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怎么， 你不想要？”杨齐几乎用腹语咬着牙说道：“你掂量清楚，你靠谁才能进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还等待俞城的顺从。
俞城依旧， 不动，不言， 不接。
寒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杨齐或那封邀请函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值一顾。
记者炸开了锅，一窝蜂拥过来拍下这一僵持的场面， 快门声密集如雨。
突然。台阶上方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精致舞裙的身影冲了出来，发丝飞舞， 笑容明媚， 她举着手机， 环顾四周找寻着什么。脚步轻快地奔下台阶。
身后传来林老带着无奈宠溺的轻斥：“Rachel！你这孩子，舞会才开场！”
几乎同时， 俞城裤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他从容拿出、接通，声线沉稳清晰：“你好， 林小姐。是我。”
台阶顶端的Rachel闻声， 笑容更盛，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台阶下的俞城。
她完全无视了僵立一旁的杨齐， 提着裙摆， 像一阵欢快的风， 沿着汉白玉台阶小跑而下。
媒体疯了一般，所有的镜头瞬间聚焦。今晚的小寿星还不曾公开露面，此时是他们获得的第一手照片。
Rachel停在俞城面前，微微喘息，好奇打量：
“就是你这个怪人买了我的画？从来没听说你， 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继续说：“要是真让你全部买走了，我的画展还办不办了？求您高抬贵手，给其他人留点机会好不好？”
“林小姐言重了，这是送给你的生日贺礼，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俞城说道，柔和地笑着。
“哎呀！这礼物也太大了！叫我Rachel就好。” Rachel摆摆手，笑容灿烂，提着裙子要往回走。“请您大驾光临。我们进去再说！”
她俏皮地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舞会绝对主角的亲自邀请——还有谁敢置喙一个字？
*
俞城没有立刻动身，在他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他先回头望向潘舟。
潘舟站在自己身后。
她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墨紫色大衣熨帖地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脊背线条，领口处露出一段夜色中白皙的脖颈。
她脸上几乎也没有妆饰，只有唇上一抹正红色口红，倔强绽放。
俞城深深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再也没有狠戾，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是对她此刻强撑的疲惫与坚韧的疼惜，有对她孤注一掷、辗转求告的感激，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沉默契。
他深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台阶之下，又如何因她的破釜沉舟才得以绝处逢生。
潘舟感受到了，她的棕色眸子很静，像柔柔的湖面。
她慢慢点头，无声胜有声，她都明白。
夜晚的风掠过，为这次的正式场合她少见地盘起了长发，几缕碎发却俏皮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和耳际。
俞城想起今晚早些时候，诺大夜空下他们趴在车顶时，潘舟披散着、吹动在他肩膀上的发梢。
他眼神松了，含着笑意，转回身子。
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得稳当。
经过杨齐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媒体镜头簇拥着这一幕，杨齐窘迫地干站着，手中还可笑地攥着那张邀请函，如今早已成为一张「废纸」。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俞城才将眼神锁定了杨齐。
薄唇无声地开合，口型清晰：
全数奉还。
*
