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师云昭遇到了妖魔,有危险。”

“妖魔?!”

宴寒舟指使琉璃羽雀在前方引路,待到两人赶到时,师云昭与妖魔的厮杀已经结束。

师云昭身上衣物被鲜血染红,一柄魔气森然的长剑贯穿胸膛,四周一片狼藉,古木倾倒,树干上随处可见深刻剑痕。

宁音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脸色霎时间苍白毫无血色,双腿发软就要过去查看师云昭情况,却被宴寒舟一把拽回护在身后,目光锐利扫过四周后确认无异,这才对宁音略一颔首。

宁音几乎是迫不及待冲到师云昭身侧,看着浑身都是血的师云昭,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声音颤抖,“师姐,师姐你没事吧?”

宴寒舟俯身,将手搭在师云昭脉搏上,凝神屏气,片刻后眉心骤然紧锁,凝重的神色让宁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了?”

宴寒舟收回手,声线低沉:“没死,但胸口这柄魔剑魔气正在侵蚀她的经脉,若不拔剑,必死无疑。”

“那还等什么,赶紧拔剑救人啊!”

宴寒舟眉心紧皱,目光锐利凝视着昏迷的师云昭,似是不确定般再次将手搭上师云昭手腕。

宁音心不由得一紧,“怎么了?”

宴寒舟抬眼,一字一句道:“她体内,有一枚尚未炼化的千年妖兽内丹。”

宁音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妖丹?怎么了?”

“我记得你说过,师云昭从禁地离开后回到宗门闭关修炼,不到三日便突破金丹修为。”

小说中师云昭坠崖后获得凌霄仙尊传承,回凌云宗后,闭关不到三日便一举突破金丹期,更是一举打破凌霄仙尊七日突破金丹修为的历史记录。

“但这和妖丹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将内丹炼化,修为便可突飞猛进,再进一层,突破金丹,指日可待。”宴寒舟目光沉沉望向她,“天意不可违。”

听懂了宴寒舟话里的意思,宁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的意思是说……她失去的,都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世间万物,都将按照上天的意志继续往前?”

宴寒舟不语。

周遭血腥气息灌入鼻腔,将宁音的理智拉回,看着师云昭越来越苍白的脸,宁音颤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师姐是为了我们才会被妖魔重伤,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你若不愿意拔剑,我来!”

宴寒舟低声道:“想好了,如果你今天救了她,或许未来某一天,你会死在她的剑下。”

看着魔气环绕的魔剑,宁音下定了决心,“也许未来某一天我会死在她的剑下,但当下这一刻,我只知道,不救她我会后悔,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我想不了那么多。”

说完,她深吸口气,即使双手颤抖仍然强装镇定,握上魔剑剑柄的瞬间,魔气如藤蔓般攀爬而上,缠绕上她的双手。

“啊!”宁音痛呼出声,一股灼烧的剧痛自双手传来,宁音触电般松开了手,惊恐地看着自己迅速泛黑的手掌,“嘶——这剑怎么……”

但下一瞬她便意识到了什么。

回忆着宴寒舟教自己的那两句口诀,宁音忍痛握住魔剑剑柄,不多时,一股微弱的灵力自掌心艰难冒出,汹涌的魔气稍稍褪去后又试探般涌出,如活物般顺着宁音手掌缠绕攀附,急速蔓延。

眼看魔气已至腕间,宁音紧咬牙关,不顾一切催动体内灵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稀薄的灵气在经脉中流淌。

魔气节节败退,自剑柄一路退至剑身,一黑一白两股气息在剑身之上死死缠斗,互不相让。

望着昏迷不醒的师云昭,宴寒舟心里清楚,现在他什么都不须再做,以宁音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将魔气逼退,到时,师云昭便必死无疑。

但——

“师姐,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救你了!”宁音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一缕神魂之力缓缓自宴寒舟掌心而出,悄然与宁音的灵力汇合一体,霎时间,魔气如遇天敌,竟如潮水般褪回至魔剑之中。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幽邃的古剑清晰呈现在两人眼前。

宴寒舟将那一缕神魂之力缓缓收回,只这一缕,就几近耗尽他所有心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白纸,喉间滚动,浓重的血腥气在口中弥散开来,充斥鼻腔,他强压住体内翻涌的神魂之力,低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道:“趁现在!”

