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救救他!救救我!

视讯切断后,褚晃撑在桌上急喘。

很久才平息。

敲门声响起,宋以舟进来时,褚晃已重新坐回去。

“已和郑导方面充分沟通,他对时见的状况表示理解,后续工作也会适当放缓,最重要的是,希望我们照顾好时见。”

宋以舟接着汇报了与《繁华之下》后续相关的诸多工作。

在杀青日带走时见这件事,并不突然。

郑远声的那通电话算是最终的催化剂。

对时见暂时消失在这个世界,褚晃有充分信心能做到。

她坚持反对褚冕溺爱弟弟而把时见也一并物化这件事。

像是李帆、郑远声这两位世界级导演都接连表现出对时见充分欣赏这回事,褚晃当然也一样。

但据褚晃看来,时见本人……

她不想私下用这样难听的话去评价一个人,但对时见,她仍然拧紧长眉想出了“不自重”这几个字。

她从不说大话,更天生没长出恭维人的嘴。

欣赏时见是真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对他有所质疑,褚晃根本不会把辰华形象和时见深度绑定,更不会用R-Media陪他们胡闹。

对褚晃来说,辰华是她的家,R-Media是她的女儿。

但对时见的失望,一样是真的。

她能想到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让被驯化的人远离褚昀这个小坏蛋,让他重新找到生活的意义,认清自己的未来海阔天空,而不是局限在褚昀用这一点点钱打造出来的金屋里做什么金丝雀。

那太可笑了。

“老板?”

褚晃回神,点头:“你继续。”

宋以舟本想继续,张口又忽然停下,关上平板:“您是累了?”

褚晃摇头。

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褚冕对褚昀的关注,对时见的去向,一切反应……都……

她皱眉,回忆褚冕的样子。

即使他从来都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向来信奉“不能创造价值的,都是无意义、不该浪费时间关注的”的褚先生,怎么会让她觉察出不对劲来……

是什么?

她眯起眼睛。

褚冕在紧张。

怎么可能?

[褚先生,少爷已回房睡了。]

屏幕上一连串的消息只有李知夏一个人的。

收到消息的人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叮——”

李知夏手机吓得脱手,心还没跳稳当,先逼着自己看了消息。

【褚先生】:[稍后向我确认他的确睡了。]

[收到!]

这是李知夏第一次收到褚冕消息,甚至想打印出来裱在墙上。

他大着胆子,还是鼓起勇气开始打字。

[褚先生,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少爷的!]

过了很久,他收到“谢谢”两个字,抱着手机转了两圈,立刻截图发给姜恪言:

[姜老师姜老师,嘿嘿~]

李知夏坐在褚昀屋外,关上手机后,世界安静下来,忽然心里一紧。

他懊恼抱住脑袋。

现在是能开心的时候吗?

这一天所有人都精神紧绷到失忆,完全忘记了导致这情况的原因是……

先生没回来。

就这一瞬间,从头冷到脚,李知夏笑不出来了,心里涌上说不出来的失落。

他想不通先生会去哪里,也从没想过先生会离开昼隐公馆。

“李助理,谢谢你。”

眼前是先生永远笑晏晏的温柔。

李知夏重新打开手机,手划到“先生”那栏,想要拨通电话给他。

他想对时见说,少爷只是嘴硬,其实,一定是很想他的,不要闹别扭……

只是这么想着,李知夏自己先尴尬得羞窘起来。

时见和“闹别扭”这个词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叮——”

褚先生:[辛苦你了。]

姜老师:[继续做好。]

李知夏满脑袋冒泡泡。

心想即使一夜不睡也不会累,他会好好守在少爷房门外,等明天早上也许先生就回来了~

开心的声音顺着缝隙飘进黑暗里。

没有一丝亮光的屋里像是空荡荡,忽然,两只眼睛睁开。

灯在赤脚下地的一瞬自动亮起。

就那一刹那,门外响起急促声音。

“没什么。”褚昀主动打开门,盯着李知夏笑笑,“只是出了一身汗,想洗了个澡。”

李知夏忙点点头,上上下下扫量他,果然有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脖子上:“少爷有事叫我,我随时在。”

褚昀应了一声:“去休息吧。”

李知夏答应着,但又急问:“是室内温度失衡吗?我这就联系人解决。”

否则怎么会出汗的?

夜深了,知夏不想兴师动众,还是蹑手蹑脚去找人来解决。

褚昀带上房门。

和卧室一样逼仄的浴室,很难想象这样宽阔的建筑里,有仅能容纳基本设施的小房间在,浴盆就占了半间屋子。

唯有镜子,足有一整面墙那么大。

蒸汽升腾。

修长手掌摁在上面,挥掉水雾,映着湿淋淋的褚昀。

长发被捋顺到后面,整张脸清晰露出来,被热气蒸得往日显得苍白的脸红扑扑的,带着水珠的眉眼漂亮。

水滑过高挺鼻梁,落到唇角,褚昀微微歪头,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伸舌头舔掉了。

很快,他闭上眼开始笑:“怎么了?终于想起来自己长着腿了?”

他拿起一侧的刮胡刀,对着镜子一点点刮新冒出来的胡茬。

眯起眼睛,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这样呢?”

“啧,不好,太轻了。”

“那这样好吗?”

“没吃饭吗?”

