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年之约,昆仑会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迟惊宿每天都在看留影石。

累了,会看着留影石抱怨师兄我好累;

受伤了,伤的严重了,也会打开留影石委屈好疼,求师兄吹一吹。

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留影石不会为他作出回应,只能不断的播放着从前和祈淮的一切。

他走的匆匆,来不及道别,更来不及道歉。

祈淮一定会恨他,恨也好,至少还记得他这个人,总比忘了好。

迟惊宿只有最想念时,偷偷和白行涧传音,求他带一件祈淮的东西给自己。

他不敢经常这样,他怕祈淮会发现端倪。

白行涧也只是偶尔闲暇时问他,他过得还好吗?白行涧从不想他提起祈淮最近发生了什么,迟惊宿也不会问。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迟惊宿是个胆小鬼。

白行涧偷偷给他送过来的东西不多,最开始的第一样,是一束有些稀碎的风信子。

白行涧说,这是祈淮为你准备的花,可惜了你走了,他把花砸了,我捡起来了。

迟惊宿收到花心中酸涩,小心翼翼的用灵力将花护养着,让这束残破的花经久不衰。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迟惊宿藏着的东西越来越多。

祈淮随手把玩过的小石头,一只手帕,掉落的装饰,一件绯色外衫……甚至连云逸的猫毛都有。

每次最想,或是伤的最重的时候,他就偷偷抱住这件绯色的外衫,将头埋在里面,拼命的忍着心里的酸楚。

青池仙尊自然也瞧见了,他只是不言,他无法放迟惊宿去找祈淮。

他也想君华仙尊,君华仙尊的传音在这三年里传了无数,他从来只是看着,却不回复。

他不能。

世间又多了四个伤心的人。

时间一晃三年,当初唤心阵与那声音的约定也快到了。

青池仙尊亲自带着迟惊宿前去昆仑山。

只是他们不知,三年之约的人,还有祈淮。

青池仙尊与迟惊宿两人同时登顶昆仑山,静静的站在山巅等候。

祈淮此番前来昆仑山,带着南经辞一行人来的。

虽说时间总会让人淡忘了情感,祈淮也以为自己放下了固执。

可白行涧和花若枝总是时刻跟着他,三年的时间两人沉稳了许多,不过依旧跟着他。

南经辞也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四人总是形影不离,祈淮有一次问白行涧与花若枝:“你们两个不打算回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消失了一个时辰,再回来郑重点头,说得到了自家师尊的同意,不用回去。

于是一行人一直在莲华宫,偶尔下山去接任务后也在一起。

还有云逸,小猫喜欢祈淮,于是祈淮在自己殿内给云逸安排了舒适的猫窝。

祈淮每天都会去迟惊宿曾经住过的偏殿里坐上半个时辰,才起身离去。

四人站在昆仑山脚,慢慢的一步一步顺着石阶往上走。

松浪涛涛,山谷悠悠。

衣摆顺着石阶往上,带走了片叶清风。

登顶时,祈淮猛然顿住了身形。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

花若枝他们跟在祈淮身后,正疑惑祈淮为什么停下时探出头去看,同样愣在原地。

那人似是有所感应,侧头回望。

没有人再动,只剩微风徐徐,吹动心间松林。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再见。

三年里所有被忽略的感伤都在这一刻被唤醒,冲击大脑思想。

祈淮怔愣的看向眼前的人,薄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南经辞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久到误以为此生不见。

迟惊宿尽力扯出一个微笑,朝着祈淮。

“师兄,好久不见。”

思念如洪水泛滥成灾,在这一刻爆发。

祈淮红着眼眶,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妄,好久不见。”

花若枝眼泪潸然落下,白行涧鼻头酸涩。

花若枝:“迟惊宿,我很想你。”

白行涧:“迟惊宿,好久不见。”

迟惊宿转头看向青池仙尊,青池仙尊朝他点点头。

迟惊宿下一秒就朝着祈淮飞奔过来扑到他怀里,将头埋在他胸前。

那么一个大高个子,现在委委屈屈的窝在祈淮怀里。

迟惊宿哽咽着声音,“师兄,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祈淮僵硬的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发丝,“嗯,我也想你。”

迟惊宿眼泪不断的落在祈淮的衣襟上,在此前百年中他从未掉过眼泪,就连最难熬的这三年,他也只是是红了眼眶。

只有久别重逢时,他才控制不住。

没有人去干扰他们,连风也停了,大抵也在为他们的重逢所高兴。

良久,迟惊宿才松开手退出祈淮的怀抱,花若枝红着眼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迟惊宿手臂上,迟惊宿没有躲。

“混蛋!你怎么好意思出现!”

