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挣脱
“我从百纳解约， 过去那些围着我转的人没谁是真正在意俞城这个人。他们一口一个老师叫的亲热，可我不过是一件商品，现在连货架都撤了， 自然无人问津。”
他站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微仰着头，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潘舟凝视着他侧脸的轮廓：“你可以考虑自己做工作室。”
“我跟着你不是更好吗？”俞城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她。
“如果你跟着我，我没有匹配你咖位的人脉和资源， 至少现在是这样，”潘舟摇摇头， “他们会把你的价格压到地板上的。”
“倒是这样， 才让我看清楚哪些是虚幻的泡沫。朋友， 熟人，他们给我推荐了不少公司， 也许只是想继续在我身上挖金。只有你会给我实在的建议。”
“也不一定，我还想过让你去林小姐的经纪公司呢。”
“怎么又改主意劝我做工作室？”
潘舟转过脸，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见到你之后， 觉得你不该被束缚了。”她顿了顿， “你并不是无名小辈， 不需要非得依仗大公司的宣发和包装， 你自己的名字本身就很亮眼。”
她回过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成立你的工作室，用自己的名义掌握自己的名命运。”
叮的一声脆响，手机铃声骤起，是韩卓询问她的去向。她接起电话简单搪塞过去， 答应稍后汇合。
“所以你合伙创立了卓行，”俞城一步步走近她，身影在她面前投下温柔的阴影，“成立你自己的公司，掌握你的命运。”
潘舟会心一笑，从台阶上站起。
“纠正一下——是赌上我的命运。”
“再差还能怎样呢？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俞城说，“我觉得现在也很好。”
“谁让你多给我十万的？”潘舟沉下声。
那笔她账户里多出的、卖房的尾款，她本以为是金霄多塞给她的。
“又要退我了吗？我刚才都白亲了。”
“你手里还能剩下多少钱？都养活百纳了吧。还买的起林小姐的画吗？”
“就算你还了我也不够。”俞城说，“怕你不要，又不是给你一百万。就当是我投资你们卓行。”
潘舟忍不住笑起来：“以后变成了一百万再还你。”
俞城低下头靠近她，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中细碎的光和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你之前那些谨慎恭敬、小心翼翼的样子都是装的吧，小骗子。”他突然开口。
“在别人的屋檐下自然要做小伏低，这是生存之道。”
“你现在不管不顾往前冲的样子我更喜欢。”俞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勾了勾嘴角。“这么久听不到你的声音，我都快疯了。”
脚下是他送的那双柔软羊皮鞋，细腻的牛皮材质完美贴合着脚型，她几乎忘了方才高跟鞋的折磨。
今晚听了太多喜欢和爱的字眼。
她张了张嘴，那个经典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我们呢？
俞城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一手随意地按在防火门的把手上，并没有推开，只是耐心地等着她走近。
可当潘舟真正站到那扇门前，脚步却又迟疑了。
门后的密室，可以谈论禁忌的字眼，可以忘记身份和姓名，只有面前的人本身。可回到门前，意味着又要被审视、被揣测——只要她仍选择与俞城并肩，这些声音就永远不会停止。
就像俞城说的，没有别的阻碍，只剩下她的选择。
多年前遭人背叛的伤痕很久没有痛过了，俞城让她几乎忘记自己是多么逃避真心、害怕承诺。
“怕了？”俞城突然开口，“看到你那么轻易就承认恋情，你和赵瑞林就一定不是真的。”
他轻笑一声：“我只是告诉你我爱你，不要求你也爱我，也不要求你做我女朋友。”
俞城快速开口，直白地没有一丝掩饰。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而我不想在你口中再听到拒绝的话。等到某一天，当你无法拒绝的时候，我再问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我们还会再见的，新年快乐。”
俞城用拇指擦去唇角余留的口红，随即推开门，霎那间光亮重现，耳钉闪烁出一道光点，他便迎着光亮而去。
*
潘舟和韩卓留到最后，观摩了最终的拍卖环节。
