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求求你,对不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修仙界新一代的楚翘天骄是何等实力维护莲华宫。

他们还年轻,还有着更长的时间成长,未来不可估量匹敌。

但仍旧有不找死的上前,等待他们虐杀。

莲华宫四处逃窜伪装的怨魂不计其数。

多,太多了,多的根本来不及为某个死去的弟子悼念,就又死了人。

有了祈淮一行人的加入清理怨魂,加之又以雷霆果断的方式直接了结那些不长眼凑上来的人,花了五日,怨魂清理的七七八八了。

可只要裂缝还在一天,那些虎视眈眈觊觎的人就不会离开,躲在暗处死死窥探。

天不遂人愿,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的力量有限,撑不住沼泽境的怨魂不断撞击封印。

封印碎了。

不再是一道裂口,是彻底破碎,破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数以万计的怨魂邪祟鱼贯而出。

他们不分好坏,见人就杀,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万数怨魂撕扯着结界,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到处尸横遍野,尸山血海。

原本那些打算躲在阴暗处捡便宜的宗门都相继现身,也加入到这一场围剿怨魂的斗争中。

他们只是想要宝贝,他们也不想修真界被这些没有记载没有攻击方法的东西毁灭。

这一波来的始料不及,不少怨魂冲破结界四处虐杀,不少距离近的村庄城镇里的普通百姓受到波及。

因为所有的怨魂邪祟都来自莲华宫的方向,再加上有心之人恶意曲解,说是莲华宫上下故意放出怨魂邪祟作恶,波及普通人,让所有人陷入生死恐慌之中。

于是莲华宫被推上风口浪尖,从修真界人人敬仰的仙门变成了人人叫冤的存在。

祈淮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歇的四处奔波,将那些逃窜出去的怨魂一一击杀,却遭受着那些幸存百姓的谩骂指责,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本来就是他们无能为力做不到将封印完全堵上,是他们错了。

是他错了,错在不该当初在昆仑山赌气离开,不然就不会昏迷不会让白行涧为了他和南经辞算天导致双眼失明。

都是他,都怪他。

就算被别人指责也好,谩骂也罢,他能做到的,只有将这些怨魂清理,真诚的道歉补偿后匆匆赶往下一个地方继续。

他不能停,他身后是整个莲华宫,身前是整个修真界。

谁也劝不动他,什么办法都用了也没法阻止他。

就算是谁在他面前逼迫他停下休息,他也只是摇摇头,匆匆赶去受灾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持续半月之久,久到祈淮看着身边还活着的人眼中的疲惫沧桑。

他们都很累了,他们都没有停下。

他们都在为他买单。

他找到青衣鬼王,问他:“有什么办法?”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到像一块石头压在了青衣鬼王的心口上。

青衣鬼王闭上了眼睛,“没有。”

祈淮看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红衣鬼王面前:“有什么办法?”

红衣鬼王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祈淮走到黑衣鬼王面前,“有什么办法?”

黑衣鬼王背对着他,面朝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们都知道,只是找不到那个人去做。

他们不愿意让祈淮去做。

祈淮转过身走回莲华宫,走进百岁山的那间小院。

白行涧坐在椅子上,南经辞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

竹杖靠在身侧,绸纱下面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像是早就知道祈淮会来。

祈淮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行涧,有什么办法?”

白行涧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祈淮说,“你一直都知道。”

白行涧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犹豫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师兄,”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我不会看着你去做这件事。。”

祈淮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虽然那双眼睛被绸纱遮着,白行涧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平视着,像在看他的心。

“行涧,”他说,“外面死了很多人。”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他们都苦苦撑着,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法解决,你知道我的。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算我求你,好吗?我保证我会在确保自己不会身死受伤的情况下来做出最优选择,好吗?”

白行涧的手停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南经辞按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下,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檐下的风铃不响了。

“师兄,你说的话,你做不到的。”

祈淮走出小院,低垂着脑袋。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眼前还有弹幕。

他满脸迷茫的盯着眼前,轻轻开口:“你们,也在看我吗?”

