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关系

温热湿润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清香, 迫不及待地涌出。

一条结实的手臂伸了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掌中握着的,并非剃须刀, 而是一块蓬松柔软的白色浴花。

“你累了。” 他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我帮你。放心, 只是洗澡。”

温热的水流再次从头顶淋下。

俞城的手隔着浴花,力道适中地落在她的肩颈、后背。

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耐心,揉按着她因长久紧绷而僵硬的肌肉。

他毫不在意自己被飞溅的水珠打湿,皮肤很快湿透, 单薄的长裤紧贴着他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

“你的裤子湿了。”潘舟说。

“我不介意脱掉再洗一遍。”

“……那还是算了。”潘舟尴尬,想到不久前俞城的表现, 她还是少招惹的好。

浴室地面变得湿滑, 潘舟脚下微微一滑, 身体瞬间失衡。

“当心!”

俞城反应极快,手臂瞬间收紧, 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整个背脊紧贴着自己。

潘舟感受到湿漉漉却坚实滚烫的胸膛, 又很快放开。

花洒的水流冲刷在她的头发上, 俞城的手指抓挠着她的头皮。

“洗头还是我自己来吧。”她说。

“你好好站稳就行, 把眼睛闭好。”俞城嘴角勾着弧度。

潘舟也泄了力, 靠在他怀里。一种如同「老夫老妻」般的安宁与默契, 在这水汽中悄然滋生, 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心。

“你是不是很少穿高跟鞋?”俞城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响起。

“嗯?”潘舟微怔,“为什么这么说?”

“看到你今天走过来找我时,好像威了一下。”

他动作未停,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那细微的瞬间早已被他刻入眼底。

“其实也常穿, ”她轻声解释,“但今天那裙子.....我怕踩到裙摆,就走的小心,反而不稳了。”

“你今天太美了,现在我不是在做梦吧?”

俞城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像大提琴的弦音,轻轻拨动她的心弦。

水流滑过她的肩颈,也滑过他紧贴着她的手臂。

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没过多久,潘舟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后腰的,那份熟悉而危险的灼热越来越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

潘舟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俞城!你怎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身后传来一声

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理直气壮的轻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后:

“潘姐,我才几岁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是你先碰到的,而且它是它我是我,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潘舟被他这直白的「生理反应论」噎了一下,又气又好笑。

“好啦!你快出去吧!”

她转身,一把将宽厚的胸膛推到玻璃门外。

“姐姐,你好狠心啊。”

俞城故意趴在门口哀嚎,用手拍着玻璃,在门上映出一个阴影。

潘舟不语,快速用花洒冲去身上的泡沫,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越来越上扬的嘴角。

*

站在2米宽的大床前,潘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霸总每天在200平的大床上醒来的大床本床吗?

潘舟穿着浴袍环顾四周,终于在这座冰冷别墅里找到了一丝属于俞城个人的气息。

虽然整体色调依旧是深灰和藏蓝,但材质柔和了许多。厚实的羊毛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墙面是温暖的米灰色肌理漆。

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着厚重的深蓝色绒布窗帘,此刻紧闭着,隔绝了外面无尽的寒夜。

整整一面墙的嵌入式书架,塞满了各种电影相关的书籍、剧本、厚厚的导演分镜手稿集、以及数量惊人的蓝光碟和黑胶唱片,摆放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

“这里就是你真正的家吗?”潘舟说。

“嗯。从高中起,大部分时间就住在这里。”

书架上方的墙面,贴满了风格各异、大小不一的电影海报。有经典的黑白老片,甚至还有几张略显稚气的、他早期参演的小众独立电影海报。

“这是《旧池塘》。”潘舟认出来。

俞城从一排书中抽出一张塑封的照片。

是《旧池塘》剧组的开机合影。

“还能认得出我吗?”俞城的呼吸吐在潘舟的脸侧。

潘舟搜寻着。那时候的俞城站在第一排的一边,还是未长成人的青涩样子,留着狼尾的发型,发丝倔强的胡乱翘起,抿着嘴角。

他身旁还有俞元正,还有生活助理,还有……五年前的潘舟。

五年前的自己,把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辫,打了一个暗红格子的领结,双手垂在身旁,但两个紧握着拳头,还是透露出她的紧张。

“你还留着这么早的照片啊。”潘舟心中微动。

“怎么说也是我的处女作。”他说。“怎么样?”

“像入职幼儿园第一天的老师——和幼儿园上大班的宝宝。”

她的手指触摸着旧照片,依次从自己指向俞城。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真受不了你管我,受不了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个小孩。”俞城说。

“这么说你当时的「叛逆感」是本色出演喽?”

“算是吧。”俞城低低地笑起来,“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表演灵感来源。”

他从身后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潘舟的耳廓。

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占有欲,将她轻轻抱起,放在了那张大床柔软的内侧。

他随即也躺下,自然而然地伸出结实的手臂,让潘舟枕在上面。

潘舟的目光扫过那些海报和书架,想象着少年俞城在这里独自观影、阅读、或者对着剧本揣摩的样子。

她忽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实的胸膛:

“高中…应该有不少小妹妹想方设法要来你家里玩吧?这么酷的房间。”

俞城闻言,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才没有。我不喜欢外人到我的放假,再说那时候,也没觉得有谁值得带进来。”

“不会吧,你这个样子,没有交过女朋友吗?”