那一副比潘舟还高的大型油画名叫《潮起》，以公益性质为噱头的画展采用匿名拍卖，并不强调竞争和悬念，但这一幅画却有一位用户编号层层加码，紧紧咬住不放，最终以高价拍得头筹。
而那双贴合脚型的柔软平底鞋，也稳稳踏在潘舟回国的机舱地面。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跑道，新的一年，诸事重启，而她要做的还很多。
韩卓在画展结识一个负责发行的海外好友，同时，国内Live House的巡演计划也正式敲定，首站就设在S市。他给了潘舟不少内部的票子，潘舟在熟悉的朋友和前辈中送出一些，给自己留了两张。
工作室的门口多了一架木制的小屋，灰灰就躺在木屋中的小窝，脖颈上也带上了标记潘舟手机号码的项圈。
“它为什么不肯进到室内呢？明明可以不做流浪狗，偏偏要让我也变成流浪人。”
苏琪轩不能理解，每次来工作室都这样抱怨。灰灰不进门她只好在门口撸狗，硬着头皮不穿秋裤的她实在是扛不住。
“可能向往自由吧，不想和卓行签约喽。”韩卓顶着头戴式耳机，和苏琪轩斗嘴。
“咦？灰灰有点像韩师哥耶。”
灰灰的毛发和韩卓掺着白发的头顶……
韩卓立刻站起身大喊苏琪轩的名字发火，就足够证明两者有多像了。
“童言无忌啊！快三月了，很快就不冷了。”潘舟笑着岔开话题，“轩，你要是多穿点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行，我要习惯这种温度，这样拍戏的时候就不冷了。”
不久前她的短剧在横店杀青，穿着反季的夏装连轴转拍了七天，这同时也是卓行投资的短剧，潘舟去跟了全程。
多拍一天就是多一天的人工费、器材费、场地费，但这个组几乎昼夜不停，苏琪轩作为女主好几次都睡在化妆间里，为此潘舟还和制片人谈判过，希望争取一些休息的时间。
但苏琪轩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没有感冒也没有拖慢进度，回到S市依然坚持着美丽冻人。
潘舟将其归功于她的舞蹈功底，“以后我要给你谈一些武打片，这么好的底子不用可惜了。”
live house如期而至，会所的入口隐藏在沿街的石墙上一扇极不起眼的暗门，若非提前知晓很容易被忽视。这次演出潘舟带上了苏琪轩，这姑娘甚至在夜晚戴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你戴墨镜干什么？”潘舟哭笑不得。
“艺人出门不都要保持神秘吗，不想引起麻烦。”苏琪轩压低声音。
潘舟上手替她摘掉：“今晚要是有十个人能准确喊出苏琪轩这三个字，你下一部戏的片酬不管有多少卓行都加倍付给你。”
苏琪轩吐了吐舌头，理了理被墨镜压乱的刘海，站在她身后。
韩卓从工作人员的通道走出，将一张同样的通行证递给潘舟。
潘舟在入口处张望着。她给几位业内有分量的前辈和同行送了票，如果他们出现，就从VIP通道将他们迎进去。
还没等到想等的人，先有一辆黑色保姆车越过排队的人群，高调地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竟是杜衡。
他穿着一身铆钉装饰的皮衣，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项链，最扎眼的是他在头顶喷了银绿相间的发胶，造型张扬至极。
他丝毫不避讳周围的视线，身后跟着三四名助理，风风火火地就朝潘舟走了过来。
正式的邀请名单里并没有他，但娱乐圈就是个巨大的圈，总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比如朋友的朋友之类的。
潘舟还记得刚回国到摄影棚「认领」俞城的那一天，就踹了他一脚。
“看到没，这种阵仗才有必要戴墨镜，”潘舟侧过脸和苏琪轩说话，“你先进去吧，去找韩师哥。”
“他就算戴个面具也藏不住吧……”苏琪轩小声吐槽。
“快去。”
潘舟轻轻推了她的后背，看着她安全地推门进入场内。再一转头，杜衡已经吊儿郎当地站定在她面前。
潘舟真心觉得自己该戴上那副墨镜，挡一挡这位的油腻。
“潘潘，好久不见啊。”他故意压出一点做作的气泡音，“刚才那位小美女是？也不给我介绍介绍，不会是故意躲着我吧？”
“怎么会，我正好在这里等人呢。”
“我也是人呐，也接待接待我吧？”他大咧咧地站在原地，摆明了架子不肯走。
潘舟抬颌，伸手推门，露出营业的笑容：“这里，请进。”
场内，正式演出尚未开始，只有台上的鼓手在有节奏地敲打着暖场曲目，低沉的声音撞击着胸腔。潘舟走在前面引路，想尽快把这位不速之客带到韩卓所在的卡座区。
然而，杜衡却在普通观众区的通道中央突然停下了脚步。
场内光线昏暗，并没有观众认出他，但那几位助理也立刻跟着停下，这几个人就仿佛一堵人墙，不偏不倚地堵在了最关键的通行要道上。
“有什么事？没必要摆出这么多假把戏，直说就好。”
潘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直接站定在杜衡面前。