舞厅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间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入口处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Rachel突然离场，带了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亚洲男子进来。
男子身形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面容是极其出众的亚洲轮廓，眉眼深邃，气质介于少年的清爽与成熟男子的沉稳之间。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Rachel笑靥如花地将他带入舞池中央，两人立刻成为新的焦点。
俞城倒是坦然自如，潘舟在场内搜寻者林老的身影。
舞厅的旋转扶手之上，林嘉许老先生并未离开。他静静立在雕花扶梯旁，目光精准地落在俞城身上，观察着这个让女儿亲自出门迎接的陌生年轻人，以及在巨大关注下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与泰然。
Rachel站在俞城身边快速说道：
“俞先生，今晚不必拘束，尽兴就好，sorry我那边还有不少朋友等着我，我的经纪人秦女士会来和你详谈画展的事情！ 下个月我的画展开幕，你可一定要亲自来捧场哦。”
“一定，林小姐请便。”俞城微微颔首，态度谦和。
Rachel翩然离去，融入人群。她身后一位气质干练、穿着利落套装的中年女士像是早有准备地走到俞城面前，也是亚洲面孔。
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看着不如Rac
hel那么洒脱自在。
“俞先生，初次见面，我姓秦，”她冷冷地说道，中文流利，“贵人事忙，电话联系不上，难得见到本尊。”
“秦女士，幸会。情势特殊，外面人多眼杂当然要当面详谈，劳您体谅了。”
俞城主动伸出右手示好，秦经纪人见这个年轻男子稳稳接住了她的下马威，伸手握手。
她迅速切入正题：“这次Rachel展出的作品，其中面向公众公开售卖的大约占展出总量的一半，也就是您拍下的这些。”
“这些作品风格多样，价格区间也相对……”，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适中，您全数拍下也让我们很难办呢，不过一个月后的画展将是Rachel旅居时代作品的首次呈现，我们非常欢迎像俞先生这样有鉴赏力的藏家关注。”
潘舟立刻听懂了秦的弦外之音：公开售卖的只是中等价位、非核心的作品，真正的好东西要么是非卖品，要么是留给特定圈层的。而她希望俞城退掉这些中价位作品，而到了画展当天拍下更高价的。
潘舟正要替俞城开口，他却不动声色地，轻轻将潘舟拉到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秦女士的意思，我明白了。今日我们来得有些冒昧，但这份心意，无论如何是要表达的，”
他迎着秦女士精明的目光，语气平静沉稳。
“那幅《破晓》我很喜欢，请将它为我留下。至于其他公开售卖的作品……”，他顿了顿，“相信会有更多独具慧眼的藏家珍视它们。下月画展开幕，我与必定准时到场为林小姐捧场。”
俞城说完，大手轻轻搂住潘舟的肩膀，继续说：“这是我的经纪人潘舟，具体事宜你可以和她沟通。”
“经纪人潘舟……”秦女士调转视线看着他身后模样年轻的女孩，“我查过俞先生的资料，似乎经纪人姓杨？不知是否有调整？”
“一些业务上的划分，”潘舟微笑着说，“画展这件事您联系我就好。”
秦女士应声离开，往楼上走去。潘舟注意到二楼扶手旁的林嘉许，他仍在观察着俞城，或许秦女士的出现令他放心，他才离开。
随着Rachel的离开，场内的目光也不再聚焦于俞城。
潘舟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或许都是业内泰斗、顶尖制片人、国际大导以及低调却能量惊人的资本方代表。
她也并不都认识，猜测是幕后的人居多，可以想到有很多林老和林小姐的私人关系。
她搜寻着熟悉的面孔，很快看到舞池中央胡薇一袭夸张的红裙，像交际花一样在人群之中穿梭，杨齐则不见踪影。
潘舟与俞城默契对视一眼。
“你来这一个？”她冲着那一抹红裙抬颌。
“以后也算是「同事」了，”俞城了然，端起一杯酒，“我去探探胡薇的底。”
“那我来另一个，去找找我同事，”潘舟也开玩笑，“我猜他正在外面和媒体打电话。”
“一会见。”
“一会见。”
俞城深深看了潘舟一眼，走去舞池。
*
露台角落，夜风带着寒意，杨齐却像一头困兽，焦躁地背对着舞厅的辉煌来回踱步。
潘舟顺着庄园墙体的外延平台转了好几圈，才在这里看到了他。
“杨经纪，”潘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好久不见。”
杨齐刚挂了电话，脸上那惯常的、虚伪的文雅面具瞬间重新挂好，只是眼底残留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扯了扯领带，昂贵的丝绸面料被揉出褶皱，潘舟还能看到他衣领下皱巴巴的纸张，是俞城的邀请函。
