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空虚

你怎么不直接去死!

总得来, 和兰溪呆在一起,过的完全就是没空玩手机的日子。

偷偷幸福的时候就连思考都显得多余。

每天都是蜜里调油、浑身舒畅。

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过得太快。

还没眨眼,就已经是校历里的最后一天。

全校最后一门考试的倒霉蛋都已经收拾好行李回家翘脚, 温玥也没办法再找别的借口, 继续留在兰溪这里。

于是,她们这对命苦的热恋小情侣,又要体验一遍分别。

当了几天霸总的小娇妻,吃软饭的温玥被这位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

格外大方的兰溪女士给她购置了一大堆能够带回家的贵物品。

临走前的晚上, 温玥的行李箱就连三分之一都没塞完。

“要不然把票退了吧, ”蹲在敞开行李箱旁边的兰溪一边说着, 一边将那人前脚刚塞进去的东西拿出来, 自荐道:“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家的。”

“五百多公里呢,”温玥看见自己刚刚整理好的那部分又空了, 有些无奈地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开着来回。”

“我不介意的。”听到自己被拒绝,兰溪神情低落地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

听到这人的语气, 她收拾的动作一顿。

温玥跨过行李箱,缓缓蹲在了兰溪旁边。

太过开心的生活,到了后面就会有很强的戒断反应。

她用力抱住了那人, 很耐心地把她的脸全部亲了个遍。

虽然兰溪可能没有察觉,但温玥能感受到自己的女朋友在她每次离开的时候, 总是很容易有很深的不安和焦虑。

“开学的时候我会早一点回来, ”她把人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兰溪的背, “况且学姐不是也要回去, 出国一趟要准备的东西, 应该要比我回家还要麻烦吧。”

鼻尖蹭着对方的脖颈, 兰溪攥着温玥衣摆的指尖不由地抖。

她吸了吸气,强压下所有的情绪,尽量保持冷静地说了句:“抱歉。我知道了。”

“是度假耶,”她观察着兰溪的神情,尽量用高亢一点的语气,企图让旁边的人兴奋起来,“学姐可要好好享受哦。”

兰溪垂下眼,指尖很快地掐了掐手心。

随后,她仰起脸努力扯起笑,很轻地点了下头,学着她的语气回道:“好。”

虽然这人答应自己的时候特别爽快,但温玥知道这个人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

又到了车站的老地方,预备进去的人还是不放心地转过身叮嘱道:“学姐要好好吃饭哦,如果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

插着兜的人笑了声,有心调侃地挑了下眉头:“小温老师年纪不大,倒是爱操心得很。”

温玥歪头想了想,又要说话。

但就在这个瞬间,她的嘴被人给捂上了。

随后自己就被调转了方向,肩膀被后面的人推着受了一个力,很慢地趔趄着,往前走了几步。

耳后是兰溪的声音:“我没事的。满满快走吧。”

那人的话音刚落,广播也应景地开始播报接下来的班次。

于是温玥那犹豫着往前的脚步,在顿了一拍后,便开始匀速地往前走。

安检处排起了队。

她停在了后面,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

留给她的。

只有那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这种感觉比之前那次还更严重。

兰溪回到家,脱力了那般,将自己抛向了沙发。

她蜷缩起身子,紧紧地抱着那件被自己偷偷留下来的温玥的衣服。

熟悉的味道给了她片刻的慰藉。

但很快,又将她抛向了无尽的空虚之中。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就像陷入黑暗中的人猛地被手电筒照到眼睛。

兰溪很轻地动弹了下,缓慢伸出手,将桌面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不是微信。

是短信。

一串电话号码。

但兰溪一眼就认了出来。

「穆青和我说他去找过你,马上就要过年了。总是一个人多没意思,要不然今年就来我这里吧。」

心脏像被丢进浓缩柠檬汁。

她像是呼吸不过来一样用力张着嘴吸气。

这个女人真是有意思。

当初扔下她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现在想要讨好她,居然还把自己的儿子叫做穆青。

说来也是好笑。

她的母亲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结果自己费心养大的儿子,在与她见过短短一面之后,居然会阴差阳错地这么喜欢自己。

当初那两个月撒泼打滚和她套近乎,非要求着自己给他起一个中文名。

那个女人知道这件事后勃然大怒的表情,就算过去那么久,兰溪只是稍微回想,都还觉得格外生动具体。

就连辱骂拉黑都没力气。

兰溪垂下手,指节握着的手机便也脱力那般掉在了地上。

其实不止一次。

这几年的春节,她总会收到那个女人的短信。

偶尔还会更加热闹。

比如说她那所谓的父亲,也会假惺惺地打来电话,慰问一下自己的近况。

每一词每一句都那么动听。

乍眼看还真是和普世之下关心子女的父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是在兰溪十八岁前,也许还会被这些海市蜃楼般的糖衣炮弹迷住双眼。