“没劲，你和俞城一样不会玩游戏。”他夸张地扁扁嘴，“看你们两个现在都混得这么……低调，我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你们了。”
“那多谢您高抬贵手了。”潘舟对激将法不感兴趣，转身就欲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杜衡的声音懒洋洋地追上来，“你知道俞城现在什么情况吗？听说他搞了个什么破工作室，只有两个小助理愿意跟他从百纳出来。你猜猜，王琦梅导演那部新戏，最后找了谁顶替他的角色？”
“总不能是找你吧。”潘舟冷冷地说。
“反正不是他喽。”杜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你知道我觉得最可怜的是什么吗，”他低下头，“这些事还要我来告诉你。你们两个连电话费都交不起了吗？”
潘舟没有接话，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此刻，台上的鼓点恰好减弱，形成一个短暂的间歇。她抬起头，精准地望向二楼高处的灯光控制台，朝着那边快速而清晰地摇了摇手机。
几束圆弧光打过来，笼罩在他们所站的这一片区域。紧接着，潘舟将手拢在嘴边，做出喇叭状。
“各位，想找杜衡签名合影的粉丝到这边挪一挪，请大家不要拥挤，注意安全，也不要挡住安全出口！”
“杜衡？是那个杜衡吗？”“他很有名吗？”“管他呢！先要个签名再说，说不定还能转手卖回票钱呢！”
她用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经她的「提醒」，周围原本行色匆匆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好奇心，蜂拥而上，数十部手机被高高举起。
杜衡脸上闪过措手不及，混迹圈子的本能让他很快换上了营业的礼貌笑容。
过道根本容纳不下突然聚集起来的人群，身后的助理们见状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试图拦出一点安全距离，维持秩序。没一会儿反而是他们维护秩序，离开了狭窄的通道。
潘舟往人流的反方向走去，轻松脱身。
演出正式开始，她回到了二楼相对安静的包间，在苏琪轩身边坐下。能看到楼下沸腾的人群和舞台炫目的灯光，震耳的音乐也被玻璃稍稍隔绝。
“没事吧潘姐？”苏琪轩有些担心，“那个杜衡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惹。”
“他也就是爱刁难人，嘴上图个快活，也不会真的怎么样。”
“那他为什么会是跟你过不去啊？”苏琪轩不解。
潘舟眼神望着前方，淡淡地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踹了他一脚。”
“……你更不好惹。”苏琪轩默默伸出大拇指。“他的经纪人也不管管他吗？就不怕他这样乱来，惹出什么争议？”
“娱乐公司的模式也有很多种，杜衡最初一部网剧爆火，自带流量和粉丝基础签进公司，这种艺人拥有很高的话语权，甚至可以自己挑选团队。他的团队团队也大多是服务他的需求为主，接更多的工作赚提成，而不是约束。”
“那我呢？”
“你啊，”潘舟回过头看着苏琪轩笑了笑，“你是我从学校素人时期就挖出来的，是从娃娃抓起，包装、产出、宣发都是卓行给你一条龙，所以现阶段，你当然要多听听我的意见喽。”
“哎呦，我要被管到几岁啊？”苏琪轩叫苦。
“刚签下你就想跑？违约的条件你受得了呀？”潘舟潘舟故作严肃地板起脸，“等你以后有了作品和曝光，在市场上叫得出名字，你也可以只听自己的想法。”
“就像俞城那样吗？”
潘舟沉默一瞬，一时没有回答。
之前，她总觉得俞城像自己养过的那只德牧犬，总是守在自己身边不舍得远离。看起来高大凶猛，实则依赖认主，总是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就算偶尔解开了牵引绳，它也不会跑远，只是频频回头张望，生怕她会不要它。
可俞城解约之后，他走过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
虽然工作室的建议是潘舟给出的，但俞城就像一只彻底挣脱了绳索的大狗，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她真的不能确定。
听杜衡刚才话里的意思，跟着俞城去单干的可能就是刘助理和小白了。
就算是一个明星个人工作室，这个人数也实在太少了。
怎么能应付工作呢？
还是说俞城现在，根本就没有工作可接？
画展那天，俞城走的干脆，没留下蛛丝马迹。之后也不再和潘舟私下发消息。
她微微侧过手机屏幕，在搜索栏输入俞城的社交账号。依然是解约的公告，没有新的个人消息，也没有公布工作室账号。
什么时候这么沉的住气了？欲擒故纵？还是找到了别的合伙人？
