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恶意报复

褚昀向来不喜欢阳光,对于时见像棵草一样赖在玻璃屋子的行为更是时常冷嘲热讽。

但此刻,几只臭虫打扰他在阳光房里寻欢作乐的兴致,还是惹恼了他。

昼隐公馆气氛向来随着主人心情起伏,今天,算得上连日阴雨,拨云见日。

“通过私人渠道,我们已经锁定了所有涉案人员的资金往来,支付路径和一个未公开的离岸账户有过交叉。”

“方小姐那边刚刚确定,涉事助理已被控制。”

褚昀面前摆着两幅袖扣:“问清楚了?”

李知夏连忙点头:“不到半小时就全招了。他承认是耀景的常飞直接指使他用赝品调包,目的就是陷害先生,做下决定的人,和……那位陈先生,脱不开干系。”

当晚,新入职的策展助理田原和另一个同事一起清点展品。

计划本不是那天。

他受指使做事已很有段日子了,包括之前频繁在C厅拍照。

陷害应该可以做得更为隐秘的。

收到动手的消息也十分突然,就在Lenoir当众宣布代言人后。

时机倒也恰好。

他知道时见曾站在那儿很久,根据雇佣方的要求悄悄放了设备拍下,宴会开始前,C厅的监控指示像从前一样灭了。

简直天时地利俱在,所以他做得很轻松。

调换之后,只要想办法将真品“偶然发现”在某个与时见相关的尴尬地点,坐实嫌疑就好。

褚昀的沉默带着刺人的冰碴子。

“警方已经介入。”李知夏小心补充,“我们移交了所有证据,随时可以收网。”

“姐姐呢?”褚昀忽然问。

“宋助回复‘可以行动’。”

目光停留在袖扣上,褚昀缓缓展开一个笑:“知夏。”

李知夏忍住窜起的一股凉意:“在!”

“这下,总该轮到我了吧?” 他说。

调查结果泄露的速度远超预期。

上午十点整,常飞的手机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来电显示是公司法务。

“警方直接来公司要人,现在就在楼下。”

常飞一下子蹿起来,面色惨白。

“他们掌握了确凿证据,指控你策划传世馆盗窃案。”法务语速飞快,“媒体已经把大楼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不可能!”常飞声音陡然提高,“根本不可能查到我——”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咆哮。

电话铃声同时响起。

他惊恐接起。

“第一,什么都别说。第二,公司会为你请最好的律师。第三,”谢予乔的声音冰冷,“一群蠢蛋。”

秘书颤抖着声音,透过门缝道:“常总,警方的人到了……”

透过百叶窗,楼下闪光灯练成一片。

警方没有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调查令和逮捕证已摆在眼前。

耀景娱乐高层会议一片死寂。

谢予乔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突发新闻,手指紧握成拳,冷冷沉默着。

灿烂日光穿透大片落地窗照进R-Media。

有人在冷静汇报:“现在公众对时见案的关注度已经达到顶峰,正是我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褚晃按着遥控,荧幕上闪过一张张常飞被带走的狼狈模样,以及她以牙还牙的“背后疑有陈林枫指使”。

“立即协调警方发布官方声明,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推敲。要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场蓄意构陷。”

“明白。”宋以舟点头,“我会全程跟进,确保万无一失。”

褚晃目光移向公关部负责人。

对方立刻起身:“所有渠道都已准备就绪,警方声明一出,我们将同步铺开全方位报道。”

包括精确到秒的时间线分析、监控对比内容,不给任何质疑留余地。

褚晃满意勾起唇角:“记住,我要的,是不遗余力洗清时见身上的所有污点,让所有人看清楚,这是一场怎样卑劣愚蠢的恶意攻击。”

这是商业必须,也是她与弟弟达成的交易。

欣慰于弟弟长了点脑子,褚晃想起他主动联系自己的样子。

“姐姐不想和我联手,各取所需吗?”

褚晃挑起长眉,确认通话页面的确是她家少爷,笑了一声:“我所需是耀景,至于你,倒是为了时见,格外卖力。”

“我只是讨厌有人动我的东西,顺便也警告那些不知死活的。”褚昀带着他向来的傲慢冷漠,“少来惹我。”

当时,褚晃对他再次用了“适可而止”四个字。

被这家伙一句堵回来:“小时候没人教,现在教,有点晚了,姐姐。”

“……藏品被调换系耀景娱乐员工常某(男,35岁)为达到不正当竞争目的,指使他人实施的蓄意栽赃行为。相关嫌疑人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演员时某系本案受害者,其个人声誉遭受严重侵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警方声明以雷霆之势迅速扩散,R-Media旗下媒体矩阵严丝合缝运转。

情况逆转,警方的正式结论明确表示时见是被栽赃的受害者。

公众为娱乐圈的刑事案件大为震惊。

#警方查明传世馆事件系蓄意栽赃

#时见系被陷害受害者

#请向时见道歉#话题登顶。

此前抨击时见最狠的自媒体们悄然删帖,评论区一片骂声。

褚晃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难得的一个舒缓的笑。

时见名誉洗清,R-Media重掌主动权,这无疑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让她连日烦躁一扫而空。

门被敲响,宋以舟神色复杂走进来。

“少爷那边……”

褚晃还没听完,丢开手里握着的手机,先笑了一声。

在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期待什么。

李知夏盯着新闻报道,光明正大松了口气。

他偷瞄一眼褚昀,称得上是雀跃了:“少爷,事情总算解决了,先生也可以出门了。”

“解决了?”

