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宁音闻言,探头望去,只见那原本坚韧的无形屏障光芒明显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一旦禁制被破,师云昭等人长驱直入,必然会发现正在紧要关头的宴寒舟和惊鸿,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躲了!

宁音鼓足勇气,猛地从藏身的树后站了出来,厉声道:“住手!”

莫大山握着砍刀站在宁音身侧。

师云昭司鹤羽等人闻声齐齐转头望来,即使他们是循着宁音残留的气息追踪至此,此刻亲眼见到她突然现身,脸上仍不免浮现出几分惊讶。

“宁音,你果然在这!”

师云昭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在看清宁音如今修为之际,眼底惊讶之色甚浓,“宁音?你现在竟然是金丹修为?”

“金丹?她?怎么可能?”一旁的虞令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拔高了声音,“师姐,你不会是看错了吧?这才多长时间,她怎么可能突破筑基……”

面对震惊与质疑,宁音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反问道:“怎么?不行吗?”

“这才多长时间你就从筑基底层一跃突破金丹,你肯定有问题!师姐,抓她回去,一问便知!”

宁音冷哼道:“你这叫嫉妒,嫉妒我得到了光华还突破了筑基,t嫉妒使人丑陋。”

虞令仪闻言转头看向谢无虞,气急败坏道:“谢师兄,你看她!”

谢无虞低声安抚几句,看向宁音,道:“宁音,梅州城城主府之事,可是你与宴寒舟所为?”

“是我们所为如何?不是又如何?”

几人相视一眼,师云昭沉声道:“无论是不是你,此事关系重大,你都需随我们回宗门一趟,将事情原委交代清楚。”

“我不回。”宁音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而且我也没什么好交代的,我们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我不觉得我们哪里做得不对,也不觉得有哪里需要向宗门交代。”

见宁音态度强硬,师云昭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声音放缓了些,“宁音,宗门小比之时,掌门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欠妥,让你受了委屈,你与宴寒舟一事无关,跟我们回去,掌门定不会责罚于你。”

“师姐,我之所以还叫你师姐,是因为我们同时修行之人,当初我与宴寒舟离开凌云宗时便已说过,与凌云宗恩断义绝,我已不是凌云宗的弟子,绝不会再回凌云宗!”

虞令仪冷笑,“如今我们四人,你,和你身后那大高个,就两个人,你不想回,也得回!”

说罢提剑朝宁音刺来。

宁音手中光华长剑挽起一道凌厉剑光,不偏不倚迎上虞令仪的寒霜剑,只听“铮”的一声,双剑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火花。

寒霜剑寒气凛冽,瞬息竟被宁音剑上流转的灵光驱散,虞令仪只觉虎口剧痛,一股磅礴巨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写满惊愕。

一侧的谢无虞将这番交锋尽收眼底,眉心紧锁,不再迟疑,提剑而上,直刺宁音肋下空档。

宁音丝毫不慌,手腕轻转,光华剑在她掌中宛如活物,划出一道行云流水般的半圆,精准无比地荡开谢无虞这一击。

谢无虞一击不中,立刻挽起漫天剑影,如疾风骤雨般向宁音刺去。

可宁音身手敏捷,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避开,剑招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在最关键处打断谢无虞的连贯攻势,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守。

十几招迅如电光石火般走过,谢无虞心中惊骇无比,他能清晰感知到,相比于昔日在凌云宗之时,宁音如今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从前毫无还手余地,如今竟能毫不费力拆解挡下自己的招式!

眼见宁音被二人联手夹击,大山大吼一声,提着看着朝着虞令仪砍来。

虞令仪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魁梧身影朝她猛扑而来,本能向后急掠数步,这才看清来者竟是宁音身边那个看似憨笨的大汉。

她眼神一凝,不再与宁音硬拼,转而与莫大山缠斗起来,她的剑法轻灵刁钻,专攻要害,与莫大山势大力沉的招式截然不同,一时间剑光缭绕,劲气四溢。

莫大山毕竟缺乏对战经验,几次猛攻被虞令仪以精妙身法避开后,步伐露出破绽,虞令仪窥准一个空档,寒霜剑疾刺他握着砍刀的手腕。

“大山!”眼见莫大山吃亏,宁音咬牙将手中光华朝虞令仪飞去,铛一声,虞令仪的寒霜剑被一剑挑飞,宁音手中已无兵刃。

一直伺机而动的谢无虞眼中寒芒闪过,手中长剑直刺宁音胸口,就在剑尖即将刺穿宁音胸膛之际,一层淡金色灵气,自她所穿的霓裳羽衣上无声漾开,所有凌厉的剑气竟被那看似薄弱的金光尽数吸收化解。