什么时候会再见面？「不能拒绝」的某一天又是哪一天？
以后不会真的要从杜衡这种死对头嘴里听到他的消息了吧……
潘舟想得出神，身边的苏琪轩出声都吓了她一大跳。
“俞城有绯闻，会不会很影响他？可是杜衡行为又很随便，艺人和艺人之间好不一样。”苏琪轩问。
“不如说是男艺人和女艺人不一样，”潘舟看着她，“粉丝看待男艺人，往往会带着伴侣滤镜、家人滤镜，会心疼他太累，愿意看着他成长，包容度也更高。”
“但看待女艺人，却容易带着审视，意味着更高的期待、更严格的要求……女艺人一举一动，哪怕最微小的细节，都可能被放大。”
“做女生好累啊，男生好像随便包装一下就能出道，就会有小粉丝追着他。”苏琪轩泄气地躺倒在沙发上，“女明星走个红毯都要被人盯着脚趾头议论。”
“乱讲，要是有那么简单，我早去抓十个小男生捧了，”潘舟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我们才要往上走啊，至要先看到，才有可能被人议论，不是吗？”
“唉！真是太难了。”
“有我呢，卓行会把你看成亲女儿一样培养的，”潘舟舒展一口气，“这世界上有些事只有女孩子做得到，我们不能退后。”
她继续说：“如果从功利的角度来说……如果哪一天你的脚趾头都能在网上引发舆论大战，那恭喜你，是难得的腥风血雨体质。黑红也是红，虽然恨你的人多，但爱你的人也是真的爱。”
“我明白……爱的反义词是无感，不是讨厌。”
“是啊，做这一行看开就好了。”
苏琪轩沉默片刻，突然说：“俞城是不是就是这种腥风血雨体质？”
潘舟挑眉：“怎么说？”
“他去年打了耳洞，微博上都吵起来，有人骂的可难听了。”
潘舟一愣，那段时间她刚从百纳「落荒而逃」，完全没去关注网上的风向：“这种事吵什么？”
“因为他只戴了一个耳钉，”苏琪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人说只打一边耳洞是gay。”
……现在不仅一身绯闻，连性取向也被质疑。
潘舟默默转过头，把脸扭在一边，将忍不住的笑意融在黑暗中。
下次再见一定要告诉他。
*
三月，新学期开学当天，竟然下了大雨。
这场雨下的突然，车道上堵成一团，潘舟在风中举着一把颤巍巍的太阳伞，一边狼狈地躲避水坑，一边回应着韩卓一个又一个的催促电话，终于赶着时间到了校门口。
这一天恰逢母校百年校庆，她和韩卓早早申请了老校友回校资格，这一天和苏琪轩一同坐在观众席上。
中午的典礼人满为患，歌舞节目花样繁多，潘舟有一书包的邮件和对接，狂敲手机几乎抬不起头。
“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完？”韩卓趁着鼓掌的间隙侧头和潘舟耳语。
“我哪里知道，当年我那一届的毕业典礼都凑不齐毕业生演节目，找的师弟师妹帮忙。”潘舟应和。
台上主持人的报幕依旧激情四溢。终于到了校领导致辞环节，一阵惯例的掌声后，最后的发言人提高了声调：
“各位同学、老师，以及远道而归的老朋友们，本次校庆，我们还有一个特别的惊喜！我们荣幸地邀请到了行业泰斗、影视开山人、我们备受尊敬的老戏骨前辈亲临现场，不仅将为我们致辞，更将在本学期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表演大师班！”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林嘉许先生！”
台下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林嘉许这个名字，几乎就是影视行业的活教材，在电影史上都留下姓名，更别说他家喻户晓的作品是几代人的记忆。
潘舟惊呆，林嘉许，不正是去年她和俞城在伦敦闯入的晚宴的东家吗！
连晚宴上都未曾轻易发言，如今竟然被请回了母校。
“牛的牛的，我拜服了。”韩卓果断收回刚才的抱怨。
苏琪轩拿起手机拍照，而林嘉许正要宣布入选表演大师班的首批学员名单。
“哇，听他说话好像到我奶奶家看电视机一样。”苏琪轩小声惊叹。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每个名字都在观众席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
“……、……、俞城。”
林老合上名册，沉稳致谢，鞠躬，下台。
最后一个名字的音节落下的瞬间，场内猛然掀起巨大的音浪，先是惊讶，有尖叫欢呼，也有充斥着怀疑的长音。
潘舟缓缓张大了嘴巴，手机从指尖滑落在地上。
“他说谁？”苏琪轩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潘姐你听，是那个俞城吗？是你的俞城吗？”
巨大的哄闹声迟迟不散，没人注意到潘舟的僵硬。
苏琪轩将脸贴在她的耳边：“这就是腥风血雨体质吗？”
「再见」的那一天。
心跳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潘舟在心里想，是的。
