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此书虽名为野史,但能被凌云宗收藏于万法楼,足以证明其书中可取之处,除了之外,这本书更是详细记载了千年前九霄大陆的变迁史。

那时的九州大陆还是名为九霄,千年修仙世家诞生了一名男婴,家主为其取名为凌霄,意为凌驾于九霄之上。

而凌霄同样不负众望,三岁修炼,五岁筑基,十年就走完了别人几百年修炼之路,直到后来,家族被魔道所灭,他的灵根被毁,万念俱灰之际,他的未婚妻取来了天灵山的天灵泉水。

“天灵山?”宁音扫过那几行有关于天灵山的详细描写。

天灵山终年积雪,亘古不化,巍峨的山体犹如一柄倒悬的长剑,悬崖峭壁深不可测,凛冽罡风在崖臂间呼啸盘旋。

倒悬的长剑?

“宴寒舟,你看这天灵山像不像凌云宗的思过崖?倒悬的长剑……”宁音笃定道:“错不了!就是思过崖那座山!一模一样!”

“不过好奇怪,这修仙世界过去不过一千年,为何这千年前的九霄大陆和如今的九州大陆有如此大的差别,书记载的地域、山峰、湖泊,名字几乎换了个遍,而宗门以及修仙世家却好像销声匿迹了般。”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千年足以改变许多事。”

“但这改变也未免太大了些,你看书里曾经记载的什么化神、大乘期的强者数不胜数,什么金丹,那都是门派里资质一般的弟子,可你看现在,咱们门派金丹以上修为的能有几个?”

说到这,宁音颇有些唏嘘,“这一千年实力突然断层,也不知道千年前那些天才都哪去了,怎么一点记载都无。”

宴寒舟眼眸微抬,凛冽杀意毫不掩饰。

“应该都被杀光了吧。”

宁音倒吸了口凉气,“不可能吧,谁这么残暴把人杀得都断层了,这不妥妥大魔头吗?更何况这种颠覆整个九霄大陆的大事件,为何没有记载下来?”

拥有天灵根的人一旦踏入修炼之路,寿命便与普通百姓天差地别。

筑基期的修士寿元能增至两百年,金丹元婴则是三五百余载,化神强者更是能活上千年之久,如今九州大陆上化神强者虽然少之又少,但还不至于死绝,千年前若真有如此血腥残暴之人行惨无人道之事,千年后又怎会无人知晓,无书记载。

不仅九州大陆不曾记载,就连小说里也没有花费笔墨描绘,一般而言,小说都不曾提及的事,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过也正常,既不是主角,又不是配角,背景板的过去当然不重要了。

“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思过崖看看能不能找到天灵泉水。”

按理来说,若思过崖真有天灵泉水,凌云宗建立已有千年,就不曾发现过吗?

也不一定,毕竟禁地中凌霄仙尊的机缘不也没被人发现?

站在思过崖崖边,宁音忽然觉得即使这有天灵泉水,没被发现也是应该的。

整座天灵山光秃秃一片,终年被大雪覆盖,放眼四处可见岩石峭壁,除了是惩罚弟子思过的最佳去处,哪会有什么天灵泉水。

宴寒舟沉沉望向四周,忽而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五彩斑斓的琉璃羽雀从思过崖的悬崖峭壁上逆风飞了上来。

“琉璃羽雀?它怎么会在这?从禁地出来后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琉璃羽雀并不理她,安静落在宴寒舟肩头,眼神尖锐犀利,仿佛在认真聆听着什么,片刻后振翅朝外飞去。

“它干嘛去了?”

“找天灵泉水。”

“能找到吗?”

宴寒舟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病急乱投医,竟然会相信一本野史上说的东西。

什么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未婚妻,什么灵根被废被迫退婚,满篇尽是胡说八道!

两人在思过崖不知等了多久,宴寒舟倏地眼神一凝,朝某个方向望去。

“走!”

“怎么了?找到了?”宁音紧随其后,两人在嶙峋怪石间穿行,翻越崎岖山路,在一处悬崖绝壁前停下脚步。

宴寒舟向下望去,此处的风声竟比思过崖顶的风声还要凄厉。

宁音试探性往下望,“是在这下面吗?”

“不,在中间。”宴寒舟道:“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口诀吗?”

