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名修士的剑刺穿了冲在最前的狼妖胸膛,滚烫的妖血喷了他满头满脸,然而那狼妖竟似毫无痛觉,濒死前仍用尽最后力气挥爪,瞬间在他胸前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直流。

“啊——”

另一侧,一名修士如遭重锤,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粗壮的树干上,生死不知。

更有一名修士,被数只森然锋利的利爪同时抓住,惨叫只发出一半,身体便在巨力撕扯下四分五裂。

断肢残骸顷刻间铺满了地面。

血腥四溅中,宁音透过厮杀的妖兽,竟看到莫大山将洛青山背在身后,奋力击杀着围攻的妖兽。

“……”果然是愚忠的死心眼,洛青山那混蛋明明诓骗他欺辱他,他竟然还舍命相护,不要命了?

宁音一剑斩断面前妖兽的臂膀,腥热的妖血四溅,眼角余光瞥见莫大山被妖魔一脚踹得倒飞而出,妖魔的利爪已然扣向莫大山的头颅。

宁音咬牙,手中光华疾若流星,直刺那妖兽要害,待到妖兽轰然倒地,她猛地扭头,朝莫大山厉声嘶吼:“你不要命了?!洛青山那混蛋有什么值得你保护的,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么多妖兽,非得死这才肯罢休吗?”

“宁音!当心——”远处妖兽群中传来宴寒舟惊怒交加的吼声。

宁音还未回过神来,一股冰冷刺骨的恶风已扑面而至,眼前一黑,一只覆满鳞甲的巨爪已将她拦腰攫住,猛地将她拖入林中深处。

霎那间,妖兽挟裹着被掳的宁音,竟诡谲地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在山林中。

宴寒舟没有丝毫犹豫追了上去。

“宴道友……!哎呀!”叶上秋猛一咬牙,也提剑追t了上去。



宁音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环顾四周,昏暗中隐约可见这是一处幽深的洞穴,湿冷的寒气自岩壁渗出,四下弥漫着一股阴森诡谲之气。

心头警铃大作,宁音悄然召出光华剑,冰冷的剑柄紧握在手心,周身流转的剑气这才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意与惧色。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妖兽杀了那么多修士,谁也没抓,却唯独将自己抓了过来,其中必有蹊跷,但若说自己与其他修士有何不同之处……宁音目光放在戴在指间的沧溟戒上。

她杀了蛇妖,与宴寒舟破除了宝物的封印,如今宝物有三件在自己身上,而小说中司鹤羽一行人之所以会与九嶷山的大boss对战,也正是因为破除了封印,找到了宝物。

莫非触发九嶷山大boss的剧情关键点,便是找到凌霄仙尊遗留的宝物?

可那大boss修为那么高,自己孤身一人,怎么打?

蛇妖她还能拼死一搏,若真对上九嶷山副本的大boss,在他手底下自己能撑过三招吗?

就在宁音思索间,一道裹挟着浓重魔气的黑袍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石床前,周身翻涌不息的魔气环绕,显然已入魔已久,沉沦至深。

黑袍下传来低沉的声音,“是你解开了封印?宝物呢?”

宁音不着痕迹往后撤了半步,喉间微动,强自镇定道:“你是谁?我若是将宝物给你,你能放我走吗?”

黑袍身影没有说话,片刻后,一只苍白的手掌自袍袖中伸出。

识时务者为俊杰。

对于这种我死你活毫无胜算的战,宁音从来不打。

她从沧溟戒中将三件宝物取出,“丹药,神龙罩,还有这万魂幡,都在这了。”

黑袍兜帽下,两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宁音手上,声音阴沉,“你手上的戒指可是沧溟戒?”

宁音心头一紧,“这是我在别的地方找到的宝物,不是在你九嶷山找到的,这你也要?”

黑袍人周身魔气猛地一涨,厉声呵斥道:“交出来!”

“这沧溟戒已经滴血认主,就算我想给你,你也用不了,这是凌霄仙尊的宝物,他千年前就说过,宝物留给后世有缘人取之……”

“后世有缘人取之?你们也配?”黑袍人怒极反笑,声音森寒刺骨:“将沧溟戒交出来,本座或许能留你一条全尸!”

好好好,交不交都是个死。

宁音握紧了手中的光华,“这么说来,无论我交不交宝物,我都难逃一死?”

