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冷冷扫过白鹤眠,眼中再无半分商量的余地:“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御兽宗执意要行那妇人之仁,我苍穹剑宗恕不奉陪!”

说罢,他拂袖转身,对身后的同门沉声道:“我们走!自行寻找妖兽踪迹,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宋道友!”白鹤眠眉头紧锁,还想再劝。

但宋惊寒头也未回,带着一众苍穹剑宗弟子,径直离开了七星阁。

“哼,不识好歹!”天武阁的弟子见状,也纷纷起身,朝白鹤眠拱了拱手,语气却谈不上多客气,“白道友,我们也认为斩杀妖兽最为稳妥,告辞!”

转眼之间,厅堂内便走了近半的人。

白鹤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他沉默片刻,对剩下的几人道:“既然如此,我御兽宗也只能自行其是了。”

言毕,他也带着门下弟子,朝着与宋惊寒等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为了共商除妖大计而会面,最终不欢而散。

良久,司鹤羽才沉声道:“既然赤火穷奇在地底镇压了如此多年,为何突然之间突破了封印?此事绝非杀了赤火穷奇那么简单。”

“师兄,郕国……乃是宁音的故国,或许我们应该先去找宁音将此事问清楚再做打算。”

司鹤羽身后的虞令仪一听要去找宁音,眉心直皱,满脸抗拒,“去找宁音?师姐,我不去,我一见她浑身就不舒坦。”

师云昭了解她的性子,也没勉强,“既然如此,便由我与师兄前去寻宁音,令仪,你与无虞在附近探查,务必小心,若有发现,立刻传讯,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虞令仪撇了撇嘴,虽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下来。

安排妥当,师云昭便与司鹤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内,太和殿。

烛火燃了一夜,早已燃尽,被内侍悄然换了新的,但殿内沉闷压抑,与殿外灰蒙蒙的天色一般,不见半点天光。

明昭帝靠在龙椅上,疲惫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双眼布满血丝,一夜未眠。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扫向殿内侍立的宫人,“嘉宁呢?还有宴寒舟,他们现在在何处?可有消息传来?”

内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回话:“回陛下,还……还未曾有公主的消息。”

明昭帝烦躁挥了挥手,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昨夜那股冲天妖气,他身为国君,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清晰,宁音如今是他唯一的指望,可她此刻却不知身在何处,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宣。”

一身玄色常服的太子快步从殿外走入,神色肃穆,不见往日的温和。

“儿臣参见父皇。”

“皇儿来了,”明昭帝疲惫抬眼,“如今城中情况如何了?百姓可有妥善安置,嘉宁可有受伤?如今身在何处?”

“启禀父皇,嘉宁一切都好,现下正与宴寒舟追查妖魔行踪,以嘉宁如今的修为,父皇不必担忧。”

“如何不担忧啊,那妖魔在我郕国都城镇压了五百年,光冲破封印就让我郕国百姓死伤无数,实力怕是骇人,更何况这凶兽……哎!”

太子沉默片刻,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昨夜妖魔脱困,乃至前些时日明霄别院之事,皆是萧家一手策划!”

沉默良久。

“萧家?”明昭帝沉沉望着太子,“太子,萧家乃四大家族之一,亦是我郕国这些年的依仗,此事关乎国本,在无实证前,切不可乱说。”

“父皇,此事千真万确!”太子抬起头,目光灼灼迎上明昭帝的视线,“此前萧家利用明霄别院窃取我郕国龙脉气运,之所以未曾禀报父皇,是想在查出实证后一并禀报父皇,不曾想,萧家竟如此胆大妄为,为一己之私,竟枉顾城中无数百姓的性命,不惜放出凶兽为祸都城!其心可诛!”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明昭帝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他当然知道身为四大家族的萧家,势力有多大,也知道他们行事素来霸道,可“窃取国运”,“放出凶兽”这样的罪名,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饶是明昭帝,一时间亦不曾回过神来。

深知萧家乃是郕国的依仗,太子沉声继续道:“是嘉宁亲口对儿臣所言,昨夜,正是她与宴寒舟追查线索,赶至皇陵,却遭人暗算,那人亲手毁掉了最后一重封印,虽未看清面目,但从萧家胆敢窃取我郕国国运可知,此事定是他萧家狗急跳墙所为!”

