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人
潘舟在二楼工作室的阁楼上腾出一些空间， 简单布置，铺上一层厚厚的床垫，就作为自己的小家了。
她刷到卖房的消息。本身就有意略微降低了一些市场价， 加上她是周边比较少见的有电梯的高层，房产中介说卖家要的急， 并愿意给全款一次接清，她便委托了金霄帮她出面，而款项的确迅速打回了她的账户。
——比原定的卖价多了十万。
潘舟一愣，随即想到可能是金霄私下连着房款一起转给自己。毕竟临走之前， 她还想着让自己借钱。
金霄什么时候这么富了？
好可恶啊，B市果然不一般， 难怪她一个人租两室都不着急找人合租的。
金霄偷偷递钱， 她也决定先默默收下， 以后见了面再还给她，省下一些口水仗。
加上卖房的一笔资金， 她才能够放开手去做。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地翻出几个奢牌包包， 甩给了二手回收店。
不久前她和韩师哥商议以合伙的形式投了十部短剧。短剧相比与长篇影视， 制作周期短， 投资难度和总额都比较小型， 成本和风险也相对低一些。
其中一部便是她刚签下的女艺人， 苏祺轩， 大三的表演系学生。
潘舟正是在校园遇到她的。那时她正在校园拍vlog，潘舟只是去学校送份文件，在路边多看了她几眼。正值元旦假期，学校里还有观摩的游客，倒是苏祺轩先发现自己不寻常， 上来就喊她是「星探姐姐」。
没等潘舟否认，她便认出自己曾经带过俞城，一副在圈子里混了很熟的样子。
——其实只是一个爱追星的大三表演系学生。
但潘舟承认，她适合这个圈子，行为也够大胆敢拼。用苏祺轩自己的话来说，不是潘舟签了她，而是她先追到的潘舟。
一切从头开始。陪艺人试镜、拍模卡、琢磨视频账号。工作室初步运营没有那么多人手，潘舟都亲力亲为。
理发店的镜面前，苏祺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示诧异：“这样真的能行吗？”
根据潘舟的建议，她刚剪了有些短到夸张的眉上刘海。她有大大圆圆的眼睛，一直走的是甜美路线，潘舟建议她换风格，泼辣和复古风格。
“这不是非主流吗潘姐？”
“怎么会，你要突出特点啊。”潘舟抚摸她的额头碎发。“来，我帮你拍个新视频。”
潘舟拿起手机，做了几个摇镜头，还给她：“剪辑就你自己来吧。”
“哇潘姐你真的有一手，”她反复回看视频，“当时俞城小狗的视频我还仿拍过，但是没爆起来。”
“什么小狗视频？”潘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呀！就是他戴狗耳朵的扫楼嘛，给你看给你看。”
苏祺轩兴致勃勃地翻手机找到原视频，递给潘舟。画面跳动，她看着俞城的眼眸一刻不停地凝视着镜头后……的自己。
那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片刻后，她将手机递还：“也发给我一份吧。”
“怎么你自己拍的也没有保存嘛。”苏祺轩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
下午还有一份平面拍摄的工作，潘舟和甲方约定的正是工作室楼下的咖啡店。
送苏祺轩进去，她站在工作室的一楼楼梯口，被一只小狗挡住了脚步。
灰白色的皮毛打结，脸上的毛发更是长得盖住了眼睛，只吐出一条粉色的舌头。
“你是从哪里来的？”
潘舟与它四目相对，没几秒它就摇起来尾巴，也不乱叫，围着潘舟的脚转圈。懂事得不像一只流浪狗。
“谁家的狗丢了吗？”她环顾四周，只好揉揉它的头。
“哎呦，它怎么跑到这儿了？”隔壁咖啡店的老板穿着围裙出现。“之前总是在我们店后门蹲着，做餐饮的有卫生检查的，不能总让他接近，好几天没见，现在缠着你了。”
“我也没东西给他吃呀。”
潘舟无奈，拉开门踏入室内，它却懂事地蹲在门口，不踏入一步。
“好吧，给你这个。”潘舟拿出室内一个旧坐垫，小狗小爪子在木板上噼啪响，转了几圈把自己
韩卓从楼上下来，突然出现在身后：“我记得你说你不再养狗了。”
“是不养呀，这就是喂一喂流浪狗。”潘舟嘟囔着，用塑料盒倒了一些热水，放在门口。
“上午有你的东西到了，进来看看。”韩卓拉着木门侧身示意。
竟然是一幅油画，《破晓》。
右下角签着林小姐的英文名R字母，区区一本书的大小，重新做了一部厚重的胡桃木画框，正斜靠在沙发上。
“哪里发来的快递？”潘舟问。
“没有快递，”韩卓支着手臂站在她身后，“是有人专门送来的。”
“俞城？”潘舟吃惊，猛的回头。
“这是俞城的画？”韩卓抓住重点，挑起眉毛。
“这是俞城的画！”苏祺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身后，“你们不是解约了吗？楼下的狗是怎么回事？我们可以养吗？”
潘舟头大，先把韩卓推进单独的隔间，这是一个更方便说话的地方。
“有策展的专人送来，只说是给潘舟的，我就帮你签了字。”他说道。
合伙人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潘舟交待了画的情况——当然删去了买画之后她和俞城发生的事情。
“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的。”她最后总结，“过段时间我会把这幅画还回去。”
“不过我确实以为，俞城解约后会来找你。”
“他来找我做什么，”潘舟转头掩饰，“我这个小庙可装不下他这尊大佛。”
“他已经不是大佛了，”韩卓意味深长，“从来没有哪个艺人解约不被扒一层皮的，俞城这样的头部更是如此。”
潘舟明白，俞城这一次走得决绝，或许之前的作品和佣金都要进入百纳娱乐的腰包。
韩卓叹口气：“之前在综艺录制的时候，我还觉得你为了百纳拼命没必要，但我也看重你的劲头，你的大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不是你老板，就当是师哥对你的一番感言吧 。我们是自负盈亏，做什么、怎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他转身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一下又回头：“我不瞒你，原合约三倍的违约金，这是他自由的价格。”
三倍！
潘舟不禁抽一口气。他这个年纪，入行也没有几年。明星收入可观，可有多少是被吞入了百纳的肚子？
*
