰溪顿了顿,下意识瞥了眼那人停留在空中的掌心。

随后抬手,敷衍地回击了下,说道:“一言为定。”

由于距离还有点遥远。

温玥并不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她只能看见两人的姿态亲昵,对话时显然是有来有回的样子,很明显就是亲密关系。

昨晚她甚至还有自我催眠。

抱有一丝希望地想要相信,也许王倩倩安慰自己的那一番话,还有那么些许的道理。

可此时此刻见到的画面。

根本不攻自破了那些自我慰籍的阿Q精神。

哪有什么所谓的单箭头。

明明这两个人看上去就很熟悉。

喉咙瞬间干涩得要命。

温玥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自己再不远离,那下一秒估计马上就要昏厥在路上。

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以怎样狼狈的姿态逃回原地。

她只是恍然醒悟。

毕竟她的人生里,还没有哪一刻,是能够比现在更加透彻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嫉妒。

她无比清醒、并且真真切切地在嫉妒着穆青。

凭什么?

到了起跑的前一秒,温玥都还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就因为穆青是男的?

真是荒谬。

温玥并不觉得自己除了性别之外,哪里还有机会再输给他。

明明是她跟兰溪相处的时间更长;也是她与兰溪之间发生的故事更加刻骨铭心;同为一种性别,不用说也是她更懂兰溪的所思所想才对。

那为什么……兰溪就不能来爱爱她呢?

发令枪响起。

温玥眼里满是怒意。

她比平时任何时候跑得都更快更猛。

摆动臂膀的幅度锐利得仿佛要杀人。

温玥憋着一股劲,耳边忽闪而过的风声乍耳一听,简直就是她沉默的呜鸣。

她很快就把身边的竞争者拉开大半。

周围不知不觉间,只剩下了她单独一人发出的脚步声。

正当温玥即将跨过最后一个栅栏,预备冲刺的瞬间。

她余光不由一瞥,无意中追寻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那两个人蜜里调油的互动已经结束了。

不然怎么会有闲工夫来看自己的比赛?

就因为这一刹那的失神。

温玥的呼吸乱了。

脚步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停滞了半刻。

木板猛烈撞击了下脚背,随后是火辣辣的疼痛,如同火舌一般排山倒海地迅速席卷了全身上下的所有感知细胞。

温玥只觉得浑身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耳鸣声尖锐得就像刺破了耳膜。

骨肉相连的钝痛宛若凌迟。

就因为这样,她压根没能够注意到那个迅速朝自己跑来的脚步声。

兰溪看到这人摔倒的一瞬间心脏都快跟着碎裂了。

她马不停蹄地跑了过去,紧张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怎么样了?摔得严不严重?”

蔓延而上的强烈羞耻感狠狠压过了皮肤上的伤痛。

温玥甩开对方的手,强忍疼痛地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一块能看的。

兰溪皱眉,强硬地又握上了那人的手腕,低声压着嗓子说道:“这个时候还逞什么能?”

她说完,迅速环住了温玥的腰,将手臂绕过自己的后脖颈:“来,我带你去消毒伤口。”

“我说了我自己可以。”温玥一边说着,只觉得自己眼圈里氤氲着的泪珠都快要落下。

她趁势在袖子上擦了擦,不配合地把手收回。

感知到那人强硬的态度。

兰溪先是一愣,随后慢慢松懈开自己握着对方手腕的力道。

她怔忪般站在原地。

静静地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医师不在医务室。

待温玥好不容易进到屋内,留给她的,便只剩下收纳盒里的一些药品,还有一张需要垫脚才能躺上去的病床。

她现在的状况可不太适合卧躺。

温玥费劲巴拉地搬来一张小板凳,将自己摔得血肉模糊的腿搬到上面靠着。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摔的。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居然还能弄得哪里都是伤口。