宁音点头,知道即将再进行一次自由落体,紧闭双眼,默念口诀,失重的不适感传来,刀刮般呼啸的风声嘶吼着卷过周身,刮得肌肤生疼,她能感受到一只沉稳的手正紧紧扣住她的肩头。

“睁眼。”

宁音睁开双眼,两人竟落在半山腰处的断崖上,四周如迷雾般翻涌的雾海在琉璃羽雀振翅扇动下消t散,半山腰的悬崖峭壁间竟有座石门。

石门轰然开启,一个漆黑的洞穴出现在两人面前。

琉璃羽雀率先飞入其中,不多时发出一声欣喜的鸟鸣。

两人走进洞穴,这才发现并不算大的洞穴内部竟如此的温暖潮湿,两人环顾四周,只见漆黑幽暗的山洞中,一滴泛着莹白微光的水珠,正沿着石壁罅隙间缓缓渗出,滴落。

清越空灵的水滴声在洞穴中幽幽回响。

宁音对宴寒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欣喜。

“这会是天灵泉水?能治好废灵根吗?”

宴寒舟沉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宁音环顾四周,在水滴流附近找到一个石杯,放置在水滴下接着,目光落在莹白的水珠上,每往石杯中掉下一滴,她便不自觉轻轻点一次头,直到小小的石杯盛满满满的一杯,宁音抬头望向宴寒舟,眼底跳跃着璀璨星芒,“满了满了!”

她小心翼翼端起石杯,“你说,天灵泉水对我这种普通灵根有用吗?我喝了的话能变成天灵根吗?”

宴寒舟一瞬不瞬望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这是我找到的,当然我先喝。”宁音深吸口气,天灵泉水是她提出来的,也是她找的,如果真是天灵泉水也就罢了,如果不是……死就死!

宁音闭着眼睛就要往嘴里倒,临到嘴边却被宴寒舟截胡,端起石杯一饮而尽。

“喂!”宁音大惊失色,“等等……!你就这么喝了?万一这不是天灵泉水……”

宴寒舟将空了的石杯放下,“若这是天灵泉水,便是我命不该绝,若不是,亦怨不得他人。”

宴寒舟无法忘怀千年前灵根尽废时的绝望,满腔的愤恨无处发泄,无能为力的痛苦几乎将他逼疯。

若这辈子依旧是无法修炼的废灵根,他宁愿再次身死道消,爆体而亡。

几乎就在饮下的瞬间,无数股暖流奔涌冲刷过他闭塞的奇经八脉,最终浩荡汇入沉寂已久的灵海丹田,宛如龟裂多年的荒原终于迎来了一场雨露甘霖,早已枯萎沉寂的灵根在天灵泉水的滋养下复苏舒展,如初春的嫩芽,在干涸的土壤深处蓬勃向上,奋力生长,贪婪地汲取着这久违的生机。

灵根复苏的感觉与千年前一模一样。

宴寒舟能感受到体内那股被自己刻意压制的神魂之力涌向丹田深处,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入体内。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弥漫开来,宁音往后一个踉跄,连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但下一瞬这股恐怖威压骤然消散。

宁音看向宴寒舟,心有余悸询问道:“你……成功了?”

宴寒舟缓缓睁开双眼,“成功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修为?金丹?元婴?”宁音满怀期待望着他,“或者……化神?”

宴寒舟静静感受着天灵根疯狂汲取着体内汹涌的灵气,无比平静道:“筑基。”

“……”

行吧,筑基就筑基。

好歹解决了废灵根这一历史遗留问题,更解决了神魂之力在体内随时可能爆炸的风险。

不白来。

不过,都是反派,既然宴寒舟有如此大的改变,那是不是代表着自己也许也有大造化?

宁音心痒,将石杯放置在滴漏的天灵泉水之下,收集了满满一杯后仰头就往嘴里倒,静静期待着自己能就此觉醒天灵根。

无事发生。

“这天灵泉水应该只对废灵根有用,普通灵根无法滋养成天灵根。”

“我知道,我口渴不行吗?”看着修为大涨、正式踏入修仙之路的宴寒舟,宁音目光幽怨心情复杂。

倒不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嫉妒,只是穿越至今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大大偏移了原定剧情,不仅改变了女主师云昭的人生轨迹,就连宴寒舟也从无法修炼的废灵根一跃成了罕见的天灵根。

这宴寒舟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给摊上了。

宁音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现在你应该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信一半。”

“信一半?哪一半你不信?哪一半我没说对?”

