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凌霄仙尊·番外篇》?”林风眠似是愣了一瞬,转而大笑几声,无奈摇头道:“此乃民间杂书野史,其中记载多为市井传闻,捕风捉影之谈,穿凿附会甚多,姑娘冰雪聪明,何以竟信这个?”

“你可别小瞧这书,其中记载的事迹很多都是有迹可循的,你说你是凌霄仙尊后人,有靠谱的记载吗?”

林风眠颔首,“这是自然。”

宁音眼前一亮,追问道:“什么记载?”

林风眠并不直言,只是意味深长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此事说来话长,若姑娘当真感兴趣,不妨稍作歇息,待时机合宜,林某再与姑娘一一详解,可好?”

“那你知道凌霄仙尊长什么样?”

“自然。”

“有画像吗?”

“当然有。”

“可以给我看看吗?”

莫大山眼前一亮:“我也能看看吗?”

林风眠:“没问题。”

宴寒舟&惊鸿:“……”

谈话间,马车缓缓停稳。

几人接连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象恢宏的府邸,朱漆大门巍峨耸立,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匾额上“林府”二字铁画银钩,底蕴不凡。

林风眠解释道:“寒舍简陋,几位不要客气。”

看着眼前这比郡守府衙还要气派的宅邸,宁音默默把“这也叫寒舍?”的吐槽咽了回去。

“哇,你家开金矿的?”

“宁姑娘如何知晓我家中略有几个灵矿?”

“……当我没说。”

几人跟着走进府中,一进门便被这府中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吸引。

飞檐斗拱,廊腰缦回,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氤氲,脚下铺就的是温润的青玉石,行走在上,有清心静气之效,偶尔有仆从经过,皆步履轻盈,气息沉稳,显然并非常人。

几人穿过重重庑廊,步入精心布置的厅堂,目光瞬间便被内部的陈设所吸引,厅内摆放着众多瓷器古玩,细看之下,绝非俗物。

林风眠径直将几人引至正堂。

堂内布置清雅庄重,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先祖遗像,画中人身着月白云纹道袍,眸若寒星,面容俊逸超凡,虽仅是一幅画像,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与仙韵,令人不敢直视。

画像前的香案乃万年沉木所制,上面摆放着一只青铜香炉,炉内积着厚厚的香灰,显然常年香火不断。

一名青衣侍女无声上前,奉上三根清神香。

林风眠神色肃然,接过香火,于香案前的蒲团上恭敬跪下,极为虔诚地俯身拜了三拜。

宁音看着那画像中仙气缥缈,与林风眠眉目间确有几分神似的人物,疑惑问道:“这是……”

林风眠仔细将香插入案上的青铜香炉中,看着青烟袅袅升起,萦绕于画像之前,这才回身,语气郑重而温和地向宁音解释道:“此乃先祖遗像。”

“先祖遗像?”宁音的声音因惊讶而微微高涨,“这是凌霄仙尊的遗像吗?”

林风眠微微一笑,“血脉传承之事,岂敢虚言?林家世代守护此秘,若非与几位投缘,林某亦不会轻易相告。”

他抬手示意那画像,“此画乃先祖飞升前以神念绘成,仅供后人瞻仰,其中蕴含的一缕神魂之力,虽历经千年,仍不曾散去。”

“按照规矩,每次祭拜须得沐浴焚香,方显虔诚,只是今日仓促,还望祖师莫要怪罪。”说着,又朝凌霄仙尊遗像拜了拜,以示告罪之意。

莫大山叹息数息,也在案前颇为尊重躬身拜了三拜。

惊鸿在看到这幅画像的第一眼便极快低下头去,唯恐自己在宴寒舟面前一个不慎笑出声,竭力捂着嘴,转过身去憋得不行。

饶是宴寒舟定力过人,此刻也觉得胸口闷闷的,险些一口气呼吸不上来。

宁音仔细端详着凌霄仙尊的画像。

九州流传无数关于仙尊的传奇, 亦有无数真假难辨的记载,她也曾对这个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有诸多想象,如今真的见到了本人……虽只是一幅画像, 但那双点漆般的眼眸,隔着千年时光与薄薄宣纸, 仿佛能洞彻人心万物, 令她有几分恍惚。