“你想动手?”黑袍冷嗤一声,“可惜,无论是你的修为,还是你手中的剑,在本座看来,都毫无威胁。”

袖袍随意一拂,顷刻间光华竟就此脱手飞出,深深插在石壁里,震颤不休。

宁音虎口剧痛,尚未从光华脱手的震惊中回过神,剧痛与窒息传来,喉骨咯咯作响,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掌已如铁钳般死死掐住她的咽喉,黑袍身影近在咫尺,兜帽下翻涌的魔气几乎要扑到她脸上,而她却毫无还手的余地。

修为不同,境界之间便已是天壤之别,更何况宁音筑基对上这修为在元婴之上的妖魔,犹如蜉蝣撼树,毫无胜算的可能。

就在宁音眼前发黑,意识即将沉入无尽黑暗之际,黑袍忽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疑惑声:“嗯?”

扼住咽喉的手缓缓松开,黑袍猛地凑近,几近贴面,翻腾的魔气中,一道森冷的目光盯着宁音苍白的脸,迟疑问道:“本座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宁音瘫倒在地俯身剧烈咳嗽起来。

虽然大boss搭讪的方式很老土,但——

“是啊,我也觉得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黑袍目光沉沉,脑海中翻来覆去却毫无头绪,但到底存了些许疑虑,袖袍一拂,瞬间消散在原地,带着从宁音那得到的宝物,开启数道隐秘的禁制,穿过幽邃的甬道,最终进入另一处更为隐秘的洞窟。

若是宁音在此,定会惊讶发现这洞穴四周嶙峋石壁上,竟有数道如蛇妖洞穴中一模一样的金色符文在此流转不息。

行至洞穴中央一处略平整的石台前,袍袖轻拂,一只古朴厚重刻满奇异纹路的宝箱凭空显现。

他小心翼翼将丹药、神龙罩与万魂幡,逐一置入箱中。

做完这一切,黑袍环顾四周数道流转的金色符文,一声低沉的叹息,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幽幽回荡。

“千年了……我枯守在这九嶷山竟已有,千年了。”

直到那黑袍妖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穴中, 宁音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妖魔为何会有种在哪见过自己的错觉,但好歹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俯身撑地剧烈咳嗽几声,宁音扶着石床站起身, 环顾四周,洞穴内竟无一条出路, 看着深深插在石壁里震颤不休的光华, 握住剑柄一把将其拔下。

她回忆起光华从自己手中脱手的那一招, 那妖魔好像也就挥了挥衣袖, 根本不给她一丝反应的机会,如此强横的实力, 宁音不由得为宴寒舟捏把冷汗,打得过吗?

要知道主角团打这个副本时可是有元婴期的司鹤羽和师云昭带队, 即使如此,在主角团齐齐上阵的情况下, 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好在收获满满。

九嶷山副本给主角团提供了装备,增强了主角团实力,使得主角团在一年后的七大宗门大比上夺得第一,为凌云宗争光, 一时风光无两。

她努力回想小说中这妖魔的软肋和其来历, 但始终是一片空白, 只知这妖魔乃是千年前于九嶷山横空出世,实力强横,山中妖魔无不听从号令,对九嶷山的宝物颇为看重,对每一个寻到宝物的修士赶尽杀绝,以至于凌霄仙尊留在九嶷山中的宝物千年也未曾被有缘人取走,被主角团凭实力捡了个大漏。

所以这九嶷山的宝物就是设定好要留给主角团的吗?

主角团还未到, 谁动谁死?

宁音有些泄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等死感觉实在有些煎熬,宴寒舟定然在找她的路上,就是不知道他到哪了,有没有对上那妖魔,打不打得过,有没有吃亏。

正如宁音所预料,宴寒舟确实在找她的路上。

妖兽四面八方褪去的太快,根本毫无可追踪的痕迹。

叶上秋紧跟着宴寒舟在九嶷山中翻山越岭,几近翻遍整座山脉,灵力几近耗尽,可抬眼望去,宴寒舟眼底森冷如刀刃,脸上更是覆着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硬冰霜。

叶上秋喉头滚动,将满腹的喘息与酸涩生生咽了回去,咬牙踉跄着紧随其后,半句苦楚也不敢吐露。

忽而,琉璃羽雀从高空飞来,落在宴寒舟肩上,啾啾叫了两声,带领着二人朝某个方向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琉璃羽雀落在一截树枝前,望着面前藏于两峰之间的洞穴。

眼见宴寒舟毫不犹豫就要从林间冲出,叶上秋一把攥住他衣袖,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宴兄,你听我一句劝,这妖魔可不是咱们在这九嶷山中见过的任何一个可以比拟的,它实力强横,就连天衍宗弟子都不是对手,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智取方是上策……”