宴寒舟沉沉望着她,纠正道:“凌霄仙尊没有未婚妻!”

“……行行行,他没未婚妻,你比他还清楚行了吧,发生了这么多事,桩桩件件都验证了还嘴硬,算了,不跟你计较,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宁音不在这种小事上和他多费口舌,当务之急是下个月即将召开的宗门小比。

离开思过崖半山回到暮云峰,耳边便出现玉微仙君千里传音说要见她。

作为师尊,虽说是受故人所托,玉微仙君却没能尽职尽责教导‘宁音’,只是后来宁音所为之事东窗事发,玉微仙君庇护良多,到后期甚至愿意散尽修为护着她,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走进暮云峰大殿之中,宁音躬身行礼,“师尊,您找我。”

玉微仙君目光落在宁音右手食指的沧溟戒上,不过瞬息便挪开了,沉声道:“过几日便是宗门小比,每个峰派遣一到三名弟子参与,暮云峰只你一位弟子,便将你的名字报了上去,这是此次小比的名单。”

一张卷轴落到了宁音手里。

果然是为了这事。

“可是……师尊,我修为平平,入门这些年才堪堪踏入筑基,我担心参加宗门小比,会给师尊丢脸。”

玉微仙君风轻云淡道:“无妨,尽力便好。”

宁音欲言又止。

小说里的玉微仙君潜心闭关修炼,就是个甩手掌柜,根本不怎么指点‘宁音’的修为,其原因之一在于他认为‘宁音’心高气傲,须得磨砺其心志,懂谦卑知疾苦,才会亲自指点她的修行。

否则心思不纯,修为再高总有一日也会为祸天下。

直到后来‘宁音’心思扭曲黑化,一错再错,玉微仙君才知道自己当初的不管不顾,让‘宁音’在凌云宗受了多少排挤与嘲讽。

似是看出了宁音有话要说,玉微仙君说道:“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师尊,我知道您觉得我骄纵跋扈不服管教,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儿不是郕国,这是凌云宗,以实力为尊,我修为平平,是会被被人嘲笑看不起的。”

‘宁音’修炼若是有那么一点点天赋,也不至于天天嫉妒这个,怨恨那个,惦记师云昭的天灵根惦记到死了。

玉微仙君沉默望着她,“你是在怪我?”

废话!不然呢?

心法心法不给,武器武器没有。

宗门小比那日她怎么打?这不就是非让她丢脸不可吗?

丢脸是小事,以她曾经树敌的数量来说,万一遇到个与她不对付的,就逮着她揍,岂不是又疼又丢脸?

宁音心塞不已,深吸口气,继续说道:“徒儿不敢!只是徒儿入宗门这么多年,自知生性跋扈不得人喜欢,天赋平平,修为不高,不是师尊心中弟子的最佳人选,师尊这些年潜心修炼,弟子也不敢叨扰师尊指点我修炼,只是……前些日子国师曾修书一封,询问我如今修为如何,与同门相处可好,可有被欺负,吃的怎样睡的怎样,我自知这些年修为毫无精进,不愿让国师失望,是以,不敢将实话说与国师听。”

郕国国师修书一封你便破例收下宁音为弟子,既然这么在乎郕国国师的看法,若你继续当甩手掌柜,那我可要告状了!

果然,听到宁音的话玉微仙君双眼微沉,“你今日态度倒是谦卑,只是这嘴还是如从前一般牙尖嘴利。”

宁音垂头不敢说话。

“说吧,你欲如何?”

“师尊可否赐我一件趁手的武器,让我在宗门小比那日不那么……丢人。”

“这次宗门小比你只需尽力而为,输了,为师也不会怪你,既然你入门多年没有一件趁手的武器,今日便去剑阁挑一把趁手的本命剑吧。”

“可是剑阁徒儿去过许多次了,每次都……”

玉微仙君似乎意有所指,“今日再去一次。”

“是,多谢师尊!此次宗门小比我一定尽力而为,只是,只有本命剑,徒儿担心……”

玉微仙君一眼看穿宁音心中所想,“你还要什么?”

“徒儿最近潜心修炼,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精进分毫,兴许已到瓶颈,若是有助力修行的丹药……”

一盒丹药出现在她面前,宁音按耐住心头的喜色收下,再次愁眉不展道:“此前师尊传授与我的心法徒儿已滚瓜烂熟,不知还有无其他心法能让徒儿修为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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