“如此种种,皆是嘉宁入宫前告知于我,眼下嘉宁与宴寒舟需追查那凶兽的踪迹,朝堂之事无暇顾及,还望父皇务必稳住朝局,保证好城中百姓安危,莫再受萧家人的蒙骗。”

明昭帝难以置信,“嘉宁……果真如此?”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听到太子言之凿凿的话,明昭帝心中最后一丝怀疑顿时烟消云散,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回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喷薄而出,“好一个萧家!”

他一把将御案上的奏报全部扫落在地。

“他们竟敢!他们竟敢如此!!”

怒火过后,却是彻骨的寒意与无力。

明昭帝瘫在龙椅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太子看着盛怒之后,满脸颓然的父皇,心中一沉,继续道:“父皇!萧家如今已是图穷匕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们绝不可再心存侥幸,姑息养奸!必须早做决断,未雨绸缪!否则,郕国危矣!”

“决断?”明昭帝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与忌惮,“如何决断?萧家在朝中盘根错节,六部之中半数以上官员与他们有所牵连,都城防务,顾长烽的骁骑营虽在,可拱卫宫城的禁军之中,又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尽是疲态与挣扎。

“皇儿,此事若无万全之策,千万不能轻举妄动,稍有不慎,不等那妖魔将都城倾覆,我郕国……便要先从内里,自己乱起来了!”

太子的眉头紧锁,他知道父皇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但他更清楚,此刻已是箭在弦上,t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父皇何必如此多虑,萧家此前若只是安插人手,插手朝政,或许我们还碍于没有确凿证据,难以将其连根拔起,但如今,他们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出被镇压了五百年的上古妖魔,酿成如此滔天大祸,致使生灵涂炭!此等恶行,人神共愤!这是危害整个修行界,危害天下苍生的重罪!七大宗门齐聚于此,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更绝不会放过萧家!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话音刚落,殿外有宫人回禀:“启禀陛下,凌云宗仙师,司鹤羽、师云昭,在外求见陛下!”

凌云宗?

明昭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随即那丝惊诧化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亮光,眼中的颓然与疲惫一扫而空,急声道:“快宣!”

太子心中亦是一动, 缓缓退回原位,目光沉静望向殿门。

片刻之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缓步踏入太和殿。

“凌云宗司鹤羽, 师云昭, 见过陛下。”两人拱手行礼。

“两位仙师不必多礼。”明昭帝从御案后走下,姿态放得极低, “想必两位仙师也是为昨夜妖魔之事而来?”

“正是。”司鹤羽开门见山,那双淡漠得仿佛能映照万物却不为所动的眼睛, 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位人间帝王布满血丝的双眼,“妖兽赤火穷奇为祸, 肆虐都城,师尊特传讯于我二人,命我等前来,降妖除魔, 护卫一方安宁, 只是, 在此之前,有一事还需请陛下明示。”

明昭帝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仙师但说无妨,朕必知无不言。”

司鹤羽沉声道:“赤火穷奇,被镇压于郕国都城地底已逾五百年,其封印乃当年郕国太祖与国师联手所设, 坚固无比,更与郕国龙脉气运相连,互为表里,按常理而言,绝无可能挣脱。”

“我等前来,便是想向陛下问明,这维系了五百年的封印,究竟因何而破?”

