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给他两亿

十九世纪初的巴黎,纸醉金迷。

傅弦止曾是这座城市最耀眼的小提琴家。

他的琴弓划过琴弦,场下的掌声就会掀翻剧院屋顶。

“东方奇迹”的称号带着神秘的异国光彩,让整个城市为他倾倒。

直到经济萧条让一切倾覆。

昔日繁华转瞬如梦,从万众瞩目到无人问津,傅弦止不得不在阴暗的街头酒馆,出卖音乐换取生存。

曾为他带来名利鲜花的身份,成为他的桎梏。

人们以猎奇目光审视他,要求他表演“东方音乐”。

他们想要的并非什么“艺术”,而是一个满足异国想象的影像。

就在他彻底跌入谷底时,孤傲的钢琴家凡特走进了他的生命。

他是如此尖锐,对曾经“靠外貌和身份博取名利”的“东方奇迹”充满敌意。

然而,音乐不会说谎。

两个天才在竞争中相互理解,又在孤独中互相支撑,渐渐成了对方生命中难以割舍的存在。

几年后,巴黎重燃希望,人们迫切希望艺术能够再次兴盛,用来掩盖过去几年的萧条绝望。

昔日的东方奇迹被重新推上舞台,成了为展现城市复兴的最佳选择。

依赖酒精和镇定药物创作的凡特,没能等来这天。

他死在钢琴上,手中握着作曲的笔,悄无声息死去。

凡特的死给傅弦止带来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他重返舞台不是为了取悦观众,而想通过音乐再与凡特对话。

聚光灯重新打在他身上,一切并未改变,他的回归并非出于任何人对艺术的追求,他依旧只是纸醉金迷中短暂虚幻的装饰品。

舞台之上灯光璀璨,下面坐满等待被取悦的面孔。

他沉默良久,终于举起琴弓。

琴声从温柔渐至尖锐,最后在暴烈的宣泄中,戛然而止。

当乐声停下,全场掌声雷动。

傅弦止面无表情落泪。

他高高举起小提琴,用尽全力砸向一侧的钢琴,木屑四溅,琴弦崩断。

观众的掌声停住,剧场一片死寂。

他终于决绝转身离去,留下身后的繁华。

而他在繁华之下。

试戏当天,剧组临时搭建的片场内极为安静,除了导演和两位演员,没有其他人。

段明川先完成表演,镜头前他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精准展现了傅弦止骤然跌落神坛后的内心挣扎,不愧是教科书般的示范。

表演结束后,他从容离场。

时见始终无法从容。

脑海里一再闪过褚昀“别丢我的脸”,让他有些难以入戏。

究竟怎么做才能“不丢人”,时见不知道。

看着段明川的表演,时见由心赞叹,但隐约和他读到的傅弦止不太一样。

太克制了,太平静了,不是那样的。

不是在贬低另一位演员,只是想,他认识的傅弦止,好像不是那样的。

郑远声没有催促,他知道,要得到一个体验派的全部,要充分给他融入角色的时间。

他也在暗暗期待,希望时见不要让他失望。

段明川给他的表演堪称完美,郑远声心中的天平,已在倾斜。

站在摄像机前,时见闭上双眼,他摸到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忽然在这里,得到了傅弦止的召唤。

和彭树不一样,傅弦止本身站在钻石的璀璨里。

当他再次睁开眼,郑远声看见了截然不同的灵魂。

他在寻找傅弦止的痕迹,在抬手的一瞬间,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小提琴。

第一次站上巴黎剧场,他本以为世界会永远拥抱他,直到掌声停止,直到剧场变成破败的酒馆。

指尖开始颤抖,拉动琴弓的动作轻缓,呼吸逐渐加重,肩膀剧烈起伏。

口袋里皱巴巴的家书,没有一句告诉他,该如何面对世界的抛弃。

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攥住琴颈,生怕摔了这最后的尊严。

眼眶泛红,动作失控,无形的小提琴从手中脱落。

那些鲜花掌声,尊严荣耀,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还剩下什么?

时见站在那里,呼吸乱糟糟的,脸上闪过难以言喻的痛苦,泪水无声流下,又迅速被他抹去。

不能哭。

不能让别人看见。

片段早已结束,郑远声没有喊停,眉心紧锁。

空气凝滞,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小提琴演奏”里,久久无法脱离。

段明川看到了,这场表演里的一百种瑕疵。

他看向紧盯时见的郑远声。

“别丢我的脸。”

褚昀的声音唤回了时见。

他缓缓回神,从角色的情绪中脱离,余下难以言说的疲惫。

“谢谢导演。”他鞠躬,慢慢退下。

他知道自己没有段明川那种完美的控制力,也许此刻自己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丑态百出。

但那又如何呢?