宁音手心紧握剑柄,不敢颤动一下,心中默念三二一,咬紧牙根,手腕使劲,猛地将魔剑从师云昭体内拔出,扔到一旁。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宁音手忙脚乱止血。

被t扔在地上的魔剑倏地魔气涌出,宴寒舟眼神微沉,一脚踩在剑身,欲逃之夭夭的魔剑被神魂之力所震慑,在他脚下发出铮铮颤鸣。

宴寒舟目光扫过魔剑剑身上铸造时镌刻的符文,似是有几分眼熟,将魔剑捡起,正欲仔细查看一番,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他的思绪。

司鹤羽率领一众弟子御剑疾驰赶来,见眼前狼藉惨状,无不面露惊骇。

“你们……”

宁音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身旁倒地重伤昏迷的师云昭,还有站在一侧手中还握着魔剑的宴寒舟,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宁音?宴寒舟?你们怎么在这?师姐怎么了?”一名弟子率先冲出,粗暴地将师云昭身侧的宁音推开,朝司鹤羽急喊:“师兄!师姐受伤了!”

司鹤羽面色一凝,疾步上前探向师云昭的脉门。

不等司鹤羽说话,另一名弟子怒视着宁音,厉声质问道:“你们二人不在思过崖思过,为何出现在此?是不是你们……”

果然。

恶毒反派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该死的刻板印象。

宁音下意识解释:“我们是不小心从思过崖那掉下来,不知怎么的就到了禁地,遇到了师姐,师姐是为了救我们才……”

一众弟子义愤填膺。

“从思过崖掉下来?简直一派胡言!”

“师姐重伤,定是与你们二人脱不了干系!”

“宴寒舟,你手中的魔剑哪来的!是不是你重伤的师姐!”

一人一句,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闭嘴!”宁音双拳紧握,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抢过宴寒舟手里的魔剑,扔地上,一字一句疾言厉色道:“我只说这一次,听好了!我们是不小心从思过崖掉下来到的禁地,路上偶遇了师姐,师姐为了给我们探路找传送阵遇到了妖魔,被妖魔重伤,你们有空在这指责我们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将师姐带回凌云宗救治,等师姐醒来,一切都真相大白!”

司鹤羽看了一眼两人,沉声道:“先带走!”

思过崖,漫天飞雪。

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冲过思过崖崖壁的重重云雾,停在岩石缝隙中悄悄望着思过崖一躺一坐的两人。

石板有些硬,宁音翻了个身。

也不知道师姐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应该是没醒,否则她和宴寒舟早就被放出去了。

故地重游的宁音躺在角落翻来覆去,这两天发生的种种实在很难静下心来,一时想起未来自己被男主一刀砍了的剧情,一会又冒出师云昭浑身是血的模样,更有宴寒舟那些狂拽酷炫的发言,简直烦不胜烦。

她索性坐起来,观察起沧溟戒上那些繁复又神秘的花纹。

沧溟戒,能容世间万物,根据野史记载,是凌霄仙尊送给未婚妻的聘礼,但真正来历如何,千年过去,没人说得清楚。

其实像这种储物戒指并不少见,就连最低等的修士也有基础的储物工具,像是布袋一类最为常见,而修为更高的则随身携带储物手镯与储物戒,兼备美观和性能。

沧溟戒之所以能引来无数修仙者哄抢,完全是因为这是凌霄仙尊改造过,俗称名人效应,小说里师云昭除了拿沧溟戒当储物戒之外,没有别的用途,更没有在它身上花费更多笔墨。

直到后来师云昭遇险,沧溟戒上那一丝神魂之力为她抵挡住了化神期强者的致命一击。

细数九州大陆,筑基满地走,金丹多如狗,金丹之上的元婴已是人中龙凤,化神期强者更是屈指可数。

能抵挡化神期强者致命一击,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师云昭更是凭借这沧溟戒捡回了一条命。

也许是盯着这些花纹太过入神,宁音眼前一阵眩晕,思绪有片刻断片,再回过神来之际,她已出现在一片白茫茫,四周望不到头的空间里。

这是哪?

自从接受了自己穿越到修仙世界后,无论发生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她大概都不会再大惊小怪。

这难道是沧溟戒的内部空间?