耳边是好脾气的笑。

“这也笑。”

坏心眼的人后背贴在时见前胸上,使劲仰着脑袋,用狭长凤眼睨他。

时见被他湿淋淋的长发蹭得肩颈心口痒,持刀的右手扬远了,慢慢垂头,在白色泡沫的包围圈里找到红艳艳的嘴巴。

轻而快地啄吻。

“割伤你怎么办?”时见说。

镜子里的褚昀歪头,回忆当时自己怎么说的。

他好像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管不顾回手搂紧湿滑的脖子,把时见的蜻蜓点水转为长驱直入。

直到他自己气喘吁吁,脚软被人捞在怀里。

他抵在时见胸口,听着里面咚咚作响着要砸在他脸上的心跳声。

他抓住了那把锋利的刀子。

“真想看看里面。”带着事后慵懒沙哑的调子,说出来的恶魔低语的话,刀片平整贴在结实胸膛上,褚昀垂眼盯着那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时见始终没表现出任何害怕紧张的样子,即使听褚昀说着可怕疯子一样的话,也依旧温柔平静。

他长臂扯过浴袍披在褚昀身上。

褚昀仰在他臂弯里,刀子从胸口上移,划过喉结,停在上下滚动的地方。

“即使拿出来,也只是一颗心脏。”时见没怎么在意,甚至在思考后认真回答。

他微笑着问:“你想看到什么?”

刀片向上,褚昀挑起他的下巴,勾着唇角笑:“当然是我。”

时见也跟着笑,不顾刀片还在,垂头又去吻他:“当然是你。”

“你疯了!”在那一瞬间,褚昀急抓住刮刀,破口大骂。

时见一怔,慢慢收回自己凑近的嘴唇。

他偏头看见褚昀差点就要握住刀口了,变了脸色去夺。

“割伤你怎么办?!”他再次说道,十分急促。

褚昀又得意起来。空荡荡的手环住时见脖子,主动吻上去,牵着丝,又气喘吁吁。

手指贴在他嘴唇上,笑眯眯的:“你会让我割伤吗?”

时见这个人,像是天生没有大多数世俗之欲。他不喜欢和任何人起冲突,对任何人都是淡而有礼的,又或者说是近似冷漠的温和疏离。

他很少拒绝什么,所有肯定句几乎都用疑问句结尾。

好吗?可以吗?是吗?

从不表达他想怎样,永远在被动接受。

谢谢你。没关系。我没事。

也几乎不对任何人用绝对性词汇。

可那天,他还是握住褚昀的手。

“褚昀,不要伤害自己。”他低声叹息,“永远也不要。”

“少爷!”

尖锐地疼在这声惊叫后,才抵达了痛觉神经反射给褚昀。

他垂眼,血迹顺着手掌滴落,溅在地上弹起迟钝的血花。

“你在做什么?!”

李知夏的声音朦朦胧胧。

“少爷,少爷!”

褚昀皱着眉心。

“吵死了。”他说。

张开手掌,那把李知夏不敢夺出来的刮胡刀掉到地上,被李知夏抢也似的抱在怀里。

“是不小心的。”褚昀解释。

的确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道被刀刃割开的血色口子,疑惑后又莫名升腾出奇异快感。

疼痛和兴奋交织着攀附在褚昀骨头上,顺着骨缝随血液泵换蔓延至全身。

他兴奋到眼前模模糊糊,他很清醒,还在猜测这是因为热气蒸腾。

越是如此,那些刺目的红,则更醒目。

他捻动手指,触感丝滑,很快黏腻。

“来人!快来人——”

分辨不出是谁的哭声。

褚昀皱紧了眉心嫌他吵闹。

割破的手掌划过镜子,褚昀心跳加速,将那些热烈的红涂抹在虚无的画布上。

他看着自己身上冒出一朵朵诡谲玫瑰,又在水雾中逐渐朦胧成血肉模糊。

褚昀歪头盯着自己的作品。

“不要伤害自己。”

褚昀冷笑:“谁准你回来的。”

“永远也不要。”

镜子里,时见盯着褚昀,温和在笑。

褚昀直勾勾盯着一片红痕的镜子,盯着里面站在自己身后的、时见的眼睛。

那不可能是时见的。

这样足有一整面墙那么大的镜子,是时见的噩梦,他从不直视。

镜子里的时见像是在提醒他自己,这世上存在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那让他无从分辨,那里到底是谁。

“少爷——”

“滚!”

巨大击打声,清脆碎裂声,在谁的尖叫声里,褚昀被人拉着往外退,最后的瞬间,他看着碎裂的镜片里,无数个时见在盯着自己。

“褚昀。”声音层层叠叠,回荡在一起。

“放开我吧。”童桦在大喊。

褚昀,放开我吧。

不可能,不可能。

褚昀呼哧气喘着,甩着要裂开的头,挣扎着想要挡开身边的人。

“快抓住他!”

“大哥!大哥!”

眼前一片黑暗。空气被彻底抽干。

褚昀像涸泽的鱼,狼狈扑腾在地上,又像被袭来的海浪覆住口鼻的猫,张着嘴发出呵哧呵哧的声音。

他要窒息了——

“少爷!”

“抓紧他!”

疼。

他挣扎不开。

怕得哭起来。

好疼啊。

“大哥……”褚昀呜咽着。

撕心裂肺着大喊:

“救救他,救救我!大哥——”

“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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