得不到这个角色也无妨,在这一刻,他作为傅弦止,用自己表达了他所理解的傅弦止。

对他而言,已经够多了。

徐望请示想带艺人暂时休息一下。

郑远声目送时见离开,始终没有说话。

他同样看见了,这场遍是瑕疵的“表演”,也终于明白了,李帆的话。

“郑导。”

郑远声抬头看段明川,目光透出几分迟疑。

他的确,难以抉择。

段明川神情平静:“钢琴与小提琴,各有所长。时见的表演的确有无数可挑剔的瑕疵,但……”

他斟酌着,想要思考该如何准确措辞。

郑远声却已了然:“傅弦止的人生,本身就该遗留如此多的‘瑕疵’。”

“看来郑导决定了。”段明川语气真诚坦荡,“我充分尊重导演的决定,且认可您的决定。”

“谢谢你,明川。”郑远声拍拍他肩膀,真心叹道:“我们缘分很深,总有合作机会。”

段明川点头,从容离开。

在他眼里,表演没有“输赢”,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并非他没“争取到”,这些对他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房间里只剩下郑远声一个人,他坐在那里,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手指轻敲着剧本封面,郑远声始终沉吟不语。

他也体会到了,极致体验派的艺术,时见是电影导演可遇不可求的宝藏。

“郑导……”

郑远声转头,看见财务总监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财务出了问题。

财务总监也知道郑远声的脾气,早该来的,等到试戏结束才敢来说话。

“辰华对接我们,说是成立了专属基金项目……”

财务总监额头渗出冷汗:“已经冻结了两亿……瑞银的证明已经发送过来,还说……四十八小时内,所有法律文件会完整送过来……”

这么大额,这么突然,怎么可能!

郑导财务的确是毫无准备,猝不及防,虽然没有到账,但文件骗不了人,这比任何行为都更有诚意……瞠目结舌。

郑远声皱眉:“我还没决定合作,怎么可能?”

他甚至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选时见。

助理也快速走了过来,握着手机小心说道:“郑导,辰华的褚先生刚刚来了电话,说要确认基金情况。”

郑远声下意识接过手机,辰华的褚先生他自然还是知道的,褚冕嘛,没和他打过交道,只和他家那位褚小姐勉强算是认识。

结果,不是。

对面是极年轻的声音,谈吐不凡,带着优雅温和的腔调:“郑导您好,我是褚昀。”

郑远声愣了一下:“谁?”

也许头一次面对报出名字还不知晓他是哪位的人,对面沉默片刻。

李知夏看着脸黑成一团的少爷捂住话筒,朝一旁狠狠吐出一口气,再回话时又带上礼貌克制的优雅声线。

“我只是小角色。”褚昀咬着后槽牙,但微笑。

“郑导不必在意,我就是想表达一下诚意,郑导追求完美的理念与我完全相合,日后遇到任何资金上的问题请务必不要烦恼。”

他说起来仰进椅背里,随意挥挥手:“这点钱不算什么,拍电影嘛,要拍,就要拍最好的。”

这道理倒是的确和郑远声想法有些相合,但听起来又古里古怪的。

“您放心,我们充分尊重您的专业,电影拍摄期间,绝不干涉任何有关拍摄的事情,您拥有绝对掌控权。”他真诚承诺。

又再次强调:“拍,就要拍最好的,绝对不要委屈,资金问题请放一百个心,和时见合作,他背后的资金链永远不会断。”

郑远声终于被这年轻人的荒唐逗笑了:“小褚先生,我似乎还没有表达要与时见合作的意向,且你们不经我同意,擅自打了两亿过来,是添麻烦。”

这世上还有嫌主动送钱的人?

褚昀拿开手机,好像透过屏幕在瞪小老头儿的脸。

又捕捉到他说“还没合作”,略带着几分不满,但又克制着,硬邦邦说了两句“客观”话。

“在这世上难道还能找到比时见更适合演你男主角的人吗?郑导不要太孩子气。”

李知夏要窒息了,想拦住少爷,那点伪装出来的“懂事”buff快散掉了,坏了坏了。

岂料,郑远声再次被他逗笑。

“倒是个嘴巴不会骗人的。”

见惯了圆滑世故心眼子多的,他倒不讨厌这样不动什么脑筋直来直去的人,挺有趣的。

更何况,年轻人说的话都挺中听,且他认可。

“时见的确不错。”他说。

褚昀立时得意起来,这下终于听这老头子的声音有点顺耳了。

“那当然。”褚昀毫不客气,并且指正。

少爷的世界里,没有相对评价词,只有绝对、非常。

不是『不错』:“是很好。”

少爷的傲天属性稳步二阶段(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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