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同意吗?”

宁音与宴寒舟对视一眼。

“你放心,无论如何,郕国我会去,该面对的我会面对,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只要我还在,只要我还能做到,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全郕国。”

“多谢。”“宁音”笑了一下,那笑意冲散了些许她眉宇间的沉郁,让她看起来有了几分这个年纪女子应有的鲜活。

她看着宁音脸上那份似曾相识的郑重的表情,忽然有几分恍惚,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瞬间似乎与之重叠。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好像上辈子死的时候,见过你。

宁音微愣,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暮色渐起。

离开前,宴寒舟在房屋四周布下了一个阵法。

“这阵法能汇聚少量天地灵气,驱散寻常毒虫瘴气,更重要的是,能预警并抵御外邪入侵。” 宴寒舟对站在屋前相送的“宁音”和“宴寒舟”解释道:“只要你们不主动走出阵法范围,外面不主动攻击,阵法便不会显现,若有修为低于我的妖邪,心怀恶意的修士,或者被操控的傀儡试图强行闯入,阵法会自行激发,只要不是修为远超于我之辈,都可保你们无虞。”

“宁音”挑了挑眉,倒也没客气,坦然道:“那就多谢了,如此一来,我们这安生日子,或许能过得更踏实些,有缘再见。”

“再见。” 宁音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奇妙缘分,历经两世坎坷,最终选择归于平淡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她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对方,在她耳边诚挚说道:“谢谢你,保重。”

“宁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样亲近的接触,但并未推开,只是在那拥抱结束后,笑了一笑。

目送着宴寒舟与宁音的身影,一高一矮,沿着下山的小径,渐渐融入苍茫的暮色与远山的轮廓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宴寒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咂了咂嘴,有些唏嘘地感慨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唉,你看我原来那身体,多高大,多挺拔,多帅气!一看就是能征善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现在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副虽然高大却略显粗糙,皮肤黝黑的躯壳,语气颇为遗憾。

“宁音”闻言,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得了吧你,你是个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上辈子要不是你……算了,如今这身体怎么了?结实,有力气,能干活,能挑水,能劈柴,还能帮我赶走那些不开眼的地痞无赖,不比你原来那副眼高于顶,四处惹祸的绣花枕头强?气质都不一样,还吹呢。”

“宴寒舟”被噎得脸一红,梗着脖子想反驳,但看到“宁音”斜睨过来的眼神,顿时怂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哪有四处惹祸……我那叫行侠仗义……”

“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没!绝对没有!殿下你说得对!这身体好,特别好!我就喜欢现在这样!” “宴寒舟”忙不迭地摇头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凑上前,“殿下,天快黑了,山里凉,咱们回屋吧?我晚上给你烧你最爱喝的蘑菇汤,今天在镇上看到有新鲜的野山菇,我买了点……”

“别叫我殿下了,叫我阿宁吧。”

“阿宁?”“宴寒舟”一愣,转而笑着高声道:“好,阿宁!”

“嗯。”“宁音”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最后望了一眼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深t处,那抹沉重的阴霾,似乎随着两人的离去,也悄然淡去了一丝。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暮色,语气平静说道:“先把院门闩好,柴好像不多了,明天记得去后山再砍些。”

“好嘞!都听你的!” “宴寒舟”乐呵呵地应着,手脚麻利地跑去闩好那扇简陋的篱笆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院落中拉得很长。

简陋的茅屋,升起袅袅的炊烟,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渐渐融入四周静谧的山林与愈发深沉的暮色之中。

直到最后一点天光也隐匿在群山之后,黑暗温柔地笼罩四野,小院里亮起一点昏黄的光芒,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隔绝在了那重无形的阵法之外,只余下这一方小小的,平静而真实的天地。

肃穆恢弘的天衍宗主殿问道殿内, 气氛凝滞如铅。

殿中座椅此刻大多空置,只有寥寥数十人分坐于殿内两侧,人人面色沉凝, 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焦虑。

大殿之中,整齐摆放着十余具以白布覆盖的尸身, 白布边缘, 隐隐透出暗沉的血迹。

天衍宗掌门玄城子站在这十余具前, 往日总是仙风道骨智珠在握的从容, 如今却只剩悲愤难当。

他看向殿中两侧几个大宗门的长老与弟子,悲怆道:“各位都看到了, 他们皆是我天衍宗的亲传弟子,如今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封闭山门, 勒令弟子不得外出,对屠仙陵在外的种种恶行视若无睹, 对归墟死气侵蚀灵脉的传闻充耳不闻!各位还认为,只要不主动招惹,只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能换来一时的安宁, 就能……苟延残喘吗?!”