这份几乎要破纸而出的神韵, 与她想象中的仙尊形象隐隐重合, 却又远比想象更加震撼人心。

宁音一时竟有些沉迷其中,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那画中流转的淡淡灵光, 去确认那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

“宁姑娘。”

宁音猛地一怔,如同从一场迷梦中回过神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向林风眠尴尬笑道:“不好意思。”

林风眠唇角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也随之落到画像之上,眼神中满是敬仰之色, “此画中蕴含的一缕神魂之力, 太过沉迷, 容易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原来如此。”

“几位,这边请。”林风眠不再多言,引着几人穿过大殿,前往安排好的客院休息。

一路上宁音心中疑惑不断,强行忍耐着,心底抓耳挠心的难受,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快走几步赶上林风眠,压低声音问道:“林公子,冒昧请问,你既是凌霄仙尊的后人,不知……不知当年仙尊他……他的道侣是……”

听前辈私事着实有些失礼。

林风眠闻言,倒是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轻笑出声,“我明白宁姑娘的意思,林家血脉传承自我的祖母,而我祖母乃是凌霄仙尊至交好友,当年仙尊遭奸人陷害,落难垂危之际,是祖母不惜代价,拼死救下了他,并护其周全。”

宁音疑惑,“你祖母是?”

林风眠语气恭敬,“祖母乃是华阳夫人,不过,早已仙逝。”

“……节哀。”

宴寒舟不由得一怔,“华阳夫人?”

林风眠颔首:“正是,当年仙尊被污入魔屠戮家族一事牵连甚广,林家亦受重创,为避祸端,不得不隐姓埋名,辗转流离,直至近百年方才于此地重立门户,祖母她……始终坚信仙尊当年大道已成,早已超脱轮回,飞升仙界,但不久前一抹仙尊气息自凌云宗地界而起,我与母亲感知后,猜测或许仙尊当年另有机t缘,母亲坚信先祖定能转世重生,归来之日可期!”

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两侧竹林掩映,环境清幽。

林风眠似无意间开口问道:“说起来,梅州城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那为祸人间的妖魔临死前曾惊恐大喊凌霄仙尊的名号,我连夜赶往梅州城,却查无所获,几位当时在场,可知其中蹊跷?”

宁音刚准备说话,宴寒舟却沉声道:“之前在秘境之中得到凌霄仙尊留下的机缘与宝物,当日与那姓江的魔修缠斗时,情势危急,催动了宝物,许是因此泄出了一丝仙尊残留的气息,被那将死的妖魔误会了而已。”

“原来如此。”林风眠似有若无扫过宁音手上的沧溟戒,若有所思笑了笑,也不再追问,恰好已行至一处清雅别致的院落前。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乏了,还请好生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吩咐院中侍女即可,明日我与各位一同前去调查锦官城干旱一事,相信以各位所能,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送走林风眠,关上房门,设下隔音结界,宁音立刻长出一口气。

“惊鸿,这里没外人了,你肯定知道这林风眠到底是不是凌霄仙尊的后人,那幅画……是真的吗?”

莫大山挠挠头:“我觉得像,那气派,那修为,还有那祭拜的规矩,不像是假的。”

“画是真的,不过嘛,”惊鸿带着十足的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瞄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宴寒舟,“真没想到,已过去千年,竟还有人这般虔诚祭拜仙尊他老人家……香火还挺旺。”

宴寒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林风眠说的华阳夫人又是何人?”

惊鸿看了眼宴寒舟脸色,见他并未有不悦的神色,思索片刻后说道:“朔风林家千年前的确与主人乃是世交,这华阳夫人也的确是主人相识多年,但据我所知,主人待她向来坦荡,不过兄妹之情,并无其他,不过……主人被人陷害修为尽失灵根尽废后,我因伤沉睡过十年,那十年间发生了何事我并不知晓。”

宁音眼前一亮,兴奋压低了声音:“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华阳夫人便是传说中与凌霄仙尊曾有婚约的那位未婚妻?哇,看来传说是真的,真是仙尊落难后,华阳夫人的家族迫于压力与其解除了婚约,后来仙尊王者归来,两人历经磨难,最终破镜重圆,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才有了林家后人?”