宁音好奇地四处打量,除了眼前这白茫茫像云一样的东西之外,也就一个半人高的陈旧水缸,里面装满了水。

能放在沧溟戒中的东西,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破破烂烂的水缸,说不定这水缸是什么至宝,水缸里面的水喝了能增加修为!

宁音用手捧了一口水,喝下肚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堂堂仙尊,竟在自己的储物戒里放一缸水?”宁音无语了好半晌,才将注意从水缸上挪开,转而研究起面前白茫茫的云。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

不可思议的是,触碰到的瞬间,云雾一般的东西竟如活了一般从指尖钻入宁音身体,一股至纯至净的灵气在她体内奔涌冲刷,不过瞬息,经脉丹田灵气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更是有种从头到脚每一寸脉络都吃撑了的错觉。

她忙收回手指。

她如今只是筑基修为,只一点点便险些把她撑爆。

看来这像云一样的东西是凝聚成型的灵气,比九州大陆的灵气要浓郁百倍千倍。

将灵气聚集于此,把储物空间变成绝佳的修炼之地,这凌霄仙尊还真是厉害。

可是该怎么出去呢?

随着心中所想,宁音眼前一阵恍惚,再清醒时,眼前已是一片漫天飞雪的思过崖。

这就出来了?

宁音看着沧溟戒上繁复神秘的花纹图案,惊疑不定。

莫非是因为师云昭没有滴血认主,所以才不曾发现沧溟戒的内部空间?

那宴寒舟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向一侧还在打坐的宴寒舟。

自被带回思过崖后,宴寒舟便孤身一人坐在角落潜心打坐,一天一夜,一点动静都无,若不是宁音时常探他鼻息,她都担心宴寒舟悄无声息被体内凌霄仙尊的神魂之力给撑死了。

“宴寒舟……”

宴寒舟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宁音,“何事。”

“……”宁音稍稍离他远了些,“你醒了?”

宁音现在最怕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了他的狂妄发言在前,沉默时,总给人一种满脑子都在谋算怎么干掉男女主的错觉。

“我没睡。”

“没睡你在干嘛?”

宴寒舟眉心微皱。

这一天一夜他都在探视这句身体的情况,神魂之力与他的残魂融合不过一天,天生废灵根的身体如今隐约开始有了反噬的前兆,若再无法解决废灵根带来的残缺,这具身体迟早爆体而亡,而他也将再次身死道消。

他想起千年前自己曾被无数宗门长者围困,擒至天刑台废去修为与灵根,后来似是被人喂下了什么,灵根竟奇迹般重生。

可惜当年他浑浑噩噩,眼盲耳聋,五感尽失,至今也不知晓当年喝下的是什么。

但,或许有人会知道。

他望着宁音。

“我在想如何让废灵根变成可修炼的天灵根。”

“你这个人还真是贪心,能重塑灵根就不错了,你还想变成天灵根,你以为觉醒天灵根那么容易?”

“很难吗?”宴寒舟意有所指,“千年前,凌霄仙尊也曾被废了灵根……”

“那能一样吗?”宁音打断他的话,“那可是三岁修炼,五岁筑基,十年就走完了别人几百年修炼之路的凌霄仙尊,天赋异禀,千年来也就出了那么一个天才,即使被废了灵根也能立刻振作重返巅峰……”

“我也是三岁修炼,五岁筑基,十年就走完了别人几百年修炼之路。”

“所以你身死道消,一看就是基础打得不牢。”

“……”

“等等!”宁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你是想知道凌霄仙尊被废了灵根之后是怎么恢复的吧?想知道就直说嘛,我又不会告诉你。”

“……”

“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何事。”

“恢复灵根之后潜心修炼,别总打打杀杀的,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当一个好人!”

宴寒舟不语,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算了算了,我说算了行了吧,动不动就摆脸色给我看,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要不是看在你……”宁音一阵无力,宴寒舟这犟种的她是一点辙也没了,认真思索起来。

但在凌霄仙尊上所著笔墨实在太少,有用的信息散落全文各个角落,并不连贯,想了想,若有所思道:“凌霄仙尊当年被废去灵根,受人欺辱之际,被他未婚妻所救……”

宴寒舟打断她的话,“他没有未婚妻。”

“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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