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爬也要爬到苏府门口去跪着

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陈岳在帐外急疯了,想了半天才去将军府请了凤振川。

老将军连大氅都没脱,大步流星跨到凤临渊跟前,没等他转身,抬腿就是结结实实一脚,直接踹在他肩膀上。

“你这畜生!”

凤临渊被踹得往前栽倒,双手撑着地,又慢吞吞地爬起来。

凤振川气得胡子乱颤,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在朝堂上替你挣脸面,跟北境那老匹夫斗法,你倒好!”

他越骂越上头。

“几口黄汤灌下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凤振川喘了口粗气,接着骂。

“辛夷那孩子是苏首辅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你倒好,把人往死里折腾!”

凤临渊重新跪直了身子。

“爹,辛夷被二哥带走了。”

“带走?换作是我,我直接拿刀活劈了你!”

凤振川来回踱步,手指都快戳到凤临渊脑门上了。

“老子教你一身武艺,是让你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

说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你练得一身蛮力,就用来伤自己心上人?!”

凤临渊垂下头,脊背绷紧了,一言不发。

“你还在这里装死?!”

凤振川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是火大。

“还在这跪着给谁看?把你的命豁出去,爬也要爬到苏府门口去跪着!”

他一顿,手往苏府方向一指。

“求不回辛夷,你这辈子就打一辈子光棍!”

凤临渊一下子抬起头。

对,去苏府。

他得去求辛夷,求大哥二哥,求他们别把辛夷抢走。

“陈岳!”

陈岳连滚带爬进帐。

“去后山,砍几根荆条来。”

凤临渊撑着膝盖站起身,扯下身上那件被苏谦打得染血的中衣。

“快去!”

陈岳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您这后背本来就挨了首辅的棍子啊。”

“去!”

陈岳没敢耽搁,不一会儿就抱来一捆荆条。

凤临渊低头扒拉了两下,抓起三根最粗的。

他将荆条交叉在后背上,用麻绳一圈一圈紧紧缠住。

苏谦打出的旧伤加上新添的刺伤,血珠子争先恐后往外冒,顺着精壮的腰线直往下淌。

“将军,您这身子扛不住的。”

陈岳有些看不下去。

“备马!”

凤振川冷哼一声,没阻拦。

凤临渊出了营帐,翻身上马,孤身一人朝着京城狂奔而去。

京城下起了雪。

苏府整个院子戒备森严。

苏辛夷卧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苏谦坐在床沿,手里端着玉碗,拿着汤匙一点一点把苦涩的药汁喂进苏辛夷嘴里。

刘太医开的方子见了效,苏辛夷高热了一天一夜,终于退了下去。

但他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未曾转醒。

看着苏辛夷手腕上还没褪去的青紫勒痕,苏谦鼻头发酸,眼泪没忍住,吧嗒一下掉在苏辛夷的手背上。

沈策将苏谦半个身子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谦儿,刘太医说了,辛夷底子好,现下烧已经退了,养些日子就能大好。”

沈策压低嗓音,顺着他的后背轻抚。

“你都在这守了一天一夜了,去榻上歪一会儿,我在这盯着。”

苏谦摇摇头,靠在沈策怀里没动弹。

“我闭上眼就是辛夷满身是伤的样子,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护好他。”

“这怎么能怪你?”

沈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旁边的桌案上,顾笙正红着眼圈捣药。

苏谋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大哥放心,这门婚事,苏家退定了。”

此时的京城长街,雪下得越来越大。

一辆挂着皇家宫铃的马车缓缓停在拐角。

沈妍坐在车厢里,指挥着旁边的陶儿清点从太后宫里搜刮来的几支百年老参。

“公主,咱们到了。”

陶儿掀开厚重的车帘,刚要扶沈妍下车,手忽然悬在了半空。

“公主,您看那儿。”

沈妍顺着陶儿指的方向望去,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红威严的苏府大门外,茫茫白雪中,跪着一个人。

凤临渊裸着上半身,后背绑着三根粗壮的荆条,雪片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鲜血顺着他的后背淌下来,滴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沈妍攥紧了手里的锦帕。

“公主,凤将军这,”陶儿都不忍心看,“天寒地冻的,他还背着荆条,这会没命的。”

沈妍也有些不忍,想上前劝两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也只是咬了咬下唇。

“把马车赶到后门去吧,我们从偏门进去,把东西给首辅大人送去。”

京城的雪下了停,停了又下。

长街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凤临渊跪在那里,几乎变成了一个雪人。

伤口冻结了又裂开,流出的血变成了黑褐色。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脸色煞白。

可依旧脊梁挺拔,没弯下去半分。

期间老周送来了一些吃食,陈岳也想跑来给他撑把伞,被凤临渊一个字骂了回去。

第三日,风雪终于停了。

整整三个昼夜,凤临渊滴水未进。

只雪落在脸上,化了,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才不至于渴死。

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可他充耳不闻。

只求一个低头认错的机会。

苏府内室里的火盆依旧烧得噼啪响。

一直昏睡的苏辛夷,睫毛忽然颤了两下。

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脑袋在软枕上不安地蹭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声。

“辛夷你醒了?”

苏谦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扑到床沿,紧紧握住苏辛夷的手。

沈策跟苏谋和顾笙立刻围了上来。

苏辛夷很慢很慢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根本没看清床前的人是谁。

“临渊哥哥……”

“辛夷好疼,你抱抱我好不好……”

苏谦只觉得心脏又酸又疼。

他这傻弟弟,被折腾去半条命,刚刚睁眼,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找那个伤了他的畜生。

“辛夷!你看清楚,我是大哥!凤临渊那个畜生不在这儿!”

苏辛夷被这一声吓得瑟缩了一下。

视线渐渐聚焦,他这才看清坐在床沿的大哥,还有旁边站着的其余三人。

苏辛夷愣住了。

宽敞的拔步床,熟悉的床帐,这里是苏府,不是军营。

“大哥……”苏辛夷鼻子一酸,“临渊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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