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她很高兴,只是白行涧不在了

南经辞转身走了,他将食盒放好,走到迟惊宿的屋子门口,没有敲门,隔着门板喊他。

“若枝让你过去吃饭。”

迟惊宿推开门,摇了摇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南经辞堵了回去。

南经辞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你不去,她不会动筷子。”

迟惊宿没有说话。

“走吧,若枝特意包了汤圆,吃点吧。”

迟惊宿这才点点头,与南经辞一起过去。

花若枝做了一大桌子菜,满满当当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要知道,当初在清雀宫的时候她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到现在已经能够独立做出这满满一桌子的菜了。

她站在桌旁,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白行涧爱吃的,白行涧爱吃什么?白行涧口味和她一模一样,没关系,她吃什么白行涧就吃什么。

她还特意做了一盘云朵糕,这是去千雪山特意学的,因为她记得,白行涧爱吃。

她摆好碗筷,五副碗筷,五个勺子,五个碟子。她摆看着那五副碗筷,发了一会儿呆。

迟惊宿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五副碗筷,没有说什么。

南经辞走进来,在白行涧以前常坐的位置旁边站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坐下了。

祈淮最后一个到,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花若枝站起来,椅子被她的腿顶得往后退,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师兄,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什么样,我还特意煮了汤圆呢!”

十年前的花若枝还只会煮白粥。

十年后的花若枝已经盛着一小碗的酒酿汤圆递给他让他快尝尝了。

祈淮道了声谢,走到桌旁坐下来,环顾一圈,看着桌上的菜,看着那五副碗筷,迟惊宿,南经辞,花若枝,还有一个空了的位置。

“嗯,吃饭吧。”

祈淮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花若枝碗里,又夹了一块鱼片,放在迟惊宿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笋片,放在南经辞碗里。

“吃,菜凉了。”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最终是迟惊宿受不了了开口。

“花若枝,你煮的汤圆怎么不给我盛一碗啊?”

他语气轻快,想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花若枝笑着骂她,但也很勉强:“迟惊宿你不会自己盛啊,滚一边去!”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很尽职的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汤圆,包括那个空的位置。

祈淮接过碗尝了尝,很好吃,很甜,带有一丝酒酿的香甜。

或许是吃醉了,花若枝已经有了些迷糊,她猛的左手拍在桌面上,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凳子上。

“今天本小姐高兴!我们要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吃一顿汤圆!让老天保佑我们都平平安安,岁岁长乐!”

迟惊宿哭笑不得,“花若枝你醉了,你怎么吃自己做的还能吃醉?”

南经辞眼中也沾染了些许的快意:“好了,快坐下吧。”

花若枝直摇头:“我没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迟惊宿你别打搅我!我知道这很荒谬,我知道白行涧还没回来,可是祈淮师兄回来了,我想让他吃上热腾腾的汤圆,告诉他他真实的回来和我们一起了!”

声音越来越小,带了些许哽咽:

“我能等!你们之中谁离开了我都能等,我能等到白行涧回来那天,我再给他做一顿汤圆,我不求这一生多么顺遂,我只求我们都要好好的。”

花若枝说着说着,垂头丧脑的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看着眼前的那盘云朵糕,语气沮丧,眼泪大滴大滴止不住的流。

“可是,白行涧我都给你做了云朵糕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你真的有把我当做朋友吗?”

迟惊宿和南经辞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安慰花若枝的话,他们同样对花若枝的话有所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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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淮伸手摸了摸花若枝的头:“若枝,别哭,能等到的。”

花若枝不哭了,也不闹了,乖乖巧巧的坐着。

这顿饭吃完,各自回房。

之后的每一天,花若枝都会摆五副碗筷。没有人提醒她,也没有人说“不要摆了”。

她知道自己是习惯了,她怕哪天忘了摆,就真的承认白行涧不在了。

她不想承认。

也没人说。

日子慢慢过,莲华宫的日子很慢,慢的像是被时间遗忘的一潭死水,风水不流转。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风。

有时候是花若枝的笑声,她在食堂里研究新菜,做砸了,端出来的时候黑乎乎的一团,自己看着都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惊起了花树上的喜鹊。

迟惊宿在院子里练剑,听见笑声,嘴角抽了一下,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被江妄山手中的石子砸了一下,又继续练剑。

祈淮在屋里看书,听见笑声,翻书的手停了停,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南经辞被时常过来的乌山月压着学习一些别的东西,乌山月不让他只学剑。

因为他久久不肯去寻本命剑,用的还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几番劝解不管用,乌山月干脆拉来了大长老的弟子池以鸣,两人把南经辞揍服了,然后南经辞乖乖的去研究那些别的枯燥繁琐的术法了。

他本身就不爱笑,白行涧走后他俩就逗人哄人的意思都已经消失殆尽,在外人看来他冷若冰霜,不能靠近,但在他们自己眼里,这已经是南经辞最好的一面了。

有时候花若枝故意逗他,讲笑话给他听,他听完了也只点点头,说一声“嗯”。

花若枝问他“不好笑吗?”

他说“好笑”。

花若枝说“那你为什么不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动得很刻意,一看就是装的。

花若枝干脆不问了。

祈淮除了修炼之外,尤为喜欢在花若枝种的花树下躺着晒太阳,于是迟惊宿便放了一个躺椅,但花若枝凑热闹闹着也要躺,于是迟惊宿干脆放了五个。

祈淮躺在躺椅上,又想起从前在浔江城躺在那棵老花树下的日子了。

那个时候谢祈颂总是在他身侧抄写诗经的日子。

迟惊宿看着在躺椅上躺着的祈淮,恍神中想起当初浔江城中云府时,祈淮身体不好,每天都由他抱着躺在花树下晒太阳。

想到这里,他剑也不练了,走过去蹲在躺椅边上牵起祈淮垂落的手,就那么握着。

“怎么?”祈淮问他。

迟惊宿盯着祈淮,“你当时身体不好,也是喜欢躺在花树下。”

祈淮有些愣神,“你怎么知道?”

迟惊宿握紧了那只手,“师兄,我就是知道,我就是谢祈颂,谢祈颂和我融合了,现在没有谢祈颂了,只有迟惊宿,也没有云惊羡了,只有祈淮。”

“你答应我,好不好?”

祈淮定定的看着他,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花若枝路过,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了。

她走到拐角处,靠在墙上仰起头,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不是伤心,是高兴。

她高兴得想哭。

师兄回来了,迟惊宿和他好好地在一起。

她应该高兴,她很高兴。

只是白行涧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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