“可结果呢?!换来的是他屠仙陵肆无忌惮的屠戮!”

“诸位!睁开眼睛看看吧!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假装天下太平预已无关吗?!难道要等到屠刀架在脖子上, 等到宗门传承断绝, 等到这九州大地彻底沦为归墟魔域,再无我等立足之地容身之所时,才后悔今日的怯懦与犹疑吗?!”

玄城子的话一出,殿内一片死寂,不少年轻弟子面色惨白,眼中流露出恐惧,几位长老也是神色变幻, 嘴唇翕动,却无人率先开口。

良久,御兽宗的鲁长老重重叹了口气,“玄掌门,你的话在理,清徽长老之事,令人愤慨,亦是我等宗门之辱,但……但如今,局势比人强啊。”

“四大世家中,天机城段家一早便投了屠仙陵,萧氏就不提了,早已是他屠仙陵的大本营,林家已覆灭,扶摇陈家为护城中百姓,如今仍在苦苦支撑,但……已是强弩之末,城破人亡,恐怕只在旦夕之间。”

“咱们七大宗门,天武阁自上次出门迎敌,折损两位化神长老,精锐弟子死伤大半,如今封山闭户,元气大伤,已是自顾不暇。”

“万相门……哼,那群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早已暗投屠仙陵,成了归墟的走狗爪牙,反过来对我们虎视眈眈!”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五行星斗府,自诩超然物外,精通卜算之道,怕是早就算出大凶之兆,索性紧闭山门,启动护宗大阵,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摆明了想独善其身!”

“凌云宗……态度更是暧昧模糊!他们本该是抵抗归墟的中流砥柱,可除了偶尔发出几句不痛不痒的谴责,何曾有过实质性动作?”

说罢,他叹了口气,“七大宗门,名义上同气连枝,可到如今,真正还能,还愿站出来的,除了你们天衍宗,我们御兽宗,苍穹剑宗……还剩谁?就凭我们三家,如何对抗那掌控归墟,手下妖魔傀儡无数,自身更是深不可测的屠仙陵之主?更何况,他背靠的是归墟之地!”

提到归墟之地,另一位前来寻求庇护的小宗门的长老忍不住颤声接口:“鲁长老所言甚是!那归墟死气,诡异绝伦!无需直接交手,只要靠近,灵根尽废,多年修为尽失,这等杀人于无形,毁人道基的恐怖存在,我们要如何与之对抗?拿什么去对抗?!”

“难道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苍穹剑宗的凌长老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寒光四射,声音铿锵,“就眼睁睁看着那魔头为所欲为,屠戮同道,侵蚀灵脉,将这朗朗乾坤,一点一点拖入那万劫不复的归墟深渊,毁之殆尽吗?!今日他能杀清徽长老,明日就能踏平你御兽宗万兽谷,后日便能剑指我苍穹剑宗!等到屠刀临头,再想反抗,还有何用?!不过引颈就戮罢了!”

“凌长老稍安勿躁!”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连忙出声打圆场,他擅长医道丹药,在中小宗门中颇有声望,“大家今日齐聚于此,是为了商议对策,共度时艰,切莫自乱阵脚,伤了和气,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大家应该也知晓,这归墟之地早在千年前便已存在,当时的凌家以及声名赫赫的几个宗门,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当时天下震动,直到后来,凌霄仙尊斩杀了当时的归墟之主,并以无上神通,暂时封印了此地,才换来了九州之后长达千年的相对太平。”

“可仙尊早已神魂消散,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是啊,仙踪渺渺,如何能解今日之困?”

