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辛夷身子弱,需要补一补

苏忠死死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才没让那不合时宜的笑声冲出来。

他赶紧上前一步,替僵在一旁的自家大少爷接过了那个无比扎心的小兔子糖人。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再一次提醒苏谦,不要忘记当年凤将军“仗势欺人”的所有细节。

那内侍见糖人已诱人接手,又面色恭敬地从袖口中掏出一封印着太子沈策私戳的书信,双手奉上:“首辅大人,太子殿下还吩咐,此信,务请大人亲启。”

“哦……”

苏谦木讷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封散发着沈策寝殿熏香味道的信函。

来了!沈策的“调侃”果然来了!

昨夜宫宴,他就不该多喝那几杯,更不该喝得酩酊大醉!

不然自己怎么可能酒后失仪,在沈策面前说出童年糗事!

都怪凤临渊!若不是他,这童年糗事根本就不存在!

“有劳公公辛苦跑这一趟。”苏忠是府里的老管事,最是周全。

他俯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午后日头正盛,请公公随老奴进府用盏茶,歇歇脚吧。”

内侍知道,首辅大人此刻需要独处,便也点头笑道:“那便叨扰苏管事了。”

说完便迈步跟着苏忠往偏厅走去。

眼下苏谦根本没空理会这些,他手里捏着那封信,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了后院 书房。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来面对自己酒后失言酿成的“苦果”。

书房内,苏谦揉了揉额角,信封上“谦儿亲启”四个字,是沈策那熟悉的笔迹。

谦儿……小时候他总是这样唤苏谦。

苏谦没有勇气立刻打开。

不多时,苏忠送走了内侍,举着那个插在细竹签上的小兔子糖人,走进了书房。

“大少爷,这……这东西,老奴实在不敢随意处理。”

苏谦看着那糖人,童年那份被凤临渊当街抢走糖人的“屈辱感”和新添的被沈策调侃得窘迫交相呼应,让他无比心烦。

“先放着吧。”

毕竟是太子所赠,代表着天家恩赏。

哪怕这“恩赏”是如此气人!

苏忠看了看手里的糖人,又巡视屋内一圈,最终将支着糖人的竹签子,插在了书房窗户的木框缝隙里。

“大少爷,这样放着,便不会不小心碰坏了。”

……还不如直接碰坏了,最好摔它个稀巴烂!

苏谦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嗯,下去吧……”

书房内,只剩下苏谦一人……以及那个兔子糖人。

他走到窗边,心情极度复杂。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苏谦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拆开了那封“谦儿亲启”的书信。

信纸上是沈策苍劲有力的字迹:

谦儿亲览:

见信如晤。

昨夜宫宴,本王瞧你人都清瘦了些,心里实在挂念。

谦儿饮酒后,脸颊微红,向本王说起童年趣事,那模样比平日端着文臣之首架子的你可爱多了,本王心里倒是很高兴。

谦儿,你少时为本王伴读,与本王朝夕相处,同榻而眠,本王竟然不知,谦儿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本王得知谦儿喜爱小兔子糖人,便命御膳房做了一个给谦儿,想要谦儿喜乐。

且,本王亦想告诉谦儿,本王待你的心意,多年未曾改变。

宿醉之后,谦儿还需好生修养,勿思勿念。

策 笔。

苏谦脑瓜子嗡嗡的。

沈策这封信,几乎是来提醒他们之间少时非同寻常的过去!

最后那句所谓“心意”,就算“多年未曾改变”,但他从来不说到底是什么!

苏谦能感觉出来,少时作为太子伴读,日夜陪伴在沈策身边,沈策对他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单纯的君臣之礼。

可苏谦更知道,沈策是大靖未来的君主,肩负江山社稷重任不说,还有着繁衍皇嗣的重责。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从年少至今,虽然沈策总对他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做一些“逾矩”但不真正“冒犯”的事。

但却从未清晰地表达过心意。

对于苏谦而言,那些举动更像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调侃,或者说……玩玩而已。

看来,是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彻底与沈策道明自己的顾虑,划清一些界限,以免自己泥足深陷,一发不可收拾。

苏谦正思索着,书房外院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凤临渊那边讨人厌的声音。

“劳烦备一些吃食送到卧房,清淡些即可,辛夷他醒了,有些饿。”凤临渊正吩咐着苏府小厮。

“再备一些滋补的汤品,辛夷身子弱,需要补一补。”

苏谦一听这话,繁杂的思绪被怒火烧了个干净。

什么身子弱需要补一补?自家小白菜为什么弱,你凤临渊比谁都清楚!

他一把拉开书房门,沉着脸走了出去:“凤将军!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这里是苏府,不是你的天公将军府!”

凤临渊依旧是面上无波澜:“首辅大人见谅,辛夷他确实是饿了,都饿醒了,身子也乏,本将原想自己为他备吃食,可辛夷又离不得本将,才会劳烦府上小厮的。”

他一口一个“本将”,听得苏谦烦得很!

什么“离不得”?什么“身子乏”?说了一大堆,都是借口!

苏谦正要回怼过去,却见凤临渊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在了书房的窗户上。

那个沈策赠予的、刚被苏忠插在窗框缝隙上的小兔子糖人,此刻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 ,凤临渊就径直走了过去。

他捏着竹签,一把将那糖人拔了出来。

“你干什么?!”苏谦瞪大眼睛,怒斥道。

凤临渊拿着糖人,转身看向苏谦,一脸坦然地说道:“这糖人看着不错,辛夷估计也喜欢,本将就先拿走了,多谢首辅大人。”

说完,不等苏谦反应,这位“野猪”将军就这么迈着稳健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着苏辛夷所在的卧房走去。

苏谦站在原地,看着凤临渊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窗棂,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就在他要立刻冲上去找“凤野猪”理论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哟,大哥,这青天白日的,从哪儿弄的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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