一股反震之力沿着剑身传来,谢无虞手腕发麻,胸腔气血剧烈翻涌。

“这是……天阶宝物!”虞令仪不可置信看着宁音身上的霓裳羽衣,又看着她头上金钗,手上玉镯,腰间铃铛,不由得尖叫出声,“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天阶宝物!你哪来的?”

不仅是虞令仪,身后的师云昭,司鹤羽以及谢无虞三人同样面露惊讶之色。

“机缘,捡的。”

虞令仪一想到自己和大师兄几人在九嶷山中不眠不休寻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寻到,如今宁音身上却穆然出现如此多的天材地宝,一时间心理失衡,险些没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她咬牙看着宁音,“大师兄大师姐,别耽误时间了,一起上吧。”

宁音将光华召回手心,气喘吁吁看着面前几人,心中飞速盘算,二对四,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她与莫大山根本抵挡不了太久,她只能寄希望于面前这禁制能再拖延些时间。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只听得“嗡”的一声刺耳锐响,前方那原本就光芒黯淡的无形屏障,在司鹤羽持续的灵力冲击下,终于彻底崩碎。

禁制破灭的瞬间,一股虽然微弱但极其精纯阴冷的魔气,猛地向外散开。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感知敏锐的司鹤羽与师云昭脸色骤变。

“有魔气!”师云昭眸光一厉,瞬间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却危险的气息,目光敏锐望向魔气传来的方向。

“就在那边!”司鹤羽几乎同时出声,脸色凝重,当下毫不犹豫,便要朝着那股魔气源头疾掠而去。

绝不能让他们过去!

宁音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手中光华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稳稳挡在师云昭与司鹤羽面前。

“不许去!”

莫大山紧握着砍刀,怒目咆哮道:“想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虞令仪冷笑,“你们果然有问题!大师兄,大师姐,你们别管这里,我和谢师兄拦下她!”

她话音未落,已是“铮”地一声抽出自己的佩剑,剑尖直指宁音,一旁的谢无虞虽然沉默,却也默默移步,气息隐隐锁定宁音。

就在一触即发的当口,密林深处一道流光呼啸而来,落叶纷飞,错眼间,宴寒舟的身影已稳稳出现在宁音身侧。

他飞速扫了宁音一眼,确认无恙后,随即冷冷望向师云昭几人,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以多欺少,仗势凌人,果然是你们凌云宗一贯的行事作风,真是丝毫未变。”

“你!”虞令仪被他一语戳中,气得脸色涨红,厉声反驳道:“你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与妖魔沆瀣一气,在此遮遮掩掩,我们乃是替天行道!”

“是吗?好一个替天行道。”宴寒舟眼中的讥诮之意更浓,“那你倒是仔细看看,是我身上有魔气?还是她身上有魔气?亦或是他身上有魔气?”

“别装了,明明是你们把魔物藏了起来,大师兄大师姐刚才都闻到魔气了!”

“是吗?”宴寒舟看向师云昭二人。

师云昭与司鹤羽对视一眼,他们能感知到刚才那股隐藏极深的魔气,如今已不见踪影。

“大师兄大师姐,别和他们再多废话了!他们定然用了什么方法将魔气遮掩了过去!先将他们几个一并拿下,带回宗门细细审问,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宴寒舟眸光一寒,心随意动,一柄漆黑的长剑出现在手中,正是在九嶷山角落摊位前以十块上品灵石买到的那柄漆黑的锈剑,

随着宴寒舟磅礴灵力的注入,剑身之上覆盖的千年锈迹寸寸剥落,剑气磅礴,露出其下亮如雪刃的真正剑身,宛若新生般雪亮无比,一声低沉的嗡鸣过后,一股为古老凛冽的剑意弥漫开来,令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与此同时,随着锈剑焕然一新,一道灵影伴随着清越的剑鸣,骤然出现在宴寒舟身侧,赫然正是剑灵!