宴寒舟一怔,眉心仿佛能夹死苍蝇,“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史传闻也当真?荒谬!”

宁音被他斥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好好好,不说不说,我就随便八卦一下嘛……”思索片刻,看了眼闭关打坐的宴寒舟,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转向惊鸿,兴致勃勃压低声音:“哎,惊鸿,你仔细看看,那林风眠的眉眼是不是和画像上的凌霄仙尊有几分相似?说不定还真是……唔唔唔唔——”

宁音指着自己不能言语的嘴巴,看向宴寒舟,“唔唔唔唔!”

惊鸿与莫大山很是识时务转过身去,各自寻了一处角落闭关打坐。



另一边,林风眠送完客人,并未回自己住处,而是绕过几重庭院,来到府邸深处一间终日门窗紧闭的庭院前。

他停在阶下,对着紧闭的雕花木门,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母亲,今日府中来了几位客人,自梅州城而来,正是诛杀梅州城妖魔的几名修士,如今前来锦官城调查干旱一事,儿子已将他们安置在西厢别院。”

屋内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林风眠却早已习惯,继续禀报:“儿子试探过梅州城气息一事,那位宴道友说是宁音姑娘催动了仙尊遗宝所致。”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迟疑,“母亲,您说……仙尊他,真的会转世归来吗?”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无。

林风眠静立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儿子不打扰母亲清修了,晚些再来看您。”



翌日一早,天色微熹,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宁音几人便与林风眠汇合,准备出城查看郡守是否如昨日承诺那般开设了粥棚。

果然,离城门不远处,张之昂吩咐侍卫们依着城墙搭起了几个简陋的粥棚,几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热气,米粥的香味随风飘出老远。

排成长队的难民们个个捧着破碗,眼巴巴望着那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队伍虽长,难民虽饿,但在数十名侍卫刀枪齐全的戒备下,还算井然有序。

郡守张之昂正在粥棚间巡视,时不时对负责施粥的差役吩咐几句,看到宁音几人过来,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公主,您看,下官可是昨晚就遵照吩咐,将这粥棚支应起来了,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劳张大人了,能及时赈济灾民,便是功德无量,来日我回都城,父皇问询此事,我定在父皇面前为张大人美言。”

“如此,那就多谢公主大恩!”

宁音环视四周,目光越过那些排队领粥的队伍,望向更远处那些稀疏零落的窝棚。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昨日里,那些地方,还有城墙角落里,可都挤满了无处可去的难民,可今天……人明显少了许多。

“张大人,”宁音开口问道:“今日来此领粥的灾民,似乎比昨日我们所见要少上许多?那些不见了的难民,去了何处?”

张郡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公主有所不知,这锦官城外终究是荒郊野外,难民们缺衣少食,体弱多病,夜里风寒露重,熬不过去生生冻病饿死的,每日都有不少……唉,下官也是心痛不已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少许,“再者……这些难民聚在此处,人多气杂,难免招惹妖魔,下官也曾听闻,有那落单的,或是夜里离开寻食的,就再也没回来过,想必是遭了妖魔的毒手,这死些难民,虽令人痛心,但在如今这世道,也实属……正常。”

“正常?死这么多人正常?”莫大山那暴脾气忍不了一点,“若是你能早些施粥棚安置难民,能死这么多人吗?!”

凌霄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只懒洋洋点评了一句:“是冻死饿死,还是遭了妖魔毒手,王大人倒是清楚。”

王郡守不敢与宁音身边之人辩驳,只躬身道:“下官……下官也是根据差役们报上来的情况推测,做不得准,做不得准,但难民减少,确是如此缘由,还请诸位仙长明鉴。”

林风眠温声道:“妖魔之事,确需警惕,锦官城干旱已有两年,粮草欠缺,张大人能开设粥棚,稳定人心,已是不易,至于妖魔邪祟,”他看向宁音几人,“或许还需仰仗几位道友仔细探查一番。”

宴寒舟沉默听着,目光掠过粥棚,投向更远处隐在云雾缭绕间的山峦轮廓,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如墨, 寒风呼啸着穿过锦官城外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与飒飒风声一齐传来的啜泣与痛苦呻吟。

宁音与宴寒舟莫大山三人窝在暗处, 默默注视着黑暗中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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