鲁长老心直口快:“各位就别装傻了,前段时日不是一直有传言说,凌云宗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宴寒舟,是仙尊转世之身吗?”

几人纷纷望向玄城子。

玄城子却眉心紧皱,对此一言不发。

苍穹剑宗凌长老皱眉,“此事老夫亦有耳闻,但终究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是真是假,谁能断定?凌云宗对此也讳莫如深,更何况,此人已失踪许久,下落不明,只怕早已落入归墟之主的魔掌,凶多吉少,指望一个生死未卜之人,未免太过虚无缥缈。”

“仙尊本人不在,但仙尊当年或许留下了什么,仙尊修为通天,既然当年能镇压归墟,或许预料到日后之变,留下了克制之法,若能找到仙尊遗留的秘境,或许其中便有彻底铲除归墟祸根的办法。”

“谈何容易!” 玄诚子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仙尊留下的秘境,本就少之又少,且踪迹难寻,千年来,无数修士寻觅,偶有发现者,但少之又少,关乎其传承与对抗归墟之秘的,从未现世,九州浩瀚,如今再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等我们找到,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归墟的侵蚀,屠仙陵的步步紧逼,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去寻找一个希望渺茫的传说秘境。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持。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弟子匆匆前来禀报:“启禀掌门,山门外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那弟子话还未说完,玄诚子便一脸不耐烦打断,“没看到本座正在与诸位长老商议要事吗?!任何访客,一律不见!让他们速速退下!擅闯者,按宗规处置!”

“掌门,事关九州存亡,苍生大事,当真……不见我们吗?”一个清脆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

殿中众人朝殿外望去,只见一男一女正站在殿外。

更令几人惊讶的是,以他们的修为境界,在场不乏化神的大能,神识感知向来敏锐,可竟然没有一个人,事先察觉到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来到殿外的。

“你们是……” 鲁长老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声喝问。

凌长老更是目光如电,手已握紧了剑柄,周身剑意隐隐待发。

玄城子也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门口那对不速之客,眼中惊疑不定,更多的是警惕与审视。

宁音面对殿内数十道凌厉的视线,神色丝毫未变,上前一步,目光平静扫过殿中众人,“归墟死气肆虐,屠仙陵为祸九州,生灵涂炭,无数宗门家族或灭或降,九州危在旦夕,今日我们前来,并非私事,亦非求助,是来找你们,联手,一起对付归墟。”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神色各异,但都并未说话,毕竟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殿外,足以证明其二人深不可测。

或许这两人是什么隐世的高人也未可知。

宁音目光与宴寒舟交汇一瞬,“自我介绍一下,我乃郕国明昭帝之女,嘉宁公主宁音,我旁边这位,t各位应该亦有所耳闻,我未婚夫,未来的道侣,宴寒舟。”

宴寒舟三字一出,殿中几位长老皆面色骤变。

“宴寒舟?你便是……”鲁长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又止住,回头望向玄城子。

宴寒舟迎着那数十道汇聚而来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玄城子,千载光阴,白驹过隙,弹指一挥,还记得千年前,我曾将玄天剑交付与你,让你延续玄天剑宗的辉煌。”

“玄天剑宗”四字一出,如一道惊雷劈在玄城子头顶。

他猛地倒退一大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宴寒舟那张清俊平静的脸,嘴唇无法控制地剧烈哆嗦着,脸上瞬间惨白如纸。

殿中其他人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宴寒舟口中所言的“玄天剑宗”,“千年之前”,还是难免心情激荡。

那可是千年前的玄天剑宗,弟子遍布九州,修为皆是金丹起步,曾经创下的辉煌战绩与流传于世的轶事传说,更是数不胜数,至今仍在许多古老宗门典籍与修士中口耳相传!

“敢、敢问……阁下是……?”玄城子终于找回一丝声音,嘶哑破碎,目光死死锁在宴寒舟脸上。

宴寒舟没有回答,只是并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块玄铁令牌凭空浮现,令牌造型古朴简单至极,并无任何多余纹饰,只在正面,以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无上剑道的笔法,阴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玄字。

瞬间,一股涤荡乾坤的煌煌正道之气自那玄铁令牌中弥漫而出,席卷开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