宴寒舟手持雪亮长剑,目光冷冽地扫过对面四人,“如今,四对四。”

“那是,剑灵?”司鹤羽与师云昭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本命剑皆有剑灵,但剑灵能幻化人形并不简单,这绝非简单温养所能达成,非得剑主以自身精纯的本源灵气日夜不息滋养淬炼,期间消耗巨大,甚至可能拖慢自身修行进度,若非修为已达化神期以上的强者,鲜少有人能将本命剑的剑灵培育至如此程度!

宁音无比嚣张看着虞令仪,“现在我们也四个人,你等着,我谁都不打,我就逮着你揍,把你揍成猪头,看你还敢不敢血口喷人说我们是妖魔!”

“你……粗鄙!”虞令仪气急,却深知自己和宁音如今的差距,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识时务站在一侧不再言语。

宁音见状,趁机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四个人,身上并无半点魔气,更非什么祸乱世间的妖魔,至于昨晚城主府中发生的事,不过是顺手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罢了,若你们执意不信,非要强带t我们回凌云宗问话,”她手中光华微微抬起,剑尖流转着凛冽的寒芒,“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司鹤羽的手几乎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剑柄,师云昭却朝他微微摇头,目光快速扫过气息深沉如渊的宴寒舟、他身旁那令人心悸的剑灵、以及态度坚决的宁音和一旁严阵以待的莫大山,心中飞速权衡。

她不知宴寒舟究竟有何机缘,能在继承凌霄仙尊的传承后,还能得到一柄如此强大剑灵的本命剑,此刻若是强行动手,胜负难料,甚至还有可能就此给宗门树下大敌。

……可仔细想想,在宴寒舟叛逃出师门的那一天起,此人就已是宗门大敌。

师云昭眼神复杂看向宁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宁音,昨晚城主府之事,我会一五一十禀明掌门与长老,师妹,其实,若你与宴寒舟能回宗门,向掌门和长老陈清缘由,或许……”

宁音眼神坚定,不等师云昭说完,沉声道:“师姐,你不必再说了,他们的处境,我知道了,但凌云宗,我们是不会回去的。”

师云昭见她心意已决,深知再劝无用,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山高路远,无论你今后去往何方,我们终究同门一场,日后若有急事,可以来找我。”

她深深看了宁音一眼,又忌惮瞥过宴寒舟与剑灵,终于不再犹豫,转身道:“我们走。”

说罢,她率先转身,虞令仪与谢无虞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紧随其后,几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宁音松了口气,转身对几人说道:“还好你们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上片刻,我真不知道单凭我和大山,该怎么拦住他们四人。”

说罢,她看向剑灵,仔细感知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果然,那曾经萦绕不散的阴冷魔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至纯至净的灵体波动。

她忍不住好奇问道:“你身上的魔气……真的一丝都没了?”

惊鸿闻言,脸色倏地更加苍白了几分,却强行挺直了背脊,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张扬不羁的笑容,“哼,这有何难?不过是剔除魔骨,对我而言,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么厉害,那我的光华未来也能幻化人形吗?”

“只要你和我主人一样,够厉害,那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宴寒舟的目光淡淡扫过惊鸿,并未点破,转而看向四周:“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三人正准备离开,莫大山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半晌,才深吸口气,朝宁音高声道:“小姐,这次之后,我就……不跟你们走了。”

宁音转身,疑惑道:“你不跟我们走?你是因为回家了,舍不得家人?”

“娘一直希望我能有出息,我……我现在有出息了,”莫大山沉默握着那柄砍刀,脸上写满了挣扎与不舍,避开宁音清亮的目光,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我……我也想跟着你们走,可是……可是我不想再成为小姐你的累赘。”

回想起刚才与虞令仪的打斗中,他处处处于下风,虞令仪的招式一看便知极有来头,不像他,只会靠蛮力胡乱砍杀。

宁音沉声道:“没有人说你是累赘。”

“我知道小姐和宴仙师从没嫌弃过我。”莫大山猛地抬起头,急急辩解,眼眶有些发红,“但……但每一次遇上危险,总是你们在前面,我只能躲在后面干着急……我也想有一天,能变得足够厉害,能堂堂正正地冲在小姐前面,替你们挡风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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