作者有话说：熹妃回宫（不是
他站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微仰着头，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潘舟凝视着他侧脸的轮廓：“你可以考虑自己做工作室。”
“我跟着你不是更好吗？”俞城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她。
“如果你跟着我，我没有匹配你咖位的人脉和资源， 至少现在是这样，”潘舟摇摇头， “他们会把你的价格压到地板上的。”
“倒是这样， 才让我看清楚哪些是虚幻的泡沫。朋友， 熟人，他们给我推荐了不少公司， 也许只是想继续在我身上挖金。只有你会给我实在的建议。”
“也不一定，我还想过让你去林小姐的经纪公司呢。”
“怎么又改主意劝我做工作室？”
潘舟转过脸，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见到你之后， 觉得你不该被束缚了。”她顿了顿， “你并不是无名小辈， 不需要非得依仗大公司的宣发和包装， 你自己的名字本身就很亮眼。”
她回过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成立你的工作室，用自己的名义掌握自己的名命运。”
叮的一声脆响，手机铃声骤起，是韩卓询问她的去向。她接起电话简单搪塞过去， 答应稍后汇合。
“所以你合伙创立了卓行，”俞城一步步走近她，身影在她面前投下温柔的阴影，“成立你自己的公司，掌握你的命运。”
潘舟会心一笑，从台阶上站起。
“纠正一下——是赌上我的命运。”
“再差还能怎样呢？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俞城说，“我觉得现在也很好。”
“谁让你多给我十万的？”潘舟沉下声。
那笔她账户里多出的、卖房的尾款，她本以为是金霄多塞给她的。
“又要退我了吗？我刚才都白亲了。”
“你手里还能剩下多少钱？都养活百纳了吧。还买的起林小姐的画吗？”
“就算你还了我也不够。”俞城说，“怕你不要，又不是给你一百万。就当是我投资你们卓行。”
潘舟忍不住笑起来：“以后变成了一百万再还你。”
俞城低下头靠近她，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中细碎的光和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你之前那些谨慎恭敬、小心翼翼的样子都是装的吧，小骗子。”他突然开口。
“在别人的屋檐下自然要做小伏低，这是生存之道。”
“你现在不管不顾往前冲的样子我更喜欢。”俞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勾了勾嘴角。“这么久听不到你的声音，我都快疯了。”
脚下是他送的那双柔软羊皮鞋，细腻的牛皮材质完美贴合着脚型，她几乎忘了方才高跟鞋的折磨。
今晚听了太多喜欢和爱的字眼。
她张了张嘴，那个经典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我们呢？
俞城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一手随意地按在防火门的把手上，并没有推开，只是耐心地等着她走近。
可当潘舟真正站到那扇门前，脚步却又迟疑了。
门后的密室，可以谈论禁忌的字眼，可以忘记身份和姓名，只有面前的人本身。可回到门前，意味着又要被审视、被揣测——只要她仍选择与俞城并肩，这些声音就永远不会停止。
就像俞城说的，没有别的阻碍，只剩下她的选择。
多年前遭人背叛的伤痕很久没有痛过了，俞城让她几乎忘记自己是多么逃避真心、害怕承诺。
“怕了？”俞城突然开口，“看到你那么轻易就承认恋情，你和赵瑞林就一定不是真的。”
他轻笑一声：“我只是告诉你我爱你，不要求你也爱我，也不要求你做我女朋友。”
俞城快速开口，直白地没有一丝掩饰。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而我不想在你口中再听到拒绝的话。等到某一天，当你无法拒绝的时候，我再问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我们还会再见的，新年快乐。”
俞城用拇指擦去唇角余留的口红，随即推开门，霎那间光亮重现，耳钉闪烁出一道光点，他便迎着光亮而去。
*
潘舟和韩卓留到最后，观摩了最终的拍卖环节。
那一副比潘舟还高的大型油画名叫《潮起》，以公益性质为噱头的画展采用匿名拍卖，并不强调竞争和悬念，但这一幅画却有一位用户编号层层加码，紧紧咬住不放，最终以高价拍得头筹。