褚昀的反问让李知夏一愣。

褚昀冷笑一声:“我才刚刚开始。”

李知夏绷紧了脸。

“立刻通知苏黎世那边,现在开始抛售。”

李知夏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不等他劝阻,褚昀眼神扫过来,是不容置疑的冷漠:“不计亏损。”

李知夏一噎。

“在监管介入之前,把事情做干净点,别让我听到任何多余的声音。”

不管李知夏怎么扭得像条麻花,褚昀已接连拨通电话,英语法语中文来回切换着。

“最近收到一副Modigliani的素描,你应该不太喜欢,或许该直接捐给奥赛博物馆?不过,比起这个,我更不喜欢和耀景旗下艺人出现在同一会场里,那让我觉得……掉价,且拥挤。”

他的意思非常清楚,没有暗示的打算。

从现在开始,要么,彻底终止以后和耀景娱乐的所有合作,要么就不要再想着拿到Régence Maison邀请函又或R-Heritage拍卖资格。

电话那头似乎在极力劝说,褚昀只是冷笑。

“理由?”褚昀眉峰挑起,“我就是理由。”

来自海外托管账户的巨额卖单集中涌出。

交易员们盯着耀景债券的CDS利差一日飙升,闻到了血腥味。做空基金闻风而动,耀景股价在盘前交易中暴跌。

资本市场的异动很快引起监管关注。

耀景的股东们惊恐发现,自己正遭受一次来历不明的袭击。

尚未结束。

艺术及奢侈领域多品牌公开声明。

“我们对合作伙伴的道德标准,有着严格要求与期待。”

这种强硬的切割方式,让耀景在高端市场遭到更可怕的打击。

各大平台无数账号密集爆料,耀景艺人背后的丑闻和管理层的灰色内幕乱飞。

合约欺诈,财务税务,艺人私生活混乱……一切能撩动公众情绪的负面消息接连不断,平台过载崩溃数次,堪称掀起了娱乐圈的惊天巨震。

这场极具针对性且毫不掩饰的报复,迅速发酵,一浪高过一浪,让耀景娱乐毫无喘息余地。

褚昀的任性是无视市场、对共有规则的蔑视。

除了他,恐怕难以想象有人会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叫人猜不出意图的恶意报复。

因他的不计后果,给对手造成了可怕打击,事实上,根本称不上对手,褚昀可以动用的能量远不是区区一个耀景能承受的。

这一切明晃晃昭示着他的愤怒和决心。

谢予乔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当然想过再次对时见发动舆论攻势,但从未想过,也绝对不会同意采用“盗窃陷害”这种拙劣手段。

直到新闻爆发,她才意识到陈林枫和常飞到底做了什么。

她无法想象,这两个人胆大包天用了如此激进而冒险的手段。

这两个蠢货,把整个耀景都拖进了地狱。

“谢总……”助理声音颤抖,“投行来电,建议我们立即准备足额抵押物,财务部门刚刚提交了紧急报告,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们质押给券商的——”

谢予乔猛一挥手,桌上的杯子应声碎了一地残渣,打断了后面她一个也不想听的字。

手机不断亮起,不必看也知道都是合作方和股东的质问。

走廊里不断传来匆忙奔跑的脚步声,每一秒都提醒着她所有一切都已远远超出她的掌控。

唯一的希望,是监管部门尚未正式介入。

只要荣景及时出手,还有转圜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电话很快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荣霁行一贯沉稳疏离的声音:“怎么了?”

此时联系荣霁行,令从不认输的谢予乔倍觉耻辱。

她闭上眼睛,手撑在会议桌,发丝从耳侧垂落,艰难开口:“耀景现在的情况,恐怕已经不是我们内部能解决的了。”

对面沉默片刻,才缓缓回道:“我知道了。”

褚昀的手机响了又停,被他随手挂断,响得太频繁,干脆关了。

“少爷。”李知夏敲门,不得不说:“婉贞女士来电。”

褚昀心情正好,没怪罪来人打扰。

联系不到他,找到李知夏是多么自然的事。

他可不会怪罪无辜的人。

“告诉姑姑。”褚昀笑了一声,仰进椅子里转了个圈,“我很忙,没空接。”

李知夏小心翼翼:“中间人递话,那边……请求谈判……”

“那继续告诉他们,我现在对谈判的兴趣,和他们对法律及道德的尊重程度成正比。”褚昀的笑更优雅,比了个数字,“差不多是零。”

他还没玩够。

想拦住他的,还是省省时间。

少爷之疯又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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