能联系到远在英国的行业大佬，又能争取胡薇和俞城两位艺人的邀请函，杨齐的实力和根基不言自明，但——
“您何必这样呢？”潘舟好声说，“我们和艺人的利益捆绑，何必为难？”
“不如说是俞城舍近求远吧，”杨齐说，“我就在这里，只要他到我身边，我自然会给他。”
“他不是你手下的傀儡，你要他怎么样就会怎样。”
“孩子做错事，自然要管教。”杨齐指的是一周前俞城执意更改通告的事。“潘经纪人，你不要想着现在他对你百依百顺，别忘了是谁带他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利益捆绑？”他嗤笑一声，“不如你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工作吧？”
“言重了，”潘舟不卑不亢，“您在外面这么久，应该是在处理媒体拍下的照片吧？自己公司的演员在顶级舞会前如陌路人，分裂内讧的场面发出来应该会很好看。”
“杨先生调动媒体资源的花费，想必不菲。”
杨齐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几乎挂不住笑容。“你让俞城在外面和记者乱说了什么？”
潘舟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实话实说而已，俞城什么都不知道。您带了新艺人的消息，还是记者先告诉我们的。”
她微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还是那句话，利益捆绑。这场闹剧传出去对你，对我，对俞城还是胡薇都不是好事。我也会做好我该做的，门口那部分「误会」，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任何不和谐的声音打扰了林老和林小姐的兴致。”
说完，她不再看杨齐一眼，转身离开。
*
潘舟回到大厅内时，俞城颀长的身影正出现在露台入口，他斜倚着门框，姿态慵懒。
“你听到了？”潘舟意外。
“和胡薇聊完了，我就过来了。”他直起身。“何必和他费那么多口舌。”
“做人也要留有余地，今晚的主角是林小姐，我们不能喧宾夺主，也怕杨齐生恨再生事端。”潘舟说，“你那边什么情况？”
“胡薇在上一家公司时，与一位同公司的小生炒作了恋情绯闻，但胡薇暗示是公司的问题，绯闻热度最高时，她实际就已经转向百纳，后来百纳又操控水军和爆料号，塑造胡薇「被欺骗感情」、「无辜受害者」的形象，”俞城说道。
他继续说，“随后，杨齐以“拯救者”姿态出现，承诺更好的资源和“保护”，顺理成章地将她和她的核心粉丝群一起挖走，今晚应该是二人合作的首次亮相，所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这一消息。”
“胡薇告诉你这么多？”潘舟张大嘴巴。
“她没说这么多，但她和别人说了不少，”俞城抬抬下巴冲向舞池，“包括你的老朋友爱德华。”
“原来如此。利用感情炒作吸粉，再制造矛盾虐粉提纯。”潘舟思索，“那你对杨齐……”
“对于已经决定辞退、且永不再有瓜葛的人，我和他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浪费。”
俞城提到杨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追究，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余地」。”
真的会这么简单就收场吗？
潘舟隐隐担心。
杨齐自身的根基，对胡薇的公关，对俞城的为难，都是他实力的证明。
倘若不是这一次踩在俞城的红线上，潘舟相信他能带着俞城到更大的舞台。
但这一次牵扯到了潘舟。刻意逼迫俞城选择他，而丢弃潘舟。
下一次他的大网迎面而来的时候，她与俞城还有十足的把握破局吗？
“你是怎么找到林小姐的？”潘舟压低声音，问俞城。
俞城抿了一口香槟：“很简单。我的律师直接处理我的财务，找到画展信息后全数拍下，对方联络卖家时，我的人转达一句话：画展的事只和我本人谈。所以他们只会到处打听我的消息，直到找到我本人的电话。”
“这也是在你给我看过画展信息后我想出的办法，”他眼神幽幽地看着潘舟，“多谢你前男友。”
“你用的倒是顺手。”潘舟失笑。
“当然，「该利用就要利用」，”他举杯，引用了休息室潘舟的原话，“我耳濡目染。”
“好计谋啊，”潘舟啧啧，“在对方急着找你的时候，你却「恰好」都联系不上。”
潘舟指的是俞城一遍一遍无视掉的电话铃声。
“没错。但他们一定会查到我人在何处，既然近在咫尺，林小姐想必会亲自来见我。”俞城说道。
潘舟认可点头：“釜底抽薪，林小姐才是最大的boss，不说是杨齐，就算是林老也拦不了你。”
二人心领神会，一点即通。
“但那些画是真金白银，”潘舟喃喃，“值得吗？”
“不受人胁迫，不屈膝求饶，”俞城轻声说，“为了我们所共同追求的。”
一杯剔透的金色香槟被轻轻推到潘舟面前。