而那双贴合脚型的柔软平底鞋，也稳稳踏在潘舟回国的机舱地面。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跑道，新的一年，诸事重启，而她要做的还很多。
韩卓在画展结识一个负责发行的海外好友，同时，国内Live House的巡演计划也正式敲定，首站就设在S市。他给了潘舟不少内部的票子，潘舟在熟悉的朋友和前辈中送出一些，给自己留了两张。
工作室的门口多了一架木制的小屋，灰灰就躺在木屋中的小窝，脖颈上也带上了标记潘舟手机号码的项圈。
“它为什么不肯进到室内呢？明明可以不做流浪狗，偏偏要让我也变成流浪人。”
苏琪轩不能理解，每次来工作室都这样抱怨。灰灰不进门她只好在门口撸狗，硬着头皮不穿秋裤的她实在是扛不住。
“可能向往自由吧，不想和卓行签约喽。”韩卓顶着头戴式耳机，和苏琪轩斗嘴。
“咦？灰灰有点像韩师哥耶。”
灰灰的毛发和韩卓掺着白发的头顶……
韩卓立刻站起身大喊苏琪轩的名字发火，就足够证明两者有多像了。
“童言无忌啊！快三月了，很快就不冷了。”潘舟笑着岔开话题，“轩，你要是多穿点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行，我要习惯这种温度，这样拍戏的时候就不冷了。”
不久前她的短剧在横店杀青，穿着反季的夏装连轴转拍了七天，这同时也是卓行投资的短剧，潘舟去跟了全程。
多拍一天就是多一天的人工费、器材费、场地费，但这个组几乎昼夜不停，苏琪轩作为女主好几次都睡在化妆间里，为此潘舟还和制片人谈判过，希望争取一些休息的时间。
但苏琪轩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没有感冒也没有拖慢进度，回到S市依然坚持着美丽冻人。
潘舟将其归功于她的舞蹈功底，“以后我要给你谈一些武打片，这么好的底子不用可惜了。”
live house如期而至，会所的入口隐藏在沿街的石墙上一扇极不起眼的暗门，若非提前知晓很容易被忽视。这次演出潘舟带上了苏琪轩，这姑娘甚至在夜晚戴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你戴墨镜干什么？”潘舟哭笑不得。
“艺人出门不都要保持神秘吗，不想引起麻烦。”苏琪轩压低声音。
潘舟上手替她摘掉：“今晚要是有十个人能准确喊出苏琪轩这三个字，你下一部戏的片酬不管有多少卓行都加倍付给你。”
苏琪轩吐了吐舌头，理了理被墨镜压乱的刘海，站在她身后。
韩卓从工作人员的通道走出，将一张同样的通行证递给潘舟。
潘舟在入口处张望着。她给几位业内有分量的前辈和同行送了票，如果他们出现，就从VIP通道将他们迎进去。
还没等到想等的人，先有一辆黑色保姆车越过排队的人群，高调地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竟是杜衡。
他穿着一身铆钉装饰的皮衣，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项链，最扎眼的是他在头顶喷了银绿相间的发胶，造型张扬至极。
他丝毫不避讳周围的视线，身后跟着三四名助理，风风火火地就朝潘舟走了过来。
正式的邀请名单里并没有他，但娱乐圈就是个巨大的圈，总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比如朋友的朋友之类的。
潘舟还记得刚回国到摄影棚「认领」俞城的那一天，就踹了他一脚。
“看到没，这种阵仗才有必要戴墨镜，”潘舟侧过脸和苏琪轩说话，“你先进去吧，去找韩师哥。”
“他就算戴个面具也藏不住吧……”苏琪轩小声吐槽。
“快去。”
潘舟轻轻推了她的后背，看着她安全地推门进入场内。再一转头，杜衡已经吊儿郎当地站定在她面前。
潘舟真心觉得自己该戴上那副墨镜，挡一挡这位的油腻。
“潘潘，好久不见啊。”他故意压出一点做作的气泡音，“刚才那位小美女是？也不给我介绍介绍，不会是故意躲着我吧？”
“怎么会，我正好在这里等人呢。”
“我也是人呐，也接待接待我吧？”他大咧咧地站在原地，摆明了架子不肯走。
潘舟抬颌，伸手推门，露出营业的笑容：“这里，请进。”
场内，正式演出尚未开始，只有台上的鼓手在有节奏地敲打着暖场曲目，低沉的声音撞击着胸腔。潘舟走在前面引路，想尽快把这位不速之客带到韩卓所在的卡座区。
然而，杜衡却在普通观众区的通道中央突然停下了脚步。
场内光线昏暗，并没有观众认出他，但那几位助理也立刻跟着停下，这几个人就仿佛一堵人墙，不偏不倚地堵在了最关键的通行要道上。
“有什么事？没必要摆出这么多假把戏，直说就好。”
潘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直接站定在杜衡面前。
“没劲，你和俞城一样不会玩游戏。”他夸张地扁扁嘴，“看你们两个现在都混得这么……低调，我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你们了。”