原本都在刷心疼的弹幕中突然有一天刷过。

【他是在和谁说话?】

但很快就被刷走了,但祈淮就是看见了。

“我在和你们说话,你们说字幕。”

他眼前字幕迅速翻滚着,像一锅热油里突然滴了一滴水炸开。

【我趣!字幕!是在说我们吗???!】

【祈淮你是在说我们吗?!】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这里有人开了?!】

【官方!官方!】

【等等等等,接受度良好一点!我来问!】

【你能看得见我吗?】

祈淮过滤掉一堆尖叫的字幕,回答了这一条。

“我能看见,我从一开始就能看见。”

【我趣!所以说那个聚宝盆哪里不是红衣鬼王开了!是反派开了?】

【楼上叫个屁的反派?这种一般是主角?】

【跨次元了我趣我趣我趣妈妈我要吹一辈子!】

【你想问我们什么啊?】

【你尽管问,我们能回答的就都告诉你啊啊啊】

【啊啊啊我好激动!但是为什么我接受度这么高?不管了猫猫我爱你!】

【猫猫,求你了,你休息一下好不好,看的我一直哭】

【我真的一直一直哭,呜呜呜,你所有经历的一切我们都知道,呜呜呜我真的很为你难受】

【求你了,休息一下,好不好?求求你了】

祈淮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谢谢,我想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

一时间弹幕安静了。

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剧情偏离后他们就再也不知道了。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对不起……】

【对不起,从前说的话都会被屏蔽,今天能和你对上话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帮不到你……】

【对不起……】

【对不起,我也很想为你排忧解难,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做不到呜呜呜】

祈淮张口哑然,他安慰着眼前的弹幕:“没关系,这一路,谢谢你们。”

【等等!去找禾枝逸!他有系统他是穿过来的!】

【猫猫!去找他!他一定知道!】

祈淮看清了这两句话,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谢谢。”

他转身朝着洞庭殿去了,但他在洞庭殿没有找到他,他又去后山。

禾枝逸站在后山一棵老花树下面,他的青衣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些怨魂的血。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着祈淮。

看着他那张苍白疲惫,那双茫然的瞳孔,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了?”

“不知道,”祈淮说,“他们让我来找你。”

禾枝逸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兔印章。

印章的红宝石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光,像两滴凝固的血。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来到这里第一天,有个女人给了我这么一个印章,还给了我一本书。”

“这是我在无聊的日子里唯一打发时间的东西。”

“于是,我看到了关于沼泽境的记载。”

“我问过我的系统,他说,我来这里的唯一目地,是来拉你的。”

“我要把你拉起来,可是我发现不需要我拉你,你自己就能挣扎着爬起来。”

“我,来告诉你沼泽境的真相。”

“从来就没有沼泽境。”

祈淮的眉头皱了一下。

“沼泽境是你的一段记忆。一段太过真实,所以被你遗忘了但一直没有消失的记忆。”

“它在你的梦外生根发芽,长在了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可是它有意识,他想要挽留你,他把唯一的钥匙给了你。”

“你把它排除在六界之外,你不愿意想起它。不愿意想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你爱过的、恨过的、欠过的、还不了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故事。

“但记忆不会因为你不想想起就消失。它会在你的梦里长,在你的魂魄里长,在你的骨头里长。”

“长到足够大了,它就会变成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的。”

“那些人,他们的死是真的,他们的等是真的,他们的怨是真的,他们的爱也是真的。”

祈淮的手在发抖。

“沼泽境不只是被封印在六界之外,”禾枝逸说,“它一直在你心里。”

“你把它排除出去,它就在外面。你把它收回来,它就会消失。那些人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保护你,他们也会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像一场梦醒了,梦里的人就不见了。”

祈淮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怎么收回来?”他问。

禾枝逸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祈淮的肩膀上。

“登上天梯。”

祈淮的手指蜷了一下。

禾枝逸的声音轻了下去。

“飞升成神,或者,任由怨魂祸乱世间。”

祈淮闭上了眼睛。

“飞升成神,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沼泽境会被你收回,那些死去的人会活过来,那些怨魂会消散,那道裂缝会合拢。但你会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没有感情,没有记忆,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痛苦,没有快乐,你连身体都不会有。你不会记得迟惊宿,不会记得白行涧,不会记得花若枝,不会记得南经辞,不会记得莲华宫,不会记得任何一个人和事物。你会变成一座山,一条河,一阵风,一道光。”

“你在,但你不在了。”

“另一条路,你知道的。”

祈淮站在那里,站在花树下,站在暮色中。

他的手还在抖,他睁开眼睛,看着禾枝逸,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温柔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能说的脸。

“谢谢,我知道了。”祈淮说。

禾枝逸看着他,满眼都是沧桑:“你告诉我,你想走哪一条路?”

“还请为我保密,今天的事,谁也不要说,迟惊宿也不行。”

禾枝逸沉默了片刻,“好,我答应你。”

祈淮走了,但他步伐沉稳,稳到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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