日子一天赶着一天，日落的时间越来越早。
除夕前一天的晚上，潘舟提着箱子从阁楼的楼梯一直下到一楼，推开木门便看到摇着尾巴的灰白色流浪狗。
苏祺轩给它起名叫小灰灰，这只狗聪明的很，其他指令都听得懂，唯独对它的名字不理不睬。
经过潘舟和咖啡店老板的试验，还不如直接叫它「狗」比较好用。
所以潘舟也给自己起了名字，「人」。
“狗，人要去别的地方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你不要乱跑好吗？等人回来。”
她蹲下给灰灰放下鸡胸肉条。胳隔壁店面开了一条窗缝：“小潘，回家过年啊？”
“是的，新年好啊，恭喜发财。”潘舟笑笑。
“别担心狗了，我只休一天，到时候我来喂它。听到没有，狗？”老板嘬嘬两下，灰灰仰起头叫了一声。
回到江南小城，气温虽然依旧见低，但不常下雨，远离大城市的喧嚣，宁静宜人，潘舟一时都有些不习惯。
除夕当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铺着红色印花桌布的餐桌上投下光斑。
潘舟和家人围在客厅，她手里洗着年糕，电视早早就开着作为背景音。
“难得呀，之前你都在国外，也没一家子好好过个年。”潘舟的母亲凑近端走菜盆，“你就别干活了。”
“妈！”潘舟笑，“再不做我自己都忘了，而且我已经回来啦，以后年年过年给你洗年糕。”
“乱讲，你还有几年当小姑娘家？转眼就要去别人家里喽！”
“我不管，我就要回家。”
潘舟嘟嘟囔囔，一回家就变成了小孩，她最喜欢的就是惹妈妈生气，看她小发雷霆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每年这个时候电视都充当了年味的BGM，正轮播放着宣传片和广告。外公戴着老花眼镜，捏着遥控器换台。
“这时候都没什么看的，都一样啦。”妈妈着急地走过来，从外公手里拿走了遥控器。“我给你找个戏曲频道听听。”
但电视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潘舟猛的转头，年糕片从手心噗叽一声掉进温水。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民国谍战剧。巨大的爆炸声，一个身穿破旧长风衣的男人从硝烟中走出，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眉骨投下阴影，眼神深邃。
电视里放着民国时期的谍战剧，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的男人走了出来，眼神里都是坚定。
“哦呦，这不是舟舟公司那个小男生嘛！”妈妈叫起来，拍打潘舟的手臂，“叫什么？什么城的？两个字的，哦呦我真是记不得，毛帅嘞！”
“……俞城。”
潘舟只得替母亲接话，无奈地看着一家子人老老小小，戴眼镜的戴眼镜，拍照的拍照，全都围到了电视机前。
“我搜搜看。”
妈妈在搜索框中打出俞城的名字，之后又觉得不满意似的，在俞城两个字后面又加上了潘舟。
“妈，我已经离职啦，现在我是公司老板耶！”潘舟抗议。
于是潘舟亲眼看着老妈像狗仔一样，翻动着一张张两人同框的照片。
“这样看我女儿根本就是女明星 ，你看看，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多般配，跟走红毯一样。”
妈妈把手机屏幕指给外公，外公把老花镜推到光秃秃的头顶上。
潘舟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幸好没过一会大家被其他事情吸引，只剩下外公还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她手里整理餐桌，默默听着电视里的动静。
俞城台词不多，但总是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加上了角色的塑造性，熟悉中又有陌生感。
她莫名想到上次在衣柜里闻俞城的味道，今天才意识到声音比气味更加真实，更能勾起回忆。
喝过酒的、开车时的、剧组的……可再之后的声音，就没有了。
也许以后都只能隔着屏幕才能听到了。
鼻尖和耳廓一起发烫。
她出神地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手上许久没有动作。
*
离开S市的时候，送画的当天还附送了一封信。
“你桌面上还有一封信，去看看吧。”
韩卓是这样告诉她的。一封画展邀请信，洁白的信封表面，印着压痕的字母R。
直到前往伦敦的飞机起飞，这封信还是在她手里握着。
作者有话说：
作法求评论求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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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已经离职啦，现在我是公司老板耶！”潘舟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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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城台词不多，但总是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加上了角色的塑造性，熟悉中又有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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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S市的时候，送画的当天还附送了一封信。
“你桌面上还有一封信，去看看吧。”
韩卓是这样告诉她的。一封画展邀请信，洁白的信封表面，印着压痕的字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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