“那多谢您高抬贵手了。”潘舟对激将法不感兴趣，转身就欲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杜衡的声音懒洋洋地追上来，“你知道俞城现在什么情况吗？听说他搞了个什么破工作室，只有两个小助理愿意跟他从百纳出来。你猜猜，王琦梅导演那部新戏，最后找了谁顶替他的角色？”
“总不能是找你吧。”潘舟冷冷地说。
“反正不是他喽。”杜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你知道我觉得最可怜的是什么吗，”他低下头，“这些事还要我来告诉你。你们两个连电话费都交不起了吗？”
潘舟没有接话，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此刻，台上的鼓点恰好减弱，形成一个短暂的间歇。她抬起头，精准地望向二楼高处的灯光控制台，朝着那边快速而清晰地摇了摇手机。
几束圆弧光打过来，笼罩在他们所站的这一片区域。紧接着，潘舟将手拢在嘴边，做出喇叭状。
“各位，想找杜衡签名合影的粉丝到这边挪一挪，请大家不要拥挤，注意安全，也不要挡住安全出口！”
“杜衡？是那个杜衡吗？”“他很有名吗？”“管他呢！先要个签名再说，说不定还能转手卖回票钱呢！”
她用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经她的「提醒」，周围原本行色匆匆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好奇心，蜂拥而上，数十部手机被高高举起。
杜衡脸上闪过措手不及，混迹圈子的本能让他很快换上了营业的礼貌笑容。
过道根本容纳不下突然聚集起来的人群，身后的助理们见状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试图拦出一点安全距离，维持秩序。没一会儿反而是他们维护秩序，离开了狭窄的通道。
潘舟往人流的反方向走去，轻松脱身。
演出正式开始，她回到了二楼相对安静的包间，在苏琪轩身边坐下。能看到楼下沸腾的人群和舞台炫目的灯光，震耳的音乐也被玻璃稍稍隔绝。
“没事吧潘姐？”苏琪轩有些担心，“那个杜衡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惹。”
“他也就是爱刁难人，嘴上图个快活，也不会真的怎么样。”
“那他为什么会是跟你过不去啊？”苏琪轩不解。
潘舟眼神望着前方，淡淡地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踹了他一脚。”
“……你更不好惹。”苏琪轩默默伸出大拇指。“他的经纪人也不管管他吗？就不怕他这样乱来，惹出什么争议？”
“娱乐公司的模式也有很多种，杜衡最初一部网剧爆火，自带流量和粉丝基础签进公司，这种艺人拥有很高的话语权，甚至可以自己挑选团队。他的团队团队也大多是服务他的需求为主，接更多的工作赚提成，而不是约束。”
“那我呢？”
“你啊，”潘舟回过头看着苏琪轩笑了笑，“你是我从学校素人时期就挖出来的，是从娃娃抓起，包装、产出、宣发都是卓行给你一条龙，所以现阶段，你当然要多听听我的意见喽。”
“哎呦，我要被管到几岁啊？”苏琪轩叫苦。
“刚签下你就想跑？违约的条件你受得了呀？”潘舟潘舟故作严肃地板起脸，“等你以后有了作品和曝光，在市场上叫得出名字，你也可以只听自己的想法。”
“就像俞城那样吗？”
潘舟沉默一瞬，一时没有回答。
之前，她总觉得俞城像自己养过的那只德牧犬，总是守在自己身边不舍得远离。看起来高大凶猛，实则依赖认主，总是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就算偶尔解开了牵引绳，它也不会跑远，只是频频回头张望，生怕她会不要它。
可俞城解约之后，他走过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
虽然工作室的建议是潘舟给出的，但俞城就像一只彻底挣脱了绳索的大狗，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她真的不能确定。
听杜衡刚才话里的意思，跟着俞城去单干的可能就是刘助理和小白了。
就算是一个明星个人工作室，这个人数也实在太少了。
怎么能应付工作呢？
还是说俞城现在，根本就没有工作可接？
画展那天，俞城走的干脆，没留下蛛丝马迹。之后也不再和潘舟私下发消息。
她微微侧过手机屏幕，在搜索栏输入俞城的社交账号。依然是解约的公告，没有新的个人消息，也没有公布工作室账号。
什么时候这么沉的住气了？欲擒故纵？还是找到了别的合伙人？
什么时候会再见面？「不能拒绝」的某一天又是哪一天？
以后不会真的要从杜衡这种死对头嘴里听到他的消息了吧……
潘舟想得出神，身边的苏琪轩出声都吓了她一大跳。