话音未落,宴寒舟聚气成刃,凛冽剑气瞬间凝为实质寒刃,横于胸前,望向洞穴方向,脸色冷峻如冰,阴翳不明,“等不及智取了,她等不起。”

见宴寒舟没有丝毫犹豫,叶上秋咬牙,亦提剑跟了上去。

环顾四野,一片空寂。

“这妖魔还真会选地方,”叶上秋凝神感知,低声道:“此处乃是九嶷山灵气最为充沛之地,在此处修炼,比在他处事半功倍。”

宴寒舟双眼敏锐望向四周,倏地扫过某处虚空,一道寒光凭空乍现,只见一道将山峰洞穴与外界隔离开来的庞大禁制,如水波般清晰出现在二人面前。

宴寒舟眉心微蹙,凝神抬手,掌心缓缓贴上那道冰冷无形的屏障,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似是感知到洞穴外的灵气波动,黑袍冷笑一声,身影如瞬移般消失原地,下一瞬,他已现身在宴寒舟面前。

见妖魔现身,宴寒舟厉声问道:“人呢?”

黑袍打量着这不自量力的二人,不过区区筑基,也敢来他面前要人,挑衅般冷笑道:“你们来晚了一步,人,t已经被我杀了。”

宴寒舟握紧手中剑刃,并不与其废话,灵气涌入,剑光化作一道雷霆劈下,黑袍周身魔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柄巨大魔刃,不闪不避,与那道雷霆剑光悍然对撞。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周遭洞穴石壁在灵气与魔气的对撞下轰然炸开,瞬间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烟尘碎石瞬间遮天蔽日。

“噗——”在这强硬对撞之下,宴寒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望着宴寒舟苍白的脸色,黑袍眼底闪现一丝戏谑,杀鸡焉用牛刀。

他猛地抽身疾退,兜帽下翻涌的魔气剧烈波动,十指结印,低声诵念,周遭无数妖兽双眼闪过一丝诡异光芒,妖兽暴戾凶性将理智吞噬,自四面八方朝此处嚎叫着奔涌袭来。

“有闯入者,格杀勿论,一个不留!”声音低沉,字字裹挟着刺骨寒意。

嘶吼声自四面八方而来,整片大地仿佛都为之颤动。

宴寒舟与叶上秋望着周遭汹涌扑来的妖兽,数量比之之前遭遇到的要更多,也更暴戾狰狞。

叶上秋握着剑柄的手心满是汗意,心神早已被狰狞的妖兽吓得慌乱不宁,不住后退,撞上宴寒舟后背。

“如此多的妖兽……这可……只我们二人,这可如何是好。”

宴寒舟拭去嘴角血渍,沉声道:“站我身后。”

“……什么?”

宴寒舟眼神一凝,周身灵力以极快的速度疯狂攀升,一股强大磅礴的神魂之力自体内轰然爆发,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中,隐隐透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气息。

他不再使用任何精妙的剑招,只是将这灌输神魂之力的一剑,毫无保留地向前方挥出!

“轰隆——”

一道裹挟着碾碎万物的磅礴剑气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妖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狂暴的剑气碾成齑粉!

叶上秋被这股力量的余波逼得连连后退,死死盯着宴寒舟的背影,眼中尽是颠覆认知的惊骇:“宴兄,你的力量怎会……”

不仅是叶上秋,黑袍的身影骤然僵住,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宴寒舟。

这气息……这股神魂之力……

莫非……

黑袍看着禁制外那周身笼罩在剑光之中所向披靡的身影,与他记忆深处剑锋所指的伟岸身影缓缓重合。

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不仅将汹涌而来的妖兽彻底涤荡一空,其蕴含的那股独一无二的神魂本源气息,更是将面前那道坚不可摧的禁制寸寸崩碎瓦解。

兜帽下翻腾的魔气瞬间凝滞,千年积攒的暴戾,怨恨,等待的焦灼,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不会有错的!

是他!

绝对是他!

“主……主人……”一个干涩颤抖、带着无尽难以置信与委屈的声音,从黑袍下艰难地挤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

“宴兄!宴兄你怎么了?没事吧!”不远处叶上秋搀扶着似是力竭的宴寒舟。

黑袍下意识上前一步,可当目光触及身上黑袍,又退了回去。

眼看洞穴外的二人顷刻间便将妖兽消灭干净,黑袍似是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转身回到洞穴,穿过幽邃的甬道,来到藏匿宝物的洞窟之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