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可是一大笔银子!

冬日夜里的于戎城,寒风呼啸。

驿馆大堂内灯火通明,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可文简却觉得,他还不如待在外面吹风。

沈策斜倚在上首主位,闭着眼睛,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圈椅扶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苏谦坐在他下首,面色沉静,眼神偶尔扫过地上跪着的文简。

文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心里七上八下。

“文大人。”

沉默良久后,苏谦终于开口:“今日在百姓面前,殿下与本官给你们留了几分体面了,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也该好生交代了。”

文简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殿下明鉴!首辅大人明鉴!下官……下官绝不敢做那等欺上瞒下、克扣赈灾钱粮的缺德事啊!”

“那白粥、白馍,都是……都是按规制供应的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样子。

苏谦皱着眉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说辞。

“文大人所谓的规制,就是那清澈见底、几粒米都能数得清的‘米汤’吗?这规制,本官倒是头一回见识。”

文简心里骂娘,却还是支支吾吾解释。

“这……这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下官……下官疏于监管,有失察之责,但绝非下官本意啊!首辅大人,您要相信下官啊!”

一直没说话的沈策这时终于抬眼。

“文大人既然一口咬定是底下人办事不力,那也好办。”

他坐直身子,对一旁侍立的属官吩咐道:“去,把今日负责粥棚熬粥的差役,都给本王‘请’过来。”

“是!”属官领命而去。

不多时,几个穿着差役服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一进驿馆大堂,便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

文简倒是会来事儿。

他直起上半身,指着那几个差役,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你们这些蠢才!废物!本官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们的?赈济灾民,关乎人命,岂容尔等如此懈怠!”

文简演戏演得自己都快信了,浑身“气”得发抖。

“那粥棚里的米汤,是给人喝的吗?你们拿刷锅水糊弄百姓!本官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唾沫横飞,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几个差役缩着脖子,心里把文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咱们不也是按吩咐办事吗?米放多少,哪一样不是您文大人“精打细算”定的?

现在上头贵人怪罪下来,就拉咱们来顶包了?

差役们心里怨气冲天,但也只能埋着头听训。

文简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沈策听得不耐烦,打断道:“行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文简立刻躬身:“殿下有何吩咐?”

沈策目光看向苏谦:“谦儿,按我大靖律法,办事不力,欺上瞒下,该当何罪?”

“回殿下,依律,杖责二十。”

这显然是苏谦胡诌的。

但这“杖责二十”四个字,却能让那几个差役魂飞魄散。

“殿下饶命啊!首辅大人饶命啊!”

“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

差役们头磕得砰砰响,求饶声响彻整个大堂。

沈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冷言冷语地开口。

“哼,现在知道求饶 了,早干什么去了?我大靖的律法,难道会因为你们 这几个腌臜货色改了不成?”

他挥挥手,示意属官 :“拖下去,行刑。”

“文大人,您替我们求求情啊!我们……我们都……”

“闭嘴!太子殿下面前,岂容你们狡辩!”文简生怕他们咬出自己。

眼看属官就要带着人将这几个差役拖下去,苏谦却适时开口。

“殿下且慢。”

他对沈策微微拱手:“殿下,如今于戎城灾情未解,粥棚还需要人手,若此时将他们打伤,明日何人熬粥发放?岂不耽误了赈济大事?”

苏谦睨了一眼文简:“不如暂且记下这顿板子,让他们戴罪立功,待灾情缓解,再行发落不迟,若是后续表现良好,也可酌情免了。”

这话合情合理。

沈策“嗯”了一声,随后点头夸赞:“还是本王的谦儿想得周到。”

他站起身子,对那几个磕头如捣蒜地差役冷声道:“既然 首辅大人为你们求情,本王姑且饶过你们这回。”

“不过,你们几个,都给本王听好了 ,从今往后,粥棚的白粥白馍,必须按今日的规制,足量发放!若有丝毫疏忽懈怠,本王要了你们的狗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差役们立刻磕头谢恩,“谢殿下不杀之恩,谢首辅大人恩典!”

随后,沈策转头看向一旁的文简,慢悠悠地问道:“文大人,你听明白了吗?”

文简连忙磕头:“殿下英明决断,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首辅大人心地仁善,顾全大局,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绞尽脑汁地拍着马屁。

沈策“啧”了一声,摆摆手道:“行了,下去吧,别杵在这儿碍眼了,本王乏了。”

随后,他伸手揽上前苏谦的腰身:“谦儿,陪本王安置吧。”

苏谦:“……是。”

然后他悄悄在沈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

沈策不松手,在苏谦耳边悄声说:“谦儿掐得好,再用力些,阿策喜欢。”

苏谦:“……”

这人好烦!

“是是是!下官告退!殿下与首辅大人早些安置。”

文简根本不想再多待,冲着身后那些差役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滚,随后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驿馆大门,冷风一吹,文简才稍微安下心来。

他站在寒夜里,回头望了望灯火通明的驿馆,心里焦躁不安。

太子和首辅今日的举动,明显是对自己的敲打。

可若是真按他们的要求赈灾,自己能克扣地就没剩下多少了。

那他又从哪里来银钱与那尉迟朔换得山参,赚那京城来的凤小公子一笔银子?

那可是一大笔银子!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文简喃喃自语 ,可怎么才能打发走太子和首辅这两尊大佛呢?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又忽然想起了更关键的问题。

昨日派去北境给尉迟朔送信的差役,按理说早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个人影儿?

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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