“俞城有绯闻，会不会很影响他？可是杜衡行为又很随便，艺人和艺人之间好不一样。”苏琪轩问。
“不如说是男艺人和女艺人不一样，”潘舟看着她，“粉丝看待男艺人，往往会带着伴侣滤镜、家人滤镜，会心疼他太累，愿意看着他成长，包容度也更高。”
“但看待女艺人，却容易带着审视，意味着更高的期待、更严格的要求……女艺人一举一动，哪怕最微小的细节，都可能被放大。”
“做女生好累啊，男生好像随便包装一下就能出道，就会有小粉丝追着他。”苏琪轩泄气地躺倒在沙发上，“女明星走个红毯都要被人盯着脚趾头议论。”
“乱讲，要是有那么简单，我早去抓十个小男生捧了，”潘舟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我们才要往上走啊，至要先看到，才有可能被人议论，不是吗？”
“唉！真是太难了。”
“有我呢，卓行会把你看成亲女儿一样培养的，”潘舟舒展一口气，“这世界上有些事只有女孩子做得到，我们不能退后。”
她继续说：“如果从功利的角度来说……如果哪一天你的脚趾头都能在网上引发舆论大战，那恭喜你，是难得的腥风血雨体质。黑红也是红，虽然恨你的人多，但爱你的人也是真的爱。”
“我明白……爱的反义词是无感，不是讨厌。”
“是啊，做这一行看开就好了。”
苏琪轩沉默片刻，突然说：“俞城是不是就是这种腥风血雨体质？”
潘舟挑眉：“怎么说？”
“他去年打了耳洞，微博上都吵起来，有人骂的可难听了。”
潘舟一愣，那段时间她刚从百纳「落荒而逃」，完全没去关注网上的风向：“这种事吵什么？”
“因为他只戴了一个耳钉，”苏琪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人说只打一边耳洞是gay。”
……现在不仅一身绯闻，连性取向也被质疑。
潘舟默默转过头，把脸扭在一边，将忍不住的笑意融在黑暗中。
下次再见一定要告诉他。
*
三月，新学期开学当天，竟然下了大雨。
这场雨下的突然，车道上堵成一团，潘舟在风中举着一把颤巍巍的太阳伞，一边狼狈地躲避水坑，一边回应着韩卓一个又一个的催促电话，终于赶着时间到了校门口。
这一天恰逢母校百年校庆，她和韩卓早早申请了老校友回校资格，这一天和苏琪轩一同坐在观众席上。
中午的典礼人满为患，歌舞节目花样繁多，潘舟有一书包的邮件和对接，狂敲手机几乎抬不起头。
“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完？”韩卓趁着鼓掌的间隙侧头和潘舟耳语。
“我哪里知道，当年我那一届的毕业典礼都凑不齐毕业生演节目，找的师弟师妹帮忙。”潘舟应和。
台上主持人的报幕依旧激情四溢。终于到了校领导致辞环节，一阵惯例的掌声后，最后的发言人提高了声调：
“各位同学、老师，以及远道而归的老朋友们，本次校庆，我们还有一个特别的惊喜！我们荣幸地邀请到了行业泰斗、影视开山人、我们备受尊敬的老戏骨前辈亲临现场，不仅将为我们致辞，更将在本学期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表演大师班！”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林嘉许先生！”
台下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林嘉许这个名字，几乎就是影视行业的活教材，在电影史上都留下姓名，更别说他家喻户晓的作品是几代人的记忆。
潘舟惊呆，林嘉许，不正是去年她和俞城在伦敦闯入的晚宴的东家吗！
连晚宴上都未曾轻易发言，如今竟然被请回了母校。
“牛的牛的，我拜服了。”韩卓果断收回刚才的抱怨。
苏琪轩拿起手机拍照，而林嘉许正要宣布入选表演大师班的首批学员名单。
“哇，听他说话好像到我奶奶家看电视机一样。”苏琪轩小声惊叹。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每个名字都在观众席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
“……、……、俞城。”
林老合上名册，沉稳致谢，鞠躬，下台。
最后一个名字的音节落下的瞬间，场内猛然掀起巨大的音浪，先是惊讶，有尖叫欢呼，也有充斥着怀疑的长音。
潘舟缓缓张大了嘴巴，手机从指尖滑落在地上。
“他说谁？”苏琪轩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潘姐你听，是那个俞城吗？是你的俞城吗？”
巨大的哄闹声迟迟不散，没人注意到潘舟的僵硬。
苏琪轩将脸贴在她的耳边：“这就是腥风血雨体质吗？”
「再见」的那一天。
心跳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潘舟在心里想，是的。
作者有话说：熹妃回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