俞城拿起自己的杯子，没有立刻碰杯，深邃的目光越过杯沿，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作者有话说：收藏来～评论来～营养液来来来～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做法）（跳大神）（围炉转圈）（上香）（做法）（念咒）（旋转）（摇铃）（跳大神）（低声吟唱）（摇铃）（甩旗）（点火）（做法）（摇铃）（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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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台阶上方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精致舞裙的身影冲了出来，发丝飞舞， 笑容明媚， 她举着手机， 环顾四周找寻着什么。脚步轻快地奔下台阶。
身后传来林老带着无奈宠溺的轻斥：“Rachel！你这孩子，舞会才开场！”
几乎同时， 俞城裤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他从容拿出、接通，声线沉稳清晰：“你好， 林小姐。是我。”
台阶顶端的Rachel闻声， 笑容更盛，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台阶下的俞城。
她完全无视了僵立一旁的杨齐， 提着裙摆， 像一阵欢快的风， 沿着汉白玉台阶小跑而下。
媒体疯了一般，所有的镜头瞬间聚焦。今晚的小寿星还不曾公开露面，此时是他们获得的第一手照片。
Rachel停在俞城面前，微微喘息，好奇打量：
“就是你这个怪人买了我的画？从来没听说你， 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继续说：“要是真让你全部买走了，我的画展还办不办了？求您高抬贵手，给其他人留点机会好不好？”
“林小姐言重了，这是送给你的生日贺礼，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俞城说道，柔和地笑着。
“哎呀！这礼物也太大了！叫我Rachel就好。” Rachel摆摆手，笑容灿烂，提着裙子要往回走。“请您大驾光临。我们进去再说！”
她俏皮地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舞会绝对主角的亲自邀请——还有谁敢置喙一个字？
*
俞城没有立刻动身，在他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他先回头望向潘舟。
潘舟站在自己身后。
她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墨紫色大衣熨帖地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脊背线条，领口处露出一段夜色中白皙的脖颈。
她脸上几乎也没有妆饰，只有唇上一抹正红色口红，倔强绽放。
俞城深深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再也没有狠戾，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是对她此刻强撑的疲惫与坚韧的疼惜，有对她孤注一掷、辗转求告的感激，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沉默契。
他深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台阶之下，又如何因她的破釜沉舟才得以绝处逢生。
潘舟感受到了，她的棕色眸子很静，像柔柔的湖面。
她慢慢点头，无声胜有声，她都明白。
夜晚的风掠过，为这次的正式场合她少见地盘起了长发，几缕碎发却俏皮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和耳际。
俞城想起今晚早些时候，诺大夜空下他们趴在车顶时，潘舟披散着、吹动在他肩膀上的发梢。
他眼神松了，含着笑意，转回身子。
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得稳当。
经过杨齐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媒体镜头簇拥着这一幕，杨齐窘迫地干站着，手中还可笑地攥着那张邀请函，如今早已成为一张「废纸」。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俞城才将眼神锁定了杨齐。
薄唇无声地开合，口型清晰：
全数奉还。
*
舞厅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间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入口处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Rachel突然离场，带了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亚洲男子进来。
