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自己能给的,只有这份真心实意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

京城长街彻底沸腾。

苏家二公子大婚,十里红妆铺满官道。

红绸自街头一路延展至巷尾。

苏谋豪爽,大摆流水席,分文不取!

苏忠带着小厮们提着竹篮,大把的红封撒向人群。

百姓们抢得欢实,震耳欲聋的恭贺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笙端坐在八抬大轿内,身披金线勾勒的赤色吉服。

他的手指死死绞着膝上布料。

从今日起,便是苏老板的明媒正娶的夫郎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思绪正飘浮,长街前方骤然传来清脆的鸣金声。

铜锣开道。

原本拥挤的人群被禁军迅速分拨两侧。

“公主驾到——”

随行宫人的嗓音,划破全城喧嚣。

御辇之上,公主沈妍身着华丽宫装。

她手里端着一卷懿旨,下巴微抬,尽显皇家威仪。

苏谋一身大红喜服,闻声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刚想开口,沈妍便抬手止住了。

“苏二公子免礼。”

“本宫今日,可是专程来送嫁的。”

紧接着,她身后的宫人鱼贯而出。

足足十二抬系着红绸的大红樟木箱,稳稳落在长街正中!

沈妍展开懿旨,声音清朗,响彻长街。

“太后懿旨!顾先生笔下风华绝代,所作话本风靡京城,哀家亦是喜爱。”

“今日顾先生大喜,特赐十二抬御赐奇珍,作为娘家嫁妆!”

“添妆!送嫁!”

话音落下,十二个禁军侍卫抬着沉甸甸的红木系绸大箱子,大步走到花轿前方,齐刷刷放下。

沈妍走到花轿前,隔着轿帘开口。

“顾高人,这些是皇祖母与本宫给你添的娘家嫁妆。”

“往后你便是我大靖皇室罩着的人,谁若是敢拿你的出身乱嚼舌根,便是大不敬!”

顾笙端坐在喜垫上,低着头,眼眶彻底红了。

“小生……多谢太后与公主厚爱,不胜感激……”

沈妍微笑着点点头,又凑到苏谋身边,压低了声音。

“苏二公子,本宫今日这份大礼,可还镇得住场子?”

苏谋会意,连连拱手作揖。

“殿下大恩,明日草民便将笙笙刚写完的全套话本,原封不动送入宫中!”

“算你上道。”

沈妍得了满意的答复。

“那本宫就先回了,苏二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辜负了。”

迎亲队伍再次敲锣打鼓地动了起来。

长街拐角处。

入梦阁的老嬷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袄子,形容枯槁,正拼命往前挤。

她前阵子被天下第二楼的伙计扔出了城,回了扶风镇又被徐太傅迁怒,自己也被入梦阁给赶了出来。

如今身无分文,便想趁着苏家撒钱来捡点红封。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十二抬御赐的嫁妆,还有马上春风得意的苏谋。

她脑子一热,仗着以往在入梦阁拿捏顾笙的底气,张嘴就想往轿子前扑。

“哎哟,那轿子里的是顾笙啊,是我从小养大的……”

老嬷嬷扯着嗓子就要干嚎,还想恬不知耻地攀关系。

可话还没喊完。

一道高大壮实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砰”的一声闷响。

一把长刀的刀柄直直撞在老嬷嬷的胸口上。

她被撞得连退了七八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你……你谁啊!敢动老娘!”

陈岳哼了一声,不想与她废话。

他今日奉了凤临渊的命,带着一队将军府的亲兵在街边暗中护卫。

这鬼鬼祟祟的老太婆,陈岳盯了半天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老嬷嬷的后衣领。

老嬷嬷吓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抠着陈岳的手腕。

“军爷……军爷饶命!老奴不敢了……”

“闭上你的臭嘴。”

陈岳单手提溜着她,跟拖拽一条死狗一样,大步往城门方向走。

守城的军士们看着陈岳这副煞神模样,再看看手里提着的狼狈老太婆,一个个咧嘴嗤笑。

“陈副将,有红封不抢,您咋抢了这么个叫花子?”

“懂什么?我这叫尽忠职守!”

陈岳回怼了一嘴。

他手臂发力,直接将老嬷嬷狠狠掷了出去。

随后又朝军士们命令道。

“将军说了,不准再让这老太婆踏进京城半步,下次再见她,直接乱棍打死,拿去喂后山的野狼。”

“是!”

军士们立刻齐声回答。

老嬷嬷吓得裤裆一热,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去。

……

夜深。

苏府前院的喜宴喧嚣逐渐退去,新房内红烛摇曳。

顾笙独坐在床榻边缘。

苏谋还在前厅挡酒,尚未归来。

他攥着衣角,打量着这间满是正红色绸缎的屋子。

这几个月来,苏谋对他的好,事无巨细,甚至连他的自尊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今日这场轰动京城的大婚,更是把所有的偏爱都摆在了明面上。

而自己能给的,只有这份真心实意了。

顾笙琢磨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昔日在竹屋,苏谋特意寻来的补药。

鹿茸、鹿血膏和着生地黄的奇异药香扑鼻而来。

这东西曾被苏谋戏谑地让他写进话本里。

可是今晚,他打算把这虎狼之药填进自己肚子里。

顾笙手抖得厉害。

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滚进掌心。

随后他端起矮几上搁着的一杯温酒,仰起脖颈将药丸连同辛辣的酒液一块儿吞进了喉咙。

喝完酒,顾笙转身走向旁边的紫檀木衣柜。

衣柜最底下,放着一个小木匣。

他颤抖着手指缓缓打开。

里面是几根大红色的细软绸带。

这是他自己画出来的衣样,被苏谋拿去让人做出来的实物。

顾笙红着脸,将自己那身繁复的喜服脱了个干净。

然后,将这几根带子穿在了身上。

他坐回床榻边,抓起喜服外袍,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药效也发作了。

顾笙脸颊变得滚烫,呼吸也急促起来。

“苏老板还没回来吗……”

他有些难耐。

正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苏谋走了进来。

“笙笙。”

他反手将门闩插上,转过身来。

“等急了吧?前院那帮人太能闹,凤老将军拉着我硬灌了三碗烧刀子。”

苏谋走到床榻边,挨着顾笙坐下。

他伸手去摸顾笙的脸颊。

只见刚触碰到顾笙的皮肤,苏谋就愣住了。

太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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