俞城下巴搁在她蓬松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很坦诚:“一个。”

“哦?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你应该告诉你的经纪人。”潘舟开玩笑。“怎么认识的?”

“和我爸吃饭的时候,”俞城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个同事家的女儿,只是吃饭的时候介绍了一下。”

“那时候你才几岁?家里就介绍相亲了吗?”

“当然不是……是私下谈的。”俞城低声说,“十七八岁的时候。”

潘舟仰头看着俞城这一张脸,忍不住调侃:“你这个长相,是不是从小就有人喜欢你?收到过多少情书?”

俞城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收到过不少,桌子上经常出现粉色的信封,那些名字我都不认识。”

潘舟找到乐趣:“让我看看。”

“早都扔了,或者直接送给我同桌。”

“你同桌?”潘舟失笑,“他还怪可怜的,成你垃圾桶了。”

“他可一点都不可怜,”俞城语气带着点怀念,“他可是我们年级的情报队长,谁喜欢谁,谁给谁写了信,他门儿清。”

“我那些情书都成了他的情报来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一开始,我觉得长得帅除了惹麻烦,没什么用。但后来.....”

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庆幸,“遇到你之后,我又觉得,可能还是有点用的。”

潘舟心头微动,故意板起脸:“你什么意思 我是看脸的人吗?”

“你肯定是,你见过的艺人成千上百万的。”

“我哪里有那么肤浅。”

“是我肤浅。如果不是仗着这点「资本」,不知道还要在暗处等多久,才能等到你愿意走向我。”

俞城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

几近日出,这一夜终究要过去了。

窗外风的呼啸,被厚实的窗帘和别墅坚固的墙体隔绝,只剩下隐约的低鸣,如同遥远海岸的潮汐。

潘舟侧卧着,后背紧紧依偎在俞城温热的胸膛前,仿佛要嵌入他的身体。

这间卧室,这个真正属于俞城、承载着他少年印记和隐秘角落的空间,卸下了他白日里所有的光环与防备。

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需要时刻保持完美的艺人,也不再是那个温顺或强势的男人。此刻,他只是一个渴望确认、渴望归属的灵魂。

“潘舟,我们现在……是什么?”

他没说完,那份未尽的含义不必宣之于口。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得如同梦呓。

潘舟不敢回答。

即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与自己同频共振的心跳。

即使他们紧紧相贴,但终究没人提起一个爱字。

经纪人。艺人。俞老师的学生。俞老师的委托。

一旦那个字出口,便是将这层禁忌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便是将两人推向无可挽回的悬崖边缘。她不敢想象后果。

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懦弱的逃避,闭上了眼睛,努力放缓呼吸装作入睡。

即使心绪激烈,但这一夜高度紧绷的神经,此刻在这终于寻得的安全港湾里,在身后那具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找到了宁静。

她真的浮现出了浓浓的睡意,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一点点模糊、下沉。

就在她即将彻底坠入深眠的前一秒,意识模糊的边缘,似乎捕捉到一个极其轻、极其低的声音:

“算了……”

“我可以等……”

“等到你承认我的那一天。”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又仿佛就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是幻觉?是梦呓?还是他真实的低语?

她只是在那片温暖的黑暗彻底拥抱她之前,本能地、更加深地向身后那具温暖的躯体蜷缩而去。

*

潘舟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大学时代某个阳光刺眼的夏日午后,她养了几年的那只德牧犬正在草坪上撒欢奔跑,耳朵在风中滑稽地翻飞。

而她靠在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里,然而,下一秒,俞老师严厉冰冷的声音清晰的回响在耳畔:

【潘舟,你都做了什么?】

她惊恐回头,身后却出现了自己母亲的脸,她摇了摇头,声音遥远:【小舟,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放心?】

潘舟再转回头,面前的一切全部变了样子,明媚的草坪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

潘舟惊恐地想要抓住什么,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狂奔,想要寻找那个坚实的依靠,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无数道刺目的闪光灯突然包围了她,她失声呼唤着俞城的名字,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不顾一切地跑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直到肺叶灼痛,直到——

她猛地撞开一扇沉重的玻璃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瞬间灌入鼻腔。

冰冷的白色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这里是宠物医院。

她知道门后等待她的是什么景象。

是冰冷的金属台,是闪烁着寒光的针管,是她那只曾经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小狗,躺在那里,眼神浑浊而平静,等待着永恒的安眠——安乐死。

*

潘舟猛地从梦中惊醒。

一道强力的阳光透过绒布窗帘缝隙,羊毛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正午了。

意识缓缓回笼,梦境带来的惊悸尚未完全平息。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身旁的位置空着,枕头上还残留着微微凹陷的痕迹,和一丝属于俞城的、干净的沐浴露混合着淡淡木质香的气息。

“俞城?”

像是害怕打破什么一样,也害怕如梦里一样没有声音,她轻轻呼唤着俞城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小狗呜呜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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