“你怎么好意思?!”

“没有人想你!”

“你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连一点音讯也不传回来?!”

“你凭什么!你把我们的友谊当什么?!”

迟惊宿没有躲,等着花若枝将心中的苦楚发泄完。

花若枝到最后停了手,一言不发的看着迟惊宿。

迟惊宿看着花若枝哭红了的眼睛,“别哭了,花若枝你哭丑了。”

花若枝大声反驳:“我才不丑!你才丑!”

迟惊宿连忙应道:“我丑,我丑。”

迟惊宿转头抬眼望向白行涧与南经辞:“谢谢。”

谢谢你们在这三年里没有离开祈淮,暂替了他离开时空缺的位置。

白行涧摇摇头,“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说谢谢。”

迟惊宿回以一抹微笑。

青池仙尊轻咳两声:“你们此行,是来做什么?”

祈淮朝着青池仙尊行礼:“赴约。”

青池仙尊将目光转向迟惊宿:“你与他何时定了昆仑之约?”

迟惊宿同样疑惑:“我未曾。”

祈淮解释:“我在唤心阵中与那前辈定下的。”

青池仙尊诧异,“你不是满分吗?怎么会与祂有约定。”

祈淮垂眸:“我来解惑。”

青池仙尊不再多问。

咚——

古老的苍钟响起,空气中仿佛有了涟漪,极淡青色的灵光笼罩这一方天地。

“祈姓小友,走到前方石台之上。”

天际传来与在唤心阵一般无二的声音,祈淮抬脚上前去。

青色的灵光将整个石台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其间一点影子和声音也不见。

祈淮:“三年前唤心阵一约,晚辈前来解惑。”

那声音道:“道其二,要问其何,便看汝与另一位小友。”

这另一位,指的便是迟惊宿。

“此间变数重重,汝心有无情,亦有佳人,二者不得得兼,舍一取之。”

祈淮沉默片刻:“那便是我二者得兼呢?”

那声音叹了口气:“不可得兼,只有死生。若汝选择苍生,那他便只有赴死;若汝选择那位小友,苍生赴死。”

祈淮蹙眉:“他也在苍生之中,何以不可得兼?”

祂道:“我道虚实,人梦。你若偏要如此,只有你往生死走一遭。”

祈淮上前一步,“再没有他法?”

“对。”

祈淮声音坚定:“若我赴死,是否二者得兼?”

“汝,顽固不化。”

“罢了,走一段时间枯长吧。”

祈淮:“前辈,我还有一问,您说‘思雨云玦,此间不妄’,我参不透。”

“何以参不透?何以窥不破?倦雨落林云霏,此间方为真。破妄为真,玉玦幻梦。”

“回去吧。”

祈淮被一股相对柔和的力量推出石台,迟惊宿上前一步打算接住祈淮。

“上前来。”声音不似之前对待祈淮的温和,而是一种难言的威压压在迟惊宿身上。

迟惊宿顶着这股威压,被一股力道吸进石台,刚稳住身体立好,那声音便问他:

“记得吾曾对你说过的话吗?”

迟惊宿点点头:“自然记得,今日一来,便是赴约。”

迟惊宿当然记得,他捅穿了这个声音的化身后,听到祂说:

汝道清明善哉,却实难行。若你后悔,三年后来太虚昆仑,吾替你解除,若是不悔,你也来这里走一遭罢。

“悔吗?”

迟惊宿声音铿锵有力:“不悔。”

“你身负天道气运,真不悔?”

迟惊宿再一次重复自己的想法:“不悔。”他认定了的结果,除了死,否则不会变。

祂很满意迟惊宿的回答,这一遭只是为了替祈淮看一看,值不值得。

“不错,吾可替你解一惑。”

迟惊宿想了想,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我与祈淮,有无可能?”

“大道悠远,吾观天地五洲,人心,宿命。”

迟惊宿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直说便是,何故说这些?”

祂有点无语,但还是回答了迟惊宿。

“若有若无。”

迟惊宿皱眉,语气满是不解:“有既是有,无便是无,什么叫若有若无?”

祂沉默良久,才幽幽开口:“你与他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因果被强行逆转干涉将他的命调转过来,才与你一行。”

“你们本该是宿敌相见即杀的关系。”

迟惊宿哑然:“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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