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踏摇娘

祈淮端起一杯,浅抿了一口便放下。

迟惊宿瞧见了,也端起另一杯尝了一口。

“啧,不如师兄殿里的七日寒露茶。”

迟惊宿不提这茶还好,一提这茶就让祈淮想到了那堪称荒唐的三天三夜。

心里嫌弃,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而瞧了迟惊宿一眼。

祈淮:“你怎么知道我殿内有七日寒露茶?”

迟惊宿原本只是随口评鉴,结果没想到就这么撞枪口上了。

他表情有一丝龟裂,很快就被他掩藏好了,开始飞速给自己找借口。

迟惊宿:“前些日子去的时候瞧见小亭里的茶,口有些渴就喝了一杯,祈淮师兄,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这茶我师尊常喝,我也经常过去找他讨茶。”

祈淮听着迟惊宿这堪称蹩脚的借口,掩去了眼底的神情,他没在继续回话,只是无聊的望着楼下。

一刻钟后,侍者来往于酒桌之间,提醒着客人翎台演出要开始了。

祈淮给南经辞发了个传音,让他带两个小朋友回来看完演出,再去街上玩儿。

收到传音的南经辞看了看前面两个正在卖炒栗子摊前的二人,轻笑着摇摇头上前去。

“祈淮说,让我们先回去看表演,走吧。”

白行涧和花若枝手里拿着包有炒栗子的纸袋,乖乖的跟在南经辞后边回了揽月楼。

三人找到迟惊宿和祈淮,坐下后花若枝不免有些抱怨。

花若枝:“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位置?这位置一点儿都不好。”

迟惊宿斜眼瞧过去,“你懂个屁,这是好不容易挑出来的。”

花若枝给迟惊宿翻了个白眼,“你眼瞎啊大哥,这能看到啥?”

迟惊宿同样回敬了个白眼,“你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还有我没有妹妹,你别喊我大哥,一边儿去。”

花若枝一急眼,转头要去拉祈淮给自己做主,“祈淮师兄你看他!”

祈淮无奈轻笑:“好了,不要吵了,迟惊宿你少说点。”

花若枝一脸得意的看向迟惊宿,满脸得胜的意味。

迟惊宿表情变得不可置信,“不是……”

祈淮冷冷扫了迟惊宿一眼,于是迟惊宿闭嘴了。

他赌气的将头扭过去,看着楼下的翎台,灯烛骤然敛了三分华彩,诸客皆静。

乐师拨弄三弦,弦音初起。

从楼顶掉落六根足以到一楼的红缎稠,五位身形漂亮舞娘从丝绸划下,一身素白襦裙,裙裾绣着金丝牡丹,乌发仅用一支素银簪绾起,面纱底下若隐若现透着未施粉黛的脸,竟比那帘外残雪还凉。

舞娘素手握着锻稠,翩翩在空中飞舞,一派仙雾缭绕。

乐声到了最高潮时,

最中间的红绸缎上滑下一人,一身霓彩羽衣,齐胸长裙曳地如流霞,轻容纱裁成的广袖飘若流云,肩披银泥绘凤的长帔,珠璎步摇随舞步轻颤,每一转都似月中仙子临凡。

这便是揽月楼的花魁挽月姑娘了。

乐声清越如凤鸣,她落于翎台中心,五位女子将她围起。

抬袖、旋身、足尖轻点,眉眼间是不染尘俗的清冷,一颦一笑皆是盛世繁华,满座看客皆屏息,只当是见了瑶池仙姬。

可就在一曲将尽、华光最盛之时,乐音陡然一折。

笙箫骤停,三弦拉出一声凄苦的悲调。

众人还未回神,就见她广袖猛地一振,竟当众将那身华美的霓衣半褪,露出底下素白无华的布裙。

珠翠被她随手拂落,步摇斜坠,满头青丝散乱几分,那张方才还带着仙气的容颜,神色骤然龟裂。

前一刻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羽衣仙子,这一刻,竟成了满身风霜的苦命妇人。

她不再旋舞如仙,只一步一踉跄,身形微微摇晃,正是《踏摇娘》里那被夫所欺、无处容身的弱女姿态。

唱腔也从清越仙音,化作泣血苦调:

“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

一声悲啼,震得满座皆静。

有人指尖微颤,酒液自杯沿溢出,滴在锦袍上,浑然不觉。

有人眉头紧锁,望着那踉跄凄楚的舞步,眼底浮起几分不忍与酸涩。

还有些久历风尘、见惯世态炎凉的老客,只默默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头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谁都看得明白。

那台上哪里是在演一出踏摇娘。

方才的繁华如梦碎,仙乐成哀歌。

她垂首敛袖,指尖攥得发白,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软处,眉眼间全是身不由己的凄楚与绝望——原来那高高在上的仙子,卸下华服珠翠,也不过是风尘里一朵任人摧折的残花。

台上台下,一时无声。

只剩她轻摇身形,含泪唱着:

“此生何处是归乡……”