可惜。

他们来错了时间。

在她最想要的年纪没能得到的爱,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萎缩干枯,彻底丧失需求。

都说大人最懂权衡利弊。

但很多时候,他们并没有孩子想象中的那么聪明。

如果当初他们联合辱骂自己的表情没那么狰狞,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绝对,或许还能留给她一些装傻的余地。

毕竟是亲生父母。

兰溪知道自己做不到如此绝情。

她会在明知道这些嘘寒问暖只是为了钱的情况下,也能耐心地陪着他们演一演戏。

至少的至少。

还能伪装一下现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不过也对。

谁会对一个不在乎的陌生人揣摩过多的心思呢?

从头到尾。

都是她兰溪奢求的太多。

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那般整夜整夜的失眠。

但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魇如同烙印般在梦中不断地撕扯。

等她终于挣脱般地惊醒,周围已经是寂静的黑夜。

身子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兰溪用力呼吸着,抬手熟稔地擦掉额前的薄汗。

每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打开水龙头直接喝了好几口凉水,边咽着,边洗了把脸努力冷静。

冰箱里有大块的冰。

兰溪没什么心情地随手丢进杯里,倒上了满满的酒。

推开阳台的窗户。

她倚靠在栅栏边,远眺地仰头喝了一口。

这个小区附近都是学校。

到了过年这个特殊的时间段,就连路灯都在偷懒。

环卫叔叔阿姨腰间夹着小蜜蜂肆意地外放音乐。

整座城市此时此刻都在休假。

好像是已经默认了全部的人都会有家可归。

耳边是被扩大之后粗糙的流行音乐。

兰溪有些烦躁地喉头上下滚动。

虽然听不惯,但也只是抬手又抿了一口酒,很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的小女朋友已经很体谅她了。

没有几日就是小年夜。

这人本来前两天就应该出发回家去。

但顾及到她,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陪着自己装傻。

有些时候谎言说多了,自己都快要分不清真假。

那些如同腐肉一般的痛苦,干脆就直接烂在泥里好了。

所以。

绝对的绝对。

不能让温玥知道自己的任何破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见她这段时间过得太过于舒心。

仰头喝掉最后一口酒。

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的兰溪,觉得自己是时候要和温玥报备一下她的行程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

被她不知道丢到地上哪个角落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

兰溪寻着响声的方向把手机找了出来,上面赫然又是不速之客。

眼皮跳动了几下。

她很慢地抿着唇,强忍下胸中翻腾的思绪。

杯中冰块泌出的水渍打湿了指节。

兰溪不紧不慢地拿起酒瓶将其倒满,很有耐心地听着旁边的手机铃声循环播放。

直到她拿塞子将瓶口堵住。

兰溪望着那个依然在跳动的屏幕,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朝绿色的按键轻轻滑动。

秒数开始匀速地上升。

也许是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接听动作给惊讶到,对面的人并没有立马开口说话。

兰溪也不语。

只是百无聊赖地用指腹在杯口轻轻打着圈。

但很快。

话筒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小溪。”

听到这个称呼。

兰溪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酒。

“徐总日理万机,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别和爸爸说话这么生分嘛,”电话那头的人讨好地干笑两声,有些嗔怪:“我就不能和自己的女儿联络联络感情吗?”

兰溪听到这,有些不耐烦地蹙眉:“不说挂了。”

“诶诶诶……”对面的男人急了,“我说、我说。”

他继续:“就是最近,爸爸手头有点紧。你看看……能不能……”

兰溪对这个男人的说辞完全是波澜不惊。

每年翻来覆去说的就是这点事。

真是无趣。

她打着哈欠,轻描淡写地回:“没有。”

话音落,电话那头的人瞬间变了一副嘴脸。

他语气恶狠狠:“兰溪你别太自私!你爷爷当初的遗产本来就该是我的!身为女儿,你抢的是我的东西!”

兰溪笑了,轻飘飘道:“那又如何?”

见自己碰了软钉子,他脸都气黑了,破防地咒骂道:“你当初怎么不直接去死!”

“死了我也会把钱全部烧掉。”兰溪语气很硬地回道。

更何况……

她又不是没死过一回。

【作者有话说】

[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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