男子身形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面容是极其出众的亚洲轮廓，眉眼深邃，气质介于少年的清爽与成熟男子的沉稳之间。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Rachel笑靥如花地将他带入舞池中央，两人立刻成为新的焦点。
俞城倒是坦然自如，潘舟在场内搜寻者林老的身影。
舞厅的旋转扶手之上，林嘉许老先生并未离开。他静静立在雕花扶梯旁，目光精准地落在俞城身上，观察着这个让女儿亲自出门迎接的陌生年轻人，以及在巨大关注下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与泰然。
Rachel站在俞城身边快速说道：
“俞先生，今晚不必拘束，尽兴就好，sorry我那边还有不少朋友等着我，我的经纪人秦女士会来和你详谈画展的事情！ 下个月我的画展开幕，你可一定要亲自来捧场哦。”
“一定，林小姐请便。”俞城微微颔首，态度谦和。
Rachel翩然离去，融入人群。她身后一位气质干练、穿着利落套装的中年女士像是早有准备地走到俞城面前，也是亚洲面孔。
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看着不如Rac
hel那么洒脱自在。
“俞先生，初次见面，我姓秦，”她冷冷地说道，中文流利，“贵人事忙，电话联系不上，难得见到本尊。”
“秦女士，幸会。情势特殊，外面人多眼杂当然要当面详谈，劳您体谅了。”
俞城主动伸出右手示好，秦经纪人见这个年轻男子稳稳接住了她的下马威，伸手握手。
她迅速切入正题：“这次Rachel展出的作品，其中面向公众公开售卖的大约占展出总量的一半，也就是您拍下的这些。”
“这些作品风格多样，价格区间也相对……”，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适中，您全数拍下也让我们很难办呢，不过一个月后的画展将是Rachel旅居时代作品的首次呈现，我们非常欢迎像俞先生这样有鉴赏力的藏家关注。”
潘舟立刻听懂了秦的弦外之音：公开售卖的只是中等价位、非核心的作品，真正的好东西要么是非卖品，要么是留给特定圈层的。而她希望俞城退掉这些中价位作品，而到了画展当天拍下更高价的。
潘舟正要替俞城开口，他却不动声色地，轻轻将潘舟拉到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秦女士的意思，我明白了。今日我们来得有些冒昧，但这份心意，无论如何是要表达的，”
他迎着秦女士精明的目光，语气平静沉稳。
“那幅《破晓》我很喜欢，请将它为我留下。至于其他公开售卖的作品……”，他顿了顿，“相信会有更多独具慧眼的藏家珍视它们。下月画展开幕，我与必定准时到场为林小姐捧场。”
俞城说完，大手轻轻搂住潘舟的肩膀，继续说：“这是我的经纪人潘舟，具体事宜你可以和她沟通。”
“经纪人潘舟……”秦女士调转视线看着他身后模样年轻的女孩，“我查过俞先生的资料，似乎经纪人姓杨？不知是否有调整？”
“一些业务上的划分，”潘舟微笑着说，“画展这件事您联系我就好。”
秦女士应声离开，往楼上走去。潘舟注意到二楼扶手旁的林嘉许，他仍在观察着俞城，或许秦女士的出现令他放心，他才离开。
随着Rachel的离开，场内的目光也不再聚焦于俞城。
潘舟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或许都是业内泰斗、顶尖制片人、国际大导以及低调却能量惊人的资本方代表。
她也并不都认识，猜测是幕后的人居多，可以想到有很多林老和林小姐的私人关系。
她搜寻着熟悉的面孔，很快看到舞池中央胡薇一袭夸张的红裙，像交际花一样在人群之中穿梭，杨齐则不见踪影。
潘舟与俞城默契对视一眼。
“你来这一个？”她冲着那一抹红裙抬颌。
“以后也算是「同事」了，”俞城了然，端起一杯酒，“我去探探胡薇的底。”
“那我来另一个，去找找我同事，”潘舟也开玩笑，“我猜他正在外面和媒体打电话。”
“一会见。”
“一会见。”
俞城深深看了潘舟一眼，走去舞池。
*
露台角落，夜风带着寒意，杨齐却像一头困兽，焦躁地背对着舞厅的辉煌来回踱步。
潘舟顺着庄园墙体的外延平台转了好几圈，才在这里看到了他。
“杨经纪，”潘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好久不见。”
杨齐刚挂了电话，脸上那惯常的、虚伪的文雅面具瞬间重新挂好，只是眼底残留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扯了扯领带，昂贵的丝绸面料被揉出褶皱，潘舟还能看到他衣领下皱巴巴的纸张，是俞城的邀请函。
能联系到远在英国的行业大佬，又能争取胡薇和俞城两位艺人的邀请函，杨齐的实力和根基不言自明，但——