直到一曲终了,女子垂首敛袖,立在台上,泪落无声。

满座宾客,竟无人敢率先喝彩。

祈淮率先回神,他轻轻拍手。

“此生何处是归乡,吾心向往便如常。”

所有人都目光都移向三楼位于翎台斜后方的位置,出声的是一位翩翩白衣公子,行为举动皆出尘飘逸,远远瞧去,他周遭都一行人连同他在内的公子都生的好生俊朗,那位姑娘也出落的水灵漂亮。

随即,无数掌声响起,都是献给翎台上的舞娘。

六位舞娘拉住红缎稠,身子轻盈的随着红缎稠往上起舞,挽月姑娘手中握着一段红绸直直朝着祈淮一行人去。

迟惊宿在红绸未落时先一步开口,“挽月姑娘收回去罢,我们不收。”

挽月眼神中犹豫,又去瞧祈淮。

迟惊宿立马转头盯着祈淮,生怕他点头答应。

祈淮看了眼挽月眼中的请求,又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的迟惊宿。

迟惊宿眼中满是谨慎,他想要是祈淮敢点头那他立刻起身走。

可怜的小狗。

祈淮轻轻摇摇头,手指节轻点桌面。

“挽月姑娘,这红绸你收回去吧。”

挽月自然看得出这五位不是寻常人,必然是修者。

她落于祈淮一行人旁边,欠身行礼。

“各位仙君,请收了我这红绸吧,他日再来这揽月楼,就不一定能再见我了。”

花若枝和白行涧对视一眼,又瞧了瞧不远处另外几桌人时不时瞧着这里的神色,白行涧挥手下了一道结界围住了他们这里。

花若枝:“挽月姑娘可直说,这里没人能够听到你说话。”

挽月只好娓娓道来。

“我不是揽月楼的舞娘,我是被卖进来的。”

“我忘了我的父母是何人,忘了我来自哪里,我只记得,我是被一男子卖给了这里的老板,老板日日夜夜的欺凌我,要我给他做炉鼎,每月的十五日便要在这里献舞一曲。原本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可这有一天,来了一群修士。”

“他们住在揽月楼的五楼,也同你们一样在三楼观看,不过他们坐在你们对面。”

“我以为我能得到帮助,于是我也如今日一般,在霓裳羽衣后唱了一段踏摇娘,将红绸递于他们,希望他们能帮助我。”

“可是这群畜生,他们五个人挨个将我凌辱了一番,整整七天七夜不停歇。”

“等我清醒之时他们早已离去,我爬去找老板,希望他替我主持公道,可那老板却置之不理,他说我本就应该这样。”

“于是我收敛了心中的期许,日夜在老板身侧帮他修炼,前些日子我听到那老板与人商议,要将我卖去碧澜门当那群修士的炉鼎,我控制不住的的害怕。”

“恰逢马上到了十五日演出,我唯一的退路便在这个时候,我不停的瞧着三楼,我瞧见了你们。”

“所以我依旧像上次一样,唱了踏摇娘。所幸仙君你们愿意让我把话说完。”

挽月说完这些话,又急急忙忙的从腰间取下一枚银铃铛,雕着牡丹纹样,坠着浅紫流苏。

她将这枚铃铛双手递给祈淮,“这是我唯一的法器,是这老板在前些日子给我的,他说这个有助于修炼,这样……这样我与他双修之时他便能吸收更多的修为。”

挽月说到这话,头都低了下去,这简直太过羞耻了,让她不堪。

南经辞先接过,灵力探进去确定了这没有任何隐患,才递给祈淮。

祈淮拿着铃铛,翻到连着流苏那处,若是他没记错,这牡丹纹是可是碧澜门的纹样,最底下用灵力镌刻了极细的碧澜门三字。

可这姑娘却说是老板给他的,然后老板还要将她卖给碧澜门当炉鼎。

她身上本身就有修为,筑基巅峰,本该结丹的却一直被那老板吸去修为,导致她一直在筑基。

另外四人因为祈淮并未说话也只能沉默。

祈淮垂眸思考,眼睛却盯着弹幕。

【我趣!怎么会遇到这个挽月了?!】

【这老东西又开始了,我记得剧情这是仙门大比一年后龙傲天下山做任务途经此地刚好在这里休息遇上的吧?】

【老东西又开始来霍霍我们莲华f5了,一身炼虚修为又装】

【但是她也没说错,在几百年前她确实被这样,但是这娘们儿狠,修到炼虚直接杀了当初碧澜门那堆畜生,把那个凌辱她的大长老都给一剑捅死了。】

【那个老板也被她捅死了,挖了灵根片肉】

【是个狠人,啧啧】

【剧情里龙傲天过这里的时候被这老东西掏心,幸好触发了龙傲天身上的麒麟血禁制被他师尊感应到了于是一剑讲着老东西杀了,不然龙傲天不就下线了吗?】

【谁叫龙傲天误闯了呢,这龙傲天大晚上的不睡觉,跑人家楼顶坐着,不就目睹了人家杀人了吗】

【不要剧透啊喂,我还是一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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