拿着碘伏的手心也疼得厉害。

温玥呼着气,勉强捏着棉签去沾瓶子里的褐红色液体。

就在这时,突然伸出的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抢走了她的棉签。

那人捏着药瓶瓶身,掐住边边,熟稔地把头顶上的白色棉花浸湿。

温玥没再反抗。

只是别扭地将脸撇到一边,嘴唇死死咬着,绷成了一条直线。

兰溪的表情也没比这人好到哪去。

她冷着一张脸,但手上还是尽量轻地在伤口上克制地打转。

突如其来的触碰引得温玥下意识瑟缩了下。

她的大腿肌绷得紧紧的,小腿被对方的指节握着,根本没办法动弹。

这个人本来跑的速度就快。

还没有一点缓冲就摔到了粗粝的跑道上。

伤口混着脏东西,难处理的紧。

兰溪皱着眉头弄了好久,才勉强把每个看得到的伤口都涂抹一遍。

好不容易只剩下手心。

她把用完的棉签丢到垃圾桶,重新沾了根新的。

一切收拾妥当。

兰溪才收回握住那人小腿的手,转而去抓对方垂在腿侧的手腕。

但还没等自己的指尖碰上皮肤,那人就十分不配合地再次躲了开。

前面她都还能随着这家伙的性子。

到了这里,兰溪终于忍不住沉下了脸。

她压着嗓子,厉声道:“温玥,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被她这样一凶,温玥就更委屈了。

下巴止不住地颤,她倔强地咬着嘴唇,就是不和旁边这个人说话。

两人无声僵持着。

兰溪见温玥这个倔样,气笑了地点点头。

她站起身,扔下了一个行字,便走到口上,将半敞着的门给用力关住。

突然隔绝了境外的干扰,整个空间变得凝固了起来。

温玥的心头蓦然下坠。

突然有一种作业没写完,第二天马上就要被叫家长的紧张感。

“在闹什么脾气?”兰溪掐着那人的下巴,使着劲地把人给掰了过来。她挑眉:“还是要和我说说,是谁突然把你惹生气了?”

“我没有和你说我今天有比赛。”

听到这话,兰溪抱胸:“所以你在气我今天来迟了吗?”

她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温玥更加气鼓鼓,话比脑子转得更快地说出了口:“我看见了你和穆青呆在一起。”

兰溪一愣,下意识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们在……”

“你是在和他谈恋爱吗?”

她捂着耳朵,语速粘得很紧地打断了兰溪的回话。

温玥接连不断地把所有想要问的问题一股脑说了个遍。

就好像生怕给了面前这人插嘴的机会,就会听到自己不想知道的东西一样。

“兰溪你不可以这样子的。”

“为什么我们明明就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知道我会因为这件事变得很难过吗?”

兰溪静静地听着面前这人絮絮叨叨的问题,眉梢之间的情绪越发抑制不住。

她压着嘴角的笑,克制地咬了咬后槽牙。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对方还没什么反应。

温玥越讲越觉得委屈。

前面好不容易兜住了的眼泪唰地滴落。

她可怜兮兮地抹着脸颊边流下的泪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温玥啜泣了几声,还是继续说道:“呜呜……我会做饭,还会做家务。虽然我嘴巴很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但是我会好好去学的。”

她边说,边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而且我学习成绩很好,平时聊天的时候……还、还不会打错别字!”

她还没忘记王倩倩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个笨蛋帅哥的缺点,并且打算从现在开始做一个会暗戳戳拉踩穆青的坏女人。

情绪发泄了一些出去,残存的理智便开始出来上班。

温玥说着说着就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

坏女人体验卡拿上十分钟就暴露了本性。

温玥惨兮兮地低垂着脑袋,伸手揪住了兰溪的衣摆:“我知错能改,还很乖。”

温玥服软了地把额头轻轻靠在对方的腰际,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喃喃道:“所以兰溪,你能不能只和我一个人玩?”

而此时此刻的兰溪已经被这滔天的喜悦给冲昏了头脑。

她的食指动了动,微微抬起,小心翼翼地抚摸过那人柔软的发丝。

真实的触感驱散掉一些做梦般的虚浮。

现在的温玥简直就像服软的小猫咪。

平时在家随便碰碰就要咬人,而当主人在外面无意中摸过其他的小猫,一回到家里闻到了别人陌生的味道,就要骂骂咧咧地开始宣示主权。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幸福得过分。

兰溪轻轻揉了揉怀里的人柔软小巧的耳垂,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重话。

她语气软绵绵的,像是马上就要融化成水珠:“满满瞎说什么呢。”

兰溪的指腹贴着她的脸颊,语气缱绻道:“我怎么会舍得不和你玩。”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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