“您何必这样呢？”潘舟好声说，“我们和艺人的利益捆绑，何必为难？”
“不如说是俞城舍近求远吧，”杨齐说，“我就在这里，只要他到我身边，我自然会给他。”
“他不是你手下的傀儡，你要他怎么样就会怎样。”
“孩子做错事，自然要管教。”杨齐指的是一周前俞城执意更改通告的事。“潘经纪人，你不要想着现在他对你百依百顺，别忘了是谁带他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利益捆绑？”他嗤笑一声，“不如你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工作吧？”
“言重了，”潘舟不卑不亢，“您在外面这么久，应该是在处理媒体拍下的照片吧？自己公司的演员在顶级舞会前如陌路人，分裂内讧的场面发出来应该会很好看。”
“杨先生调动媒体资源的花费，想必不菲。”
杨齐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几乎挂不住笑容。“你让俞城在外面和记者乱说了什么？”
潘舟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实话实说而已，俞城什么都不知道。您带了新艺人的消息，还是记者先告诉我们的。”
她微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还是那句话，利益捆绑。这场闹剧传出去对你，对我，对俞城还是胡薇都不是好事。我也会做好我该做的，门口那部分「误会」，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任何不和谐的声音打扰了林老和林小姐的兴致。”
说完，她不再看杨齐一眼，转身离开。
*
潘舟回到大厅内时，俞城颀长的身影正出现在露台入口，他斜倚着门框，姿态慵懒。
“你听到了？”潘舟意外。
“和胡薇聊完了，我就过来了。”他直起身。“何必和他费那么多口舌。”
“做人也要留有余地，今晚的主角是林小姐，我们不能喧宾夺主，也怕杨齐生恨再生事端。”潘舟说，“你那边什么情况？”
“胡薇在上一家公司时，与一位同公司的小生炒作了恋情绯闻，但胡薇暗示是公司的问题，绯闻热度最高时，她实际就已经转向百纳，后来百纳又操控水军和爆料号，塑造胡薇「被欺骗感情」、「无辜受害者」的形象，”俞城说道。
他继续说，“随后，杨齐以“拯救者”姿态出现，承诺更好的资源和“保护”，顺理成章地将她和她的核心粉丝群一起挖走，今晚应该是二人合作的首次亮相，所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这一消息。”
“胡薇告诉你这么多？”潘舟张大嘴巴。
“她没说这么多，但她和别人说了不少，”俞城抬抬下巴冲向舞池，“包括你的老朋友爱德华。”
“原来如此。利用感情炒作吸粉，再制造矛盾虐粉提纯。”潘舟思索，“那你对杨齐……”
“对于已经决定辞退、且永不再有瓜葛的人，我和他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浪费。”
俞城提到杨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追究，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余地」。”
真的会这么简单就收场吗？
潘舟隐隐担心。
杨齐自身的根基，对胡薇的公关，对俞城的为难，都是他实力的证明。
倘若不是这一次踩在俞城的红线上，潘舟相信他能带着俞城到更大的舞台。
但这一次牵扯到了潘舟。刻意逼迫俞城选择他，而丢弃潘舟。
下一次他的大网迎面而来的时候，她与俞城还有十足的把握破局吗？
“你是怎么找到林小姐的？”潘舟压低声音，问俞城。
俞城抿了一口香槟：“很简单。我的律师直接处理我的财务，找到画展信息后全数拍下，对方联络卖家时，我的人转达一句话：画展的事只和我本人谈。所以他们只会到处打听我的消息，直到找到我本人的电话。”
“这也是在你给我看过画展信息后我想出的办法，”他眼神幽幽地看着潘舟，“多谢你前男友。”
“你用的倒是顺手。”潘舟失笑。
“当然，「该利用就要利用」，”他举杯，引用了休息室潘舟的原话，“我耳濡目染。”
“好计谋啊，”潘舟啧啧，“在对方急着找你的时候，你却「恰好」都联系不上。”
潘舟指的是俞城一遍一遍无视掉的电话铃声。
“没错。但他们一定会查到我人在何处，既然近在咫尺，林小姐想必会亲自来见我。”俞城说道。
潘舟认可点头：“釜底抽薪，林小姐才是最大的boss，不说是杨齐，就算是林老也拦不了你。”
二人心领神会，一点即通。
“但那些画是真金白银，”潘舟喃喃，“值得吗？”
“不受人胁迫，不屈膝求饶，”俞城轻声说，“为了我们所共同追求的。”
一杯剔透的金色香槟被轻轻推到潘舟面前。
俞城拿起自己的杯子，没有立刻碰杯，深邃的目光越过杯沿，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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