明昭帝面露难色,沉沉叹了口气,看向一侧的太子,沉声道:“不瞒二位仙师,太子今日前来,便是向我禀报此事。”

“哦?”司鹤羽与师云昭看向一侧的太子。

太子上前一步,对着司鹤羽与师云昭,不疾不徐躬身一礼,“不瞒两位仙师,封印并非意外被破,而是为人所害。”

司鹤羽眸光微凝,师云昭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昨夜,嘉宁公主与宴寒舟查到封印所在,赶至皇陵地宫,却遭人伏击,那人当着他们的面,亲手击碎了最后一道锁链,这才导致穷奇脱困。”太子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司鹤羽审视的视线,“出手之人,我们怀疑,便是萧家。”

“萧家?”师云昭眉心微蹙,“赤霄萧家?”

“正是。”

“有何凭证?”司鹤羽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并无直接凭证。”太子坦然道,“但此事,与前些时日萧家在明霄别院窃取我郕国龙脉气运之事,脱不了干系,是嘉宁戳穿了他们的图谋,令其百年谋划毁于一旦,他们狗急跳墙,放出凶兽搅乱都城,好浑水摸鱼。”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陈述一遍,没有丝毫隐瞒或添油加醋。

“窃国运,放妖魔……”师云昭轻声重复着,眉心紧拧,“赤霄萧家乃九州四大家族之一,何以干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来?此举与魔道有何异?”

司鹤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太子,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宁音与宴寒舟如今在何处?”

“他们正在追查穷奇的下落。”太子答道:“嘉宁入宫前曾交代我将此事告知父皇,但如今七大宗门既已派人前来,此事便不再是我郕国一家之事,恳请诸位仙师相助,查明真相,还郕国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太子言辞诚恳,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良久,司鹤羽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看向明昭帝,“若此事查明,确系萧家倒行逆施,为祸郕国,残害生灵,我等修行之人,断不会袖手旁观,当务之急,是先寻到宁音,了解此事真相,陛下,我等先行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与师云昭相视一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

大殿之内,只剩下明昭帝,太子二人。

明昭帝看着太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来人!”

内侍总管立刻躬身趋步上前。

“传朕口谕,即日起,萧贵妃与二皇子,无朕亲笔手谕,不得踏出寝宫半步!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内侍总管身形微微一颤,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叩首领命:“遵旨!”



与此同时,宁音与宴寒舟正一遍又一遍地掠过整个郕国都城以及周边地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息,全力搜寻着那头自昨夜破封后便诡异消失的赤火穷奇。

然而,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

最后一丝天光被漆黑的夜幕吞噬,整个郕国都城,连同其外方圆百里的山峦、河流、村落、荒野……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她二人反复搜寻了数遍。

可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那头上古凶兽,仿佛真的从这片天地间彻底蒸发了一般。

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妖气残留,没有目击者,甚至连它那庞大身躯可能造成的破坏痕迹,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也再没有新的发现。

宁音悬浮在都城上空,脸上满满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愈发浓重的疑虑。

“不对劲……”她低声喃喃自语,“太不对劲了。”

按理来说,以她如今元婴期的修为,神识感知敏锐,足以洞察方圆数百里内的风吹草动,更何况是赤火穷奇那样妖力磅礴的上古凶物?

即便它刻意收敛,也绝无可能将气息掩盖得如此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果说……是因为那上古妖兽修为远超于我,隐匿起来能让我察觉不到丝毫气息……”宁音沉吟着,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但随即她自己便否定了,“这倒也勉强说得通,可是……”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宴寒舟,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探寻:“可是宴寒舟你呢?”

“为什么连你也未曾搜寻到丝毫的蛛丝马迹?”

她深知宴寒舟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远非如今看到的这般浅薄,可现在连他都无法捕捉到穷奇的半点踪迹,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宴寒舟双目紧闭,玄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也罕见染上了一丝凝重。

他望向脚下那片在夜色中沉睡,却又暗流涌动的城池,声音低沉:“赤火穷奇被镇压五百多年,破除封印足以令它元气大伤,想要躲过我们的搜查,除非……有人在帮它。”

“萧家?”

宴寒舟不语,沉默片刻,他转而看向宁音,目光落在她因长时间消耗神识和灵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沉声道:“今日搜寻,到此为止,你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灵力近